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您看這提籃的編織技法,是我們青山坳獨有的‘六角密編’,不僅美觀,而且承重極好……” 姜文淵校長正介紹著。
唐檸立刻捕捉到這位華僑客商王先生對“實用”和“工藝”的雙重興趣點,她心念電轉,一個大膽的計劃成型。
她示意周廠長拿起他帶來的那款最結實、最不起眼的鑄鐵老虎鉗,自己也順手拿起旁邊青山坳的一個用厚實老竹根手工挖制、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筆筒。
唐檸臉上堆起最熱情的笑容,幾步走到王先生面前,聲音清脆悅耳:“王先生您好!看您對我們青山坳的手工藝品如此欣賞,真是行家!我們家鄉的匠人,不僅手藝精湛,更講究一個‘實在耐用’!”
“您看這竹根筆筒,”她將筆筒遞給王先生,“取材十年以上老竹根,純手工挖制,反覆打磨,不裂不變形,用一百年都跟新的一樣!只有同樣的人才能欣賞這樣樸實無華的筆筒,這‘實在’的勁兒,就跟我們江州人做事一樣!”
王先生接過筆筒,入手沉甸甸,觸感溫潤光滑,確實感受到一股樸拙的力量,贊同地點點頭:“嗯,是好東西!有份量,有匠心!”
唐檸話鋒陡然一轉,指向周廠長手裡那把黑黝黝、沉甸甸的老虎鉗,語氣帶著一種奇妙的“混搭”自豪感:“王先生您再看這個!這可不是普通的鐵疙瘩!
這是我們江州機修廠老師傅,用當年支援大三線建設剩下的好鋼材,一錘子一榔頭手工鍛打出來的‘老黃牛’牌老虎鉗!您別看它模樣憨厚,論起‘皮實耐造’、‘幹活實在’,那真是這個!”她用力豎起大拇指。
周廠長立刻心領神會,牢記唐檸的“表演”要求。
他二話不說,拿起老虎鉗,從展臺支撐框架下面,取出一根小拇指粗的示範用鋼筋,猛地一夾!
只聽“嘎嘣”一聲脆響!那根鋼筋竟然應聲而斷!斷口非常對的整齊!
“喔!” 王先生和翻譯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唐檸面不改色,聲音反而更高亢,帶著一種推銷“傳家寶”的激情:“王先生您瞧見沒?這就叫真材實料!這就叫千錘百煉!這就叫咱們中國工匠的骨氣!跟這竹根筆筒一樣,都是能傳輩兒的實在東西!”
“您在海外開工廠、搞維修,辦公室裡擺上這個筆筒,是品味,是鄉情!”
“工具箱裡備上這把‘老黃牛’,那就是妥妥的定海神針!”
“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讓那些外國機器看看,甚麼叫中國製造的硬骨頭!”
她這番“竹根筆筒傳文化,老虎鉗子顯硬核”的混搭推銷,加上週廠長那石破天驚的一夾,效果立竿見影!
王先生看著那把輕鬆夾斷鋼筋、卻連個印子都沒留下的老虎鉗,眼睛都直了!再聯想到唐檸說的“開工廠”、“傳輩兒”、“中國工匠的骨氣”,一股強烈的認同感和實用需求瞬間被點燃!
本來就覺得唐檸這個小姑娘看起來讓人覺得格外的親切,聽完她的講話,更加覺得這是一種“根”上的認同感!
這個小姑娘懂他!
“好!好一個‘老黃牛’!好一個硬骨頭!”王先生激動地拍了下大腿,鄉音都帶出來了,“唐小姐,你說到我心坎裡了!我在南洋的橡膠廠,正缺這種經得起折騰的好工具!這老虎鉗,還有旁邊那幾樣。”
他指著周廠長帶來的其他工具和五金配件:“都給我來一批!還有這竹根筆筒,也給我包起來!放我辦公桌上,我天天看著,提醒我根在哪裡!”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周廠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動得嘴唇哆嗦,握著那把立下大功的老虎鉗,手都在抖。
唐檸趕緊捅了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連聲應道:“哎!哎!好!好!王先生您放心!都是好鋼!都是老師傅一錘一錘敲出來的!包您用一輩子!”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拿樣品、找資料,臉上那點落寞早已被狂喜的紅光取代。
楊副局立刻上前協助記錄訂單細節。
一份涵蓋數種五金工具和小型農機配件的訂單,外加一個青山坳的竹根筆筒,就這樣在一種充滿鄉土情懷和硬核演示的奇特氛圍中,塵埃落定!
看著王先生珍重地抱著竹根筆筒、滿意離去的背影,再看看周廠長那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唐檸長長舒了口氣,對腦海裡目瞪口呆的系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小統子,看見沒?燒火棍賣出金條價!這就叫——‘情懷搭臺,硬核唱戲,混搭營銷出奇蹟’!”
系統:“……(獻上膝蓋.jpg) 宿主大大,您這波操作,屬實是老太太摸電門——抖起來了!服!大寫的服!”
隨即系統傲嬌的自我點贊:“我給你加的親和力光環也起到了助推作用,我是不是也很厲害?”
唐檸笑眯了眼連連給系統點贊。
C-27展臺,下午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那些“鐵疙瘩”和精美的竹編木雕上,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希望。
這樣的忙碌一直持續到暮色沉沉壓下來,隨著越來越多的開單,唐檸等人配合的愈發默契。上樣品、接待、商務談判、簽訂合同……一氣呵成。
直到廣交會閉館的鈴聲響起。
洶湧的人潮裹挾著各地方言和掩飾不住的疲憊,緩慢地、粘稠地流向展館外四面八方。
江州市代表團的人混在這股人流裡,腳步拖沓,身體裡像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下沉甸甸的痠軟。
可一張張臉上,那白日裡被訂單和成交的興奮燒灼出的紅暈還未褪盡,眼睛在暮色裡灼灼發亮,像一群剛打了勝仗、累到脫力卻亢奮難眠的兵。
李副市長走在最前頭,揹著手,腰桿挺得比平時還直幾分。他嘴角那點弧度,從下午開單高峰起就沒放下來過,此刻更像用刻刀鑿在了臉上,連眼角的褶子都帶著笑紋。
他努力想端出點領導該有的沉穩架勢,可腳下步子輕快,肩膀也微微晃著,那份壓不住的得意,大家在後面瞧得是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