“這怎麼可能!”
皇太極站在一座小山頭上,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海岸邊的顏楚城,
“就算尼湯介六月就把摩闊崴讓給了永明鎮,”
“他們也不可能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就建起一座磚包城吧……”
原來顏楚城的木質城牆表面被塗抹上了一層厚厚的石灰砂漿,
以至於從遠處看,表面就像是包了青磚似的,很難看出是一座木城。
而這層石灰砂漿就是一種防火隔離層,使尋常火攻難以奏效。
當然永明鎮的木城並不只有這一種防火措施,
比如其木質牆殼表面還塗著黑漆,兼具防潮和一定的防火功能。
這是日本安土城採用的防火技術。
又如木城牆內部堆放的填充著石塊、泥土的堡籃,可不只是能防炮。
因為石塊和泥土不可燃,所以也具有防火功能。
“應該是夯土城,只是在表面塗了一層石灰砂漿吧……”
喀克篤禮手搭涼棚,望著顏楚城,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
在投降後金前,他曾是鎮江城的將領,比較熟悉大明的築城技術。
“夯土城也不可能吧——”
皇太極斜了一眼喀克篤禮,
“這城的規模,怎麼看都應該能容納兩萬人吧?”
“這麼長的夯土牆,還有十座突出牆體的尖頭高臺,看起來像馬面,又不是馬面的,”
“這能用不到兩個月夯築起來嗎?”
“啊對對對,還是四貝勒說的對,”喀克篤禮連忙賠笑道,“是奴才欠考慮了。”
“這也就算了,”
皇太極擺了擺手,
“可是這城牆的形狀,我也是一點都看不明白呀——”
“範先生說,他們的城池幾乎沒有射擊死角,莫非就是透過這種奇怪的形狀實現的?”
“真後悔沒有把範先生給帶過來呀。”
“甚麼幾乎沒有射擊死角,”
揚古利突然不以為然地道,
“范文程也不過是聽朝鮮商人說的,他自己又沒有親眼見過,憑甚麼敢斷言?”
“到底有沒有射擊死角,得打過了才知道。”
皇太極又望了片刻顏楚城那些突出城牆的稜堡,緩緩地搖了搖頭:
“範先生絕不是道聽途說,他也看過達爾漢畫的雅蘭城的形狀,”
“我感覺那種尖頭的馬面,在消除射擊死角方面,是比方頭馬面要強,”
“範先生肯定也是看出了這一點。”
“四貝勒英明!”揚古利趕忙恭維了一句,就閉嘴了。
他也不是沒眼力見的,豈能看不出皇太極對范文程的尊敬?
要是再敢說范文程的不是,他可不敢保證皇太極不會收拾自己。
“揚古利說的對!”
旁邊莽古爾泰看不下去了,
“管它有沒有射擊死角,不打一下,怎麼能知道好不好打?”
“就是,自從咱們與明朝開戰以來,攻城拔寨哪一次不是勢如破竹?”
阿敏也慫恿起來,
“這麼一座小城有甚麼好怕的?”
皇太極甚麼也沒說,望了望顏楚城頭那些黑洞洞的大炮,又望了望停泊在海灣裡的炮艦,不由搖了搖頭:
“我原以為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就算能築起城池,也只能是築起一座木城。”
“咱們憑藉火攻,當能輕鬆拿下。”
“但是現在,我卻一點都看不出前面那座城的材質。”
“何況咱們這次的主要任務,是破壞永明鎮的蠶場,讓他們沒法正常生產和貿易,”
“攻城拔寨本就是隨緣,就算要攻城,我也寧願去攻打雙城衛。”
“哼,那咱們還在這裡紮營幹甚麼?還不趕緊去破壞他們的蠶場。”
莽古爾泰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他們若真有能耐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築起一座夯土城,”
“那雙城衛現在早就已經是一座夯土包磚的堅城了,肯定比這座城要難打的多。”
“如果咱們連這座城都不敢打,那就不要再做夢打雙城衛了。”
“趕緊去燒了他們的蠶場,殺光他們來不及進城的鄉下人才是正事。”
這番話一說完,現場頓時沉寂下來,氣氛顯得異常緊張。
“四貝勒,奴才覺得三貝勒說的有道理,”
喀克篤禮終於開口建議道,
“如今的永明鎮,要說哪座城最好打,也只能是這座了。”
“奴才剛才想了想,覺得它應該是一座木城,只是表面塗了一層石灰砂漿用於防火罷了。”
“否則沒法解釋他們如何能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建起它。”
“所以咱們一定要試著打一下這座城。”
“要是能打下,咱們就可以試著去打一打雙城衛。”
“要是連這座城都打不下來,那雙城衛咱們也不用想了,”
“只能去鄉下殺人放火了。”
皇太極沉默地望著顏楚城,過了好一陣子才點頭道:
“嗯,行吧——那咱們就準備攻城,等浮橋修好了,咱們就分三面攻城。”
說到這裡,他對阿敏道,
“二貝勒,你領鑲藍、鑲紅、鑲白三旗各一千兵馬攻打西門。”
他又轉向莽古爾泰道,
“三貝勒,你領正藍、正紅、正白三旗各一千兵馬攻打東門。”
“我與揚古利、喀克篤禮領剩餘人馬攻打北門。”
顏楚城南門臨海,建奴沒有水師,自然沒法攻打。
所以皇太極自然就安排了三面進攻。
“遵命!”
阿敏和莽古爾泰異口同聲地應道,
居然還都顯得異常興奮,根本就沒察覺到皇太極的險惡用心。
他這一番安排,可謂是頗為惡毒的。
因為從東西兩面攻城不止要面對城上的炮火,還要遭受海上戰艦的炮火。
這也就意味著阿敏和莽古爾泰兩路兵馬難免要承受更多傷亡。
而攻打北門,就只用承受城上的炮火,撤退也比東西兩邊容易,傷亡自然會少一些。
從他給阿敏和莽古爾泰分配的兵馬的旗分也能看出他的用心。
給阿敏分配鑲藍、鑲紅、鑲白旗的兵馬,就是要坑阿敏、代善、杜度。
給莽古爾泰分配正藍、正紅也是為了坑莽古爾泰和代善,
至於把一千正白旗兵馬分給莽古爾泰,也是皇太極實在沒辦法了。
畢竟正黃旗和鑲黃旗都是努爾哈赤直領的,如果損失太多,他回去不好交代。
另一方面也算是個幌子,避免坑的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