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明要塞,李國助先帶考克斯去紡織廠看了天鵝絨,
接著又帶廉司南去蒸汽機廠看了最新的小型蒸汽機,
然後又帶翁翊皇去參觀了一下槍炮廠。
既然要靠他摸索加工膛線的工藝,就有必要讓他了解一下槍炮廠的條件。
這廠本來是叫永明鑄炮廠,但從開始批次製造永明1617式燧發槍開始,
李國助便覺得叫鑄炮廠不合適,索性就改稱永明槍炮廠了。
槍炮廠、紡織廠、蒸汽機廠如今都在永明要塞裡的工業區內。
這個區域的核心,就是去年舉辦土豆千人宴的那個大跨度建築。
如今那座廠房式的建築已經被一圈樓房包圍了。
紡織廠設在外圍的樓房裡,如今還是在靠人力操作紡車和織機。
等水轉大紡車復原成功,雅蘭城初期工程竣工後,肯定要搬過去。
永明城西邊沿海一帶,也有六條水量不錯的河流,
等接引來了足夠數量的遼東難民,這些河的入海口位置都要建稜堡化城鎮。
到時所有這些城鎮裡也都會有運用水力紡車和織機的紡織廠。
蒸汽機因為功率較低、能耗較高、能源成本也較高的問題,
目前還只能作為水力的補充動力。
不過以現在的技術條件,並非所有的織機都能實現機器生產。
平紋、斜紋、緞紋等基本織物組織的織造,及起絨工藝摸索一下都能實現機器生產。
但提花工藝以後三百多年內都還得靠人力,只有等到計算機技術成熟後,
靠計算機精確控制每一根經線和緯線的交織,才能自動織出複雜精美的提花圖案。
蒸汽機廠和槍炮廠都設在那座廠房式的建築裡。
這可以使兩者實現高效的互補,
蒸汽機廠的產品可以輕鬆運到槍炮廠試用,
槍炮廠可以方便地為蒸汽機廠鑄造汽缸、鍋爐等部件。
同時這也是李國助先帶考克斯去看天鵝絨的原因。
畢竟廉司南和翁翊皇可以順路參觀蒸汽機廠和槍炮廠。
槍炮廠的鍊鐵高爐已經開始用蒸汽機鼓風了,鍛造裝置也是蒸汽鍛錘。
哪怕是西邊沿海臨河的城鎮都建起來了,槍炮廠也不至於每個城鎮都有。
不過等雅蘭城一期工程竣工後,槍炮廠應該也會搬過去,改用水力驅動鍛錘和風箱。
畢竟常年用蒸汽機,成本暫時還有些高,除冬季外,還是用水力比較好。
參觀完槍炮廠,眾人又去了永明學宮一樓南側的集體生祠。
這就是李國助要給廉司南和翁翊皇的驚喜。
他們果然都很驚喜,特別是看見自己的西洋肖像畫時。
“這、這是誰畫的啊?”
看見自己那惟妙惟肖的油畫肖像時,廉司南震驚地道。
“當然是小當家呀!”
高貫依舊迷之自豪地道,
“兩位先生的畫像可是耗費了小當家整整兩個月呢。”
“你還會畫油畫!”廉司南又驚又疑地道,“我怎麼不記得教過你啊?”
“這是我跟葡萄牙傳教士學的。”
李國助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道。
他知道英、荷兩國都是新教國家,跟葡萄牙、西班牙這些天主教國家不對付。
所以也不怕廉司南會去查證。
說起來廉司南剛到日本的時候,差點就被葡萄牙傳教士給害死了。
他們利用廉司南語言不通的情況,
指控廉司南和他的同船是海盜,要求德川家康立即處死廉司南等人。
幸虧德川家康不是糊塗蛋,才算保住了一船人的性命。
廉司南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並沒有因為學生跟葡萄牙傳教士學畫而生氣。
可見他還是比較豁達大度的一個人。
再說繪畫本來就是很多傳教士的基本藝能,
何況李旦名義上還是個天主教徒呢,
讓兒子跟傳教士學習西洋畫也是合情合理。
“我真是羨慕死你了,亞當斯,他們這是在把你當神一樣膜拜啊!”
考克斯突然一臉豔羨地道,但馬上又肅容道,
“不過這是不是有些違背咱們的基督教義呢?畢竟只有上帝才是唯一真神吶!”
總體上新教徒都要比天主教徒更務實,
新教國家的人來亞洲基本就是做生意,幾乎不見傳教的。
基本上只有天主教國家的人才會到亞洲來傳教。
不過考克斯算是新教徒裡的異類,一向對宗教信仰頗為在意。
受到他的影響,或許也是為了方便與英國人的貿易往來,
歐華宇在1615年6月受洗信了天主教。
1616年春,歐華宇病倒,
同樣受洗天主教的李旦專程前往五島的媽祖廟為其祈求健康。
這說明華人海商就算改信天主教,骨子裡仍舊是多神論者。
很多時候,他們的皈依不過是為了方便跟洋人做生意罷了。
考克斯就頗為在意這種有違教義的事情,還把這事寫進了自己的日記。
不然現代人也無從得知這些有趣的事情。
所以當他看到集體生祠裡,廉司南的牌位前香火鼎盛,
不時有善男信女來敬香禮拜,甚至發現廉司南本人在場時,
還紛紛聚攏上來熱情問候,就難免感慨萬千,
心裡既羨慕,又覺得對不起上帝。
“您一定是對中國人的祭祀禮儀有甚麼誤解。”
李國助莞爾一笑,從容地辯解道,
“祭祀禮儀一般是為了表達對神靈和祖先的敬意和祈求。”
“雖然對生祠之主的禮拜與對神靈的祭祀禮儀十分相近,”
“但目的還是略有區別的,是為了表達對生祠之主的敬意和祝福,”
“希望大眾的祝福能夠使生祠之主長命百歲,”
“永遠英明睿智,能夠繼續為社會做出更多的貢獻。”
“雖然不能排除有的人認為生祠之主具有神力,而向其祈福的情況,”
“但這與基督教信徒向教宗和神父祈福並沒有甚麼本質區別。”
“人們只是把生祠之主當成了上帝在人間的代言人而已。”
“所以考克斯先生不必擔心這會冒犯上帝。”
考克斯若有所思,然後聳了聳眉,點頭道:
“嗯,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真是羨慕亞當斯啊,要是我也能有個生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