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三天後,龍嘴角噙血,倚靠在一塊平滑的岩石上。僅僅是拔出自己這個對普通人來說都是極為簡單的動作,便已耗盡他所有的力量。
說實話,現在的他,就是被野獸咬死,那也動彈不了一點!
“太弱了……現在的我,恐怕連一個剛出生的嬰孩都不如。”
龍愷心中苦笑。
曾幾何時,自己可是一個縱橫諸天,睥睨萬界的主。如今,卻落得如此田地。但這樣的遭遇並沒有能讓龍愷氣餒,反而激起他骨子裡那股永不屈服的鬥志與韌性。
想他龍愷遊歷萬界,歷經生死,跨越絕地,煉道種,凝道印,豈會倒在這無名之地?
去他瑪德蛋!
休息近半天的時間,龍愷再次嘗試。
這一次,目標是調動星月定天印。
要知道,就現在看來,全身上下,裡裡外外,就星月定天印一個能賺錢的孩子,不搞他還能搞誰?
怎麼說,也是能者多勞。
哪個孩子爭氣就使勁弄他!
星月定天印的印身黯淡,但在龍愷的意志下強行催動,微微亮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芒。一縷極其稀薄卻精純無比的能量自印中散出,緩緩流轉於體內殘破經脈中。
所過之處,如同最鋒利的刮骨刀,帶來難以忍受的劇痛,卻也強行將那些淤積的死氣、煞氣乃至墟滅殘留的侵蝕之力一絲絲地剝離,排出體外。
同時,也緩慢地修復那些脆弱不堪的經脈。
這個過程,痛苦而又非常的緩慢。
但龍愷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是閉目凝神,全力引導著那一縷寂滅輪迴道韻在體內艱難穿行。每運轉一週,氣息便穩固一絲,臉色也似乎好看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時間,在無聲的痛苦與堅持中流逝。
三年又三年,轉眼間,三百年過去!
這一天,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森林中,夜梟啼叫,妖獸低吼,充滿未知的危險。
但龍愷所在的那片巨坑區域,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道韻所籠罩,尋常妖獸不敢靠近,連蚊蟲都避之不及。
一夜過去,當黎明的第一縷天光再次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龍愷臉上時,他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三百年,龍愷第一次睜眼。
眸子中,雖然依舊還是充滿疲憊,卻少了幾分最初的茫然與死寂,多了一絲如同寒夜星辰般的微光。
三百年的修養,雖然遠不足以修復傷勢。但至少,已經恢復對身體的掌控力,自保之力還是有的。
“這一躺就是四百多年,瑪德,皇天不負有心人,老子總算是可以勉強行動了。”
龍愷扶著岩石,緩緩站起,腳下有些踉蹌,但至少能站得筆直。
低頭看了看自己,灰麻布衣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汙與乾涸的血跡,面板上那些灰敗的黑紋雖然淡化了一些,卻依舊觸目驚心。
此刻的自己,看起來還是與一個遭遇大難、僥倖未死的落魄凡人並無太大區別,甚至還要更加悽慘三分三。
“必須得想辦法先離開這破地方。此地雖然看起來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而且,我也需要儘快弄清此處方位,尋找人族聚集之地,獲取資訊與資源。”
龍愷心中一番盤算。
真靈受傷嚴重,神念難以離體太遠探查,只能憑藉記憶,大致判斷此處應位於東荒域某處。
但具體是哪裡,距離最近的仙城、宗門有多遠,有沒有甚麼危險,一概不知。
強提一口氣,龍愷邁開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森林外走去。
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傷勢,帶來陣陣刺痛。
但龍愷的步伐卻是異常堅定,眼神更是極為平靜,這具殘破軀體所帶來的痛苦,與他那歷經磨礪的意志相比,微不足道。
行約半個時辰,已至森林邊緣。前方,古木漸稀,出現一條被蜿蜒向外的泥土小徑。
小徑上,有新鮮的蹄印、車轍,以及屬於人類的行跡。
龍愷精神微振,加快腳步。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嗖!嗖!嗖……數道破空之聲,驟然從側前方傳來!
緊接著,三支閃爍著寒芒,箭鏃上塗抹著暗綠色的箭矢,呈品字形,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朝著龍愷周身要害疾射而來!
箭速極快,力道十足,顯然射箭之人實力極是不弱!
襲擊!來得如此突然!
以現今的狀態,保命自是不難。莫說施展殺術法術,只需身形輕晃便能躲過。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龍愷改變了主意。似乎,這時候碰個瓷也是不錯的選擇。
“噗!噗!”
兩支箭矢擦著肩頭與肋下飛過,帶起兩道血痕,劇毒侵蝕,立時傳來一陣麻麻的感覺。第三支箭,更是狠狠地扎入左臂中!
箭矢入肉,直沒至羽,劇痛鑽心,毒性也順著傷口飛速蔓延!
“呃……”龍愷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背靠一棵古樹才勉強站穩。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兀自顫動的箭桿,又抬頭,目光投向箭矢襲來的方向。
只見前方小徑轉彎處,樹影晃動,五道身影從中緩緩走出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形矮壯滿臉橫肉,獨眼的中年漢子。
手持一張漆黑勁弓,看上去極是彪悍。
至於修為,二階築基境。
只能說,比普通人要強。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手持刀劍,面色不善的男人。
五人皆身著粗布短打,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與煞氣,眼神貪婪且殘忍,如同盯上獵物的豺狼,上下打量著龍愷。
尤其是在看到龍愷那慘白的臉色以及手臂上那支顫動的毒箭時,眼中的貪婪與殺意更是不加掩飾。
“嘿嘿……大哥,看看!我說聽到這邊有動靜吧!果然逮到一隻肥羊!雖然看起來像條死狗,但這身破爛料子可不一般,還有這——咱們的腐骨毒居然沒有立刻要了他的狗命?有點意思。”
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舔了舔嘴唇,陰笑連連。
“瑪德,管他死活作甚?看這窮酸樣,也不像有甚麼油水。不過,這身皮肉倒是可以賣給黑屍洞煉屍,或者喂老子的噬真靈蜂。”
獨眼彪收起勁弓,抽出腰間一把雪亮的鬼頭刀,獰笑著走上前,“小子,算你命不好,撞到你家彪爺手裡。識相的,自己了斷,還能少受點苦。不然……”
他話還未說完,龍愷那冰冷的目光已鎖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具屍體,漠然,死寂,不帶絲毫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