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網毒天王準時出現在靜謐庭院。
楚辭已經等在院中。
一身深灰色休閒裝，那張俊美到近乎邪氣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朦朧。
神奇的面具完全融入面板，此刻的他是徹頭徹尾的一個全新的人。
“走吧。”網毒天王沒有廢話。
他抬手一揮，周圍景象開始扭曲分解，化作奔流的資料洪流。
兩人瞬間置身於一片純白色的資訊空間，無數發光的資料流在四周穿梭，像一條條光帶編織成的網路。
“朝會快開始了，你在這裡等著。”
網毒天王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
而後，他的身影逐漸淡去，化作一道資料流匯入周圍的資訊洪流中。
楚辭獨自站在純白空間裡。
這裡很安靜，只有那些資料流無聲劃過時帶起的細微嗡鳴。
大約過了五分鐘。
周圍的空間開始顫動，楚辭感覺到自身被分解出了一條條資訊，然後傳輸到另一個位置。
眼前的純白退去。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舒適的座椅上，面前是一塊如同瀑布般垂落的幕布。
幕布泛著淡淡的微光，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動。
透過幕布，楚辭能清晰地看到下方。
這是一座宏偉的大殿。
高聳的穹頂繪製著浩瀚的星空圖，星辰彷彿在緩緩旋轉。
上百名官員穿著統一的深色朝服，垂首肅立。
暗紅色的地毯從殿門一路鋪到盡頭的高臺。
高臺上，是威嚴的帝座。
北寒帝君端坐其上，身穿龍紋長袍，頭戴玉冠，面容平靜而威嚴。
比起昨晚在帝宮中的模樣，此刻的他少了幾分隨意，多了份屬於帝王的莊重。
楚辭的位置，就在帝座側後方，距離帝君不到三米。
從這個角度，他能俯瞰整個朝堂，看清每個官員的表情、動作，甚至眼神的細微變化。
而下方的官員卻完全看不見他。
“瀑布”將他的存在完全隱匿，這絕對是一件強大的封禁物。
楚辭掃視下方。
他看到了千百度這位內政大臣，穿著深色朝服，神色肅穆。
除了他外，還有幾個楚辭不認識的北寒帝國高層。
財稅大臣、掌星大臣、科域大臣、外交大臣、監察大臣、大元帥。
網毒天王站在佇列中段，跟最前方的千百度等人有一段距離，這個站位說明他在朝堂上有一定的政治地位，但沒進核心圈。
大殿裡的氣息很複雜。
楚辭能感受到很多強大的氣息波動，能站在這座大殿內的人，沒有一個凡俗之輩。
他們明明能控制自己的氣息，但卻沒有刻意收斂，似乎是在各自較勁，也不怕帝君怪罪。
望著前方流動的“瀑布”，楚辭心中饒有興致，有這張幕布類的封禁物擋在面前，自己又坐在北寒帝君旁邊，這算不算是在“垂簾聽政”？
就在這時，北寒帝君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開始吧，把潛伏的高緯貪食獸都找出來。”
對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楚辭目光投向下方一眾官員。
他其實不需要做甚麼探查，當他的視線掃過人群時，某些人的“真實”就自然浮現出來。
就像看一幅畫，普通人看到的是完整的畫面，而他看到的卻是畫布上不同顏料的層次。
哪些是底色，哪些是後來覆蓋的，一目瞭然。
一個，兩個，三個……
楚辭的目光平靜地移動，心中默默計數。
有些人站在後排，職位不高，有些人卻身處前排，顯然是帝國核心官員。
楓夜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哪些人是高緯貪食獸所化。
準確來說是王族高緯貪食獸，畢竟能站在這裡的都是高緯一族中的強者，尋常高緯貪食獸根本沒有化身成人的能力。
楚辭找到所有目標後，他仍繼續保持著觀察的姿態，目光在百官之間緩慢移動，偶爾還會微微皺眉，做出認真探查的樣子。
這是在北寒帝君面前必要的表演。
畢竟在北寒帝君看來，識別高緯貪食獸應該是件困難的事，需要時間和精力。
楚辭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能輕而易舉識別高緯一族。
就在這時，大殿前方有人走出佇列。
“陛下。”
說話的是個身穿星辰圖案朝服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掌星大臣堂天元！
楚辭和所有人一樣，目光落在這個人身上。
他對這人很感興趣。
“講。”北寒帝君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堂天元準備開始彙報的時候，忽然頓了一下，眼神微動，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北寒帝君的身邊。
那正是楚辭所在的位置！
楚辭訝異：“好敏銳的感知。”
堂天元感覺到了異常，卻感受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不動聲色地故作咳了一下，道：“啟稟陛下，上個星期掌星殿新入庫傳說星辰七顆，史詩星辰三十九顆，精良星辰……目前星庫總庫存……”
他念出一連串數字，詳細彙報星辰的入庫、出庫和庫存情況，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
楚辭靜靜聽著，他有些好奇北寒帝君的反應。
更準確來說是北寒帝君對堂天元這個人的看法。
可惜，楚辭看不到北寒帝君的表情。
這位掌星大臣彙報時神色自若，語氣平穩，一看就是朝中的老油條。
堂天元彙報完畢，躬身退回佇列。
大殿安靜了幾秒。
然後千百度走了出來：“陛下，臣有事奏。”
他的聲音同樣沉穩，不亞於堂天元。
“講。”
千百度抬起頭：“三天前，臨江邦上報，境內超級星礦產量連續三月異常下降，經查實，有大量原石在運輸途中失竊，按流程，星礦產出應直送帝都，由掌星殿接收清點。但失竊頻發，臣認為運輸和接收環節都需要徹查。”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矛頭直指掌星殿。
掌星殿掌管星辰的儲存和調配，還負責管理比較重要的星礦原石。
聽完千百度的話，大殿裡的氣氛微妙起來。
堂天元面色不變，眼中深邃。
北寒帝君的目光落在堂天元身上，甚麼都沒說。
堂天元再次出列：“陛下，掌星殿接收流程嚴謹，每批星辰入庫都經過三重核驗，有完整記錄，千大人所說的失竊事件，臣也瞭解過，目前證據顯示問題出在運輸環節，與掌星殿無關。”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倒是臣最近清查庫存時發現，過去三年有高品質星辰的調撥記錄存在疑問，這些星辰的調撥令都由內政部簽發，用途標註為‘特殊軍需’，但軍方表示沒有收到。”
反擊來了。
千百度面色不變：“特殊軍需調撥都按規程辦理，檔案齊全。掌星大臣如果有疑問，可以隨時到內政部調閱檔案。”
堂天元語氣平靜：“臣查過了，但內政部提供的部分檔案，簽章和存檔印鑑對不上。”
這話是在直接質疑檔案的真實性。
大殿裡一片寂靜。
官員們都默不作聲，沒人輕涉這場高層的交鋒。
北寒帝君沉默片刻，看向監察大臣開口道：“這件事交給監察部詳細調查。朝會之後，掌星大臣和內政大臣各提交一份報告。”
監察大臣是北寒高層唯一的女性，是一個看著非常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她垂首道：“是，陛下。”
千百度和堂天元也同時躬身，退回佇列。
交鋒暫時告一段落。
接下來又有幾名官員出列彙報，內容涉及邊境防務、財政收支、地方治理等等。
楚辭一邊聽，一邊觀察。
他發現，那些高緯貪食獸大多保持沉默，只有少數幾人發言，說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事。
他們在刻意保持低調。
整場朝會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北寒帝君宣佈：“沒有其他事的話，今天就到這裡。”
“恭送陛下——”
百官齊聲躬身。
北寒帝君起身，離開帝君寶座，走向大殿後方。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楓夜感覺到周圍空間再次開始重構。
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轉，“瀑布”越來越亮，吞噬了一切。
等視野恢復清晰時，他已經回到了昨天見到北寒帝君的那間帝宮。
還是那張書案，北寒帝君已經坐在書案後，並換下了朝服，穿著簡單的黃色常服。
千百度站在他身側，兩人的目光都落在剛剛出現的楚辭身上。
楚辭臉上的面具沒有摘，依然是那張俊美邪氣的臉。
此刻他正與北寒帝君相對而坐，書案上有一幅圖和一支毛筆，那幅圖赫然是朝會上的百官站點陣圖。
北寒帝君看著他道：“把有問題的人都圈出來。”
千百度同樣看著他，目光中有期待。
此時的氣氛既微妙又安靜。
楚辭迎著兩人的目光，淡然一笑，拿起毛筆。
接下來該揭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