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己縱橫諸天,睥睨萬界,如今卻落得如此田地,要靠一個凡俗少年的憐憫與施捨。
但形勢比人強,此刻的自己與凡人無異,甚至還要更糟。
龍愷艱難地點了點頭,用眼神向少年表達謝意,然後嘗試伸出手,去夠那餅子和水壺。
然而,手臂剛抬起一半就無力地垂落,牽動傷勢,一陣劇痛襲來,讓龍愷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差點就又暈死。
少年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決心,再次上前將餅子和水壺拿起來,走到龍愷身邊,小心翼翼地將餅子掰下一小塊,送到龍愷嘴邊,又將水壺湊到他唇邊。
“你……你別動,我……我餵你。”
少年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還是有些害怕,但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執拗。
龍愷看著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沒有拒絕,張開乾裂的嘴唇,任由少年將帶著一股黴味的餅子喂入口中,又喝下幾口微帶土腥味的涼水。
食物和水下肚,一股微弱的熱流在冰冷的胃中化開,稍稍緩解身體的極度虛弱與乾渴。
雖然這凡俗食物對恢復傷勢毫無用處,但至少能讓自己恢復一點力氣,維持住最後的生機不散。
“謝……謝……你!”
龍愷用盡力氣,從喉嚨中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
少年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又從籃子裡拿出幾株蔫巴巴的草藥,放在嘴裡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龍愷身上幾處看起來最嚴重的傷口上。
草藥帶著淡淡的苦澀氣味,顯然是極為普通的止血草藥,對龍愷的傷勢更是毫無作用。但少年那認真的神情,卻讓龍愷冰冷的心中,生出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你……你不能留在這裡。晚上……會有煞獸出沒,你會死的。”
少年一邊敷藥,一邊低聲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要……要不……我……我帶你回村子吧。我爺爺是村裡的大夫,他……也許……也許能幫你。”
村子?
大夫?
龍愷心中苦笑。
自己的傷勢又豈是凡俗的大夫能醫治的?
但此刻自己別無選擇,留在這荒郊野外,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別說少年所說的煞獸,就是一隻野狗恐怕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去村子,或許還能暫時安身,尋找機會。
龍愷艱難地點了點頭,用眼神表示同意。
少年見他同意,似乎鬆了一口氣,但看著龍愷高大的身軀,他又皺起了眉頭:“你……你能動嗎?我……我背不動你。”
龍愷嘗試著動了動,可全身如同散架般,一陣陣劇痛鑽心,根本就使不上力。
無奈之下,龍愷唯有搖頭。
少年犯了難,在原地轉了幾圈,忽然眼睛一亮:“你……你等等我!我去找根木頭,做個……做個拖架!”說完,他放下水壺和餅子,轉身飛快地跑開,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黃的草叢中。
龍愷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心中思緒萬千。
墟滅之手的恐怖,依舊讓人心有餘悸。這個靈氣枯竭的末法世界……卻是讓人絕望。
“必須……儘快恢復實力……哪怕……只是一點點……讓我能引動識海內的資源,我……我就有恢復的希望。”
龍愷閉上眼,強行收斂心神,忍著劇痛,嘗試運轉《鴻蒙經》心法。
功法甫一運轉,便牽動崩裂的道基與重創的真靈,痛得龍愷幾乎暈厥。
龍愷咬緊牙關,以無上意志強撐著,引導著空氣中那稀薄到可憐的靈氣入體,緩緩修復著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肉身與真靈。
這個過程,自是極為緩慢,也極為痛苦,且其中還充滿了不確定性。
在這個靈氣幾近枯竭的世界,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少年拖著一個用幾根枯木和藤蔓粗糙綁成的拖架,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龍愷那沉重的身軀挪到拖架上,然後用盡全力,拉著藤蔓,一步一滑,朝著遠處那片破敗村子的方向,艱難地拖行。
泥濘的小路,沉重的拖架,虛弱的少年,重傷的龍愷。在這片荒涼死寂廢土大地上,似乎有了那麼一絲的生氣。
前路未知,生死未卜。
龍愷虛弱地閉上眼睛。
至少,自己現在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而此刻,自己所能做的只有任由這個瘦弱的少年拖著自己,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村落。走向,命運的下一站。
簡陋拖架在泥濘中“吱呀”作響,每一次顛簸,都牽動著龍愷支離破碎的經脈與骨骼,帶來鑽心的劇痛。
龍愷強忍著,不敢讓自己昏厥,竭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全力運轉《鴻蒙經》,一絲絲、一縷縷艱難地汲取著天地間那稀薄到近乎於無的靈氣,試圖修復哪怕最微小的傷口。
收效甚微。
“這到底是何處?天地法則如此衰頹,天地靈氣惰如死灰,竟比我所知道的凡俗界還要不如……不,不對!”
龍愷凝神感應,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在這天地衰敗的表象之下,似乎還隱藏著另一種更加微弱也更加隱晦,但也更加高階靈氣的波動。
那波動,帶著一種蘊藏著無窮生機的奇異道韻,與幾乎沉寂的星月定天印產生極其微弱的共鳴!
“這靈氣居然與星月定天印同源?難道,這是這方世界的本源?”
龍愷心中一震。
回想起,在之前穿過時空裂縫前,星月定天印碎片曾與此界產生過共鳴。難道,這看似末法廢土的世界,與墟滅之門、萬界歸墟之地也有著某種深層次的關聯?
這衰敗、沉寂的天地規則,是否正是墟滅侵蝕的結果?
還是說這是某種蟄伏?
想著,龍愷的眼中燃起一縷希望的光芒。天無絕人之路,這話或許是真的!
“爺爺……爺爺,我在山裡撿到一個人,他傷得好重!”
少年阿土的聲音打斷龍愷的思緒。
村子到了。
眼前是一座用黑色石頭、枯木、茅草搭建成的破敗村落。
村外沒有圍牆,只有一圈用削尖木樁圍成的簡易籬笆。
村裡不過幾十戶人家,房屋歪歪扭扭,大多低矮破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