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看著眼前這群義憤填膺的學生,心中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疑惑。
這是他目前最真實的情感。
他不明白,這些人明明很弱,最強者不過星將,最弱的還停留在星官境界,卻敢這樣理直氣壯地質問他,要求他給出說法。
他們哪來的勇氣?
楚辭微微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讓炎天羽感覺自己像是被徹底無視的跳樑小醜。
“你們也敢找我要說法?”
楚辭語氣裡沒有嘲諷,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疑問。
他不是故作疑惑,而是真的不明白。
這些人明明這麼弱,為甚麼敢這樣跟自己說話?
這不是貶低,而是一種居高臨下且基於事實的陳述,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螞蟻的抗議。
炎天羽的臉徹底漲紅了,憤怒像火山一樣在他胸口爆發。
他出身炎家,自幼就是天之驕子,何時受過這種輕視?
在他眼中,楚辭不過是個靠網毒天王關係混進帝院的草包,一個連星將都不是的廢物老師。
而現在,這個廢物竟敢輕視他們?
炎天羽氣極反笑:“看來楓夜老師是覺得自己很強了?”
他不再廢話。
右手抬起,五指虛握。
一縷赤紅色的火焰從掌心竄出,起初只有燭火大小,隨即迎風而長,化作一條手臂粗細的火蛇。
火焰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熱浪撲面而來。
炎天羽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是真要重傷楚辭,那樣事情就鬧大了。
但他要這個傲慢的老師出醜,要燒掉他那頭惹眼的頭髮和眉毛,讓他在所有學生面前顏面掃地。
火蛇無聲撲出,速度極快,直取楚辭面門。
“炎天羽!”林曦驚呼,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訓練場裡響起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誰都沒想到炎天羽真敢對老師動手,哪怕只是羞辱性質的攻擊。
火焰距離楚辭的面孔不到二十厘米。
炎天羽臉上已經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然後,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條氣勢洶洶的火蛇,在距離楚辭還有十厘米的地方,突然凝固了。
從流動的火焰,變成靜止的冰雕。
赤紅色的火焰保持著撲擊的姿態,表面覆蓋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殼。
冰殼迅速蔓延,沿著火焰來的方向逆向延伸,眨眼間就延伸到了炎天羽的手臂上。
炎天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極寒順著手臂侵入體內,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他想抽回手,想催動星力抵抗,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冰層爬過手臂,覆蓋肩膀,蔓延到胸膛、脖頸、面部……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當冰層停止蔓延時,炎天羽已經變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他保持著抬手施術的姿勢,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瞬間,眼睛瞪得很大,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
訓練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到了楚辭出手。
如果那能叫出手的話,那這位年輕老師從頭到尾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僅僅只是目光落在火焰上,火焰就變成了冰。
“冰系星辰……”有人喃喃道。
楚辭擁有一顆冰系傳說星辰,用冰反制炎天羽的火。
雖然瞬發冰封有些驚人,但炎天羽畢竟是4級星將,應該很快就能掙脫。
一秒,兩秒,三秒……
十秒過去。
冰雕沒有動靜。
二十秒。
炎天羽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連眼珠都沒轉一下。
三十秒。
有人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冰凍,以炎天羽的實力,早就該破冰而出了,但現在……
林曦的臉色變了,她仔細感知雕像。
刺骨冰寒,極度純粹。
她轉頭看向楚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這個年輕老師,不簡單。
楚辭沒有理會林曦的目光,他掃視了一圈訓練場,看著那些從憤怒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忌憚的學生們。
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看來,你們很想上實戰課。”
沒有人說話。
楚辭繼續道:“既然想上,那我就成全你們,今天是第一節實戰課,既然是實戰課,那就必須有實戰。”
停頓了一下,他輕笑道:“而你們的實戰物件,就是我,一起上吧。”
這話說出來,訓練場的氣氛再次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憤怒和質疑,現在則是被徹底點燃的驕傲和自尊。
在場的學生,哪個不是天之驕子?
哪個不是從小在讚美和仰望中長大?
他們可以接受老師很強,但不能接受被這樣輕視,尤其對方還是個看起來和他們同齡的年輕人。
哪怕楚辭剛才展現了壓倒性的實力,冰凍了炎天羽。
但這也證明不了太多東西。
居然叫囂讓他們所有人一起上?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佇列中,一個一直沉默的男生走了出來。
這人有一頭冰藍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面容英俊但神色冷峻。
他穿著與其他學生款式相同但質地明顯更高階的訓練服,袖口繡著淡金色的雪花紋路。
這是北寒皇室的標誌!
寒凜。
北寒帝君之子,帝院三年級真正的第一人!
8級星將,擁有四顆傳說星辰,實力強橫得一塌糊塗。
他原本可以直接跳級進入四年級,與那些星君學長一同修煉,或者是提前從北寒帝院畢業。
但最後,他選擇了按部就班地讀三年級。
在所有學生心中,寒凜是定海神針一樣的存在。
如果他出手,楚辭絕對討不了好。
寒凜走到楚辭面前不到三米處停下。
他的態度比炎天羽禮貌得多,但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
寒凜的聲音非常清冷:“楓夜老師,您的實力,我看到了,但讓所有學生一起上,是否有些託大了?”
楚辭饒有興致看著他,沒說話。
寒凜繼續道:“炎天羽輕敵在先,您用冰屬性反制後,贏是理所當然,但實戰不是屬性比拼,而是綜合實力的較量。”
“我建議,由我代表三年級,與您切磋一場,若我輸了,我們心服口服,從此認真上課,同時也請您按時上課。”
“若我贏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楚辭還在打量著這傢伙,北寒帝君的子嗣,這小子身上有點東西,很有意思。
寒凜被這種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
他自幼在帝宮長大,見過無數強者,但從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裡面沒有敬畏,沒有欣賞,甚至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純粹的觀察。
“楓夜老師?”寒凜又問了一句。
楚辭淡笑著搖頭:“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像是在陳述某種事實。
不,這確實是事實。
寒凜一愣,隨即失笑:“不試試怎麼知道?”
楚辭看了他一眼。
這並非普通的目光,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注視。
就如同上位者對下位者在絕對位格差距上的注視。
寒凜眼瞳猛地放大,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冰窟。
觸及到了某種更深層的寒意,直接穿透肉體,刺入靈魂。
他在那一瞬間看到了無數畫面,有破碎的星辰,還有崩塌的世界,屍山血海之上那一雙俯瞰眾生的眼睛……
這樣的恍惚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但當寒凜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渾身冷汗,背脊發涼,手腳冰涼得不聽使喚。
他想抬起手,想催動星辰,卻發覺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震驚地發現此時此刻自己的身體正在恐懼。
是一種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恐懼。
寒凜瞪大了眼睛,看著楚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駭。
這個老師,究竟是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