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下單的客商們紛紛驚喜地接過帽子，入手是柔韌的質感，寬大的帽簷看著就實用。
他們好奇的翻看著，琢磨著這“陽光和繁榮”的寓意，旁邊早已心領神會的姜文淵校長立刻上前“助攻”。
姜校長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的學者派頭，指著帽子，用充滿讚歎和考究的語氣開始“忽悠”：“啊！這頂帽子！不普通！由技藝精湛的青山坳工匠編織，採用獨特的打結技法，世代相傳！看這密實度，這均勻度？它透氣，阻擋烈日，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在我們古老的哲學裡，佩戴這樣的帽子象徵著智慧與遠見！是送給有遠見的領導者，真正珍貴的禮物！”
姜教授說得煞有介事，客商們被他那嚴肅認真的學者風範和聽起來極其高大上的說辭徹底“唬住”了，看著手中這頂原本普通的草帽，頓時覺得它彷彿在發光！
雖然尿素的價格沒有讓利多少，但這番操作下來——從震撼的磁吸展板講解，到高效專業的談判，再到這頂被賦予“尊貴專屬”和“文化內涵”的“限量版”草帽贈品。
奈及利亞官員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被極度重視和尊崇的體驗感。
各國客商帶著簽署的意向書和心愛的草帽離開時，臉上的笑容比進來時還要燦爛，大家對江州代表團的印象分直接拉滿。
姜文淵看著他們的背影，和唐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深藏功與名。
首戰告捷！
午餐肉的訂單！薄荷精油系列的訂單！筆記本的訂單！還有尿素與沼氣技術那極具分量的戰略合作訂單！
江州代表團在偏僻的C-27展臺，硬生生打出了開門紅！
張德發捏著午餐肉的訂單草稿，手還在微微發抖，彷彿那紙片有千斤重。
為國創匯！
這四個沉甸甸的大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落到了他們肩上，並且，他們扛住了！
喜悅在小小的展位裡激盪，連頭頂那攪動熱浪的工業風扇聲都彷彿變成了凱歌。然而，中午閉館的鈴聲卻不解風情地尖銳響起。
“哎呀！怎麼就到點了！” 張德發看著展臺前還有幾個意猶未盡、明顯對午餐肉感興趣的客商被工作人員禮貌勸離，急得直跺腳，嗓門震得展臺嗡嗡響，“吃甚麼飯！甚麼飯這麼重要！外匯都不要了！再談一會兒，再談一會兒說不定又能籤一單！”
機修廠的周廠長站在旁邊，臉上也帶著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他拍了拍張德發的肩膀，聲音帶著點寬慰，也帶著點自嘲：“老張，消消氣。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咱們不餓，人家外國同志也得吃飯不是？再說了，你那肉罐頭是香，我這鐵疙瘩，多晾會兒也沒事……”
這話聽著是勸張德發，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帶來的那幾款五金工具和小型農機配件，安靜地躺在金屬託盤裡，整個上午，連個駐足細看的人都沒有。
唐檸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廠長眼底深處的那份黯淡。腦海裡，系統也適時地嗶嗶起來：“嘀！檢測到周廠長情緒值低落！原因分析：產品（五金工具/農機配件）缺乏核心競爭力及展示亮點，目標客商被知名大廠展臺虹吸。結論：非硬核產品在紅海市場突圍難度係數MAX！”
唐檸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對著系統吐槽：“小統子，你這結論下得太喪氣！聽過一句話沒？‘沒有賣不出去的燒火棍，只有不會忽悠的掌櫃的！’辦法總比困難多，看本掌櫃的給你露一手！”
去食堂的路上，周廠長的背影都顯得比平時佝僂了幾分。唐檸看著，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在腦中成型。
食堂里人聲鼎沸，飯菜寡淡。大家端著飯盒排隊，匆匆打了飯，圍坐在油膩膩的長條桌邊。
張德發還在唸叨著上午的訂單細節，李副市長看著楊副局筆記本上初步彙總的金額清單，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強作鎮定地扒拉著飯粒，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這數額，遠超預期！
姜校長則趁著吃飯間隙，已經開始覆盤上午的得失：“早上咱們幾個接單起來都有點慌亂了，下午要更有效率一些。老張，你遞樣品那下有點急了，差點把牙籤戳人鼻孔裡…老陳，精油試用裝遞得太晚，人家都擦完汗了你才給…老劉，筆記本展示時，翻頁手勢不夠優雅…”
眾人邊吃邊聽，連連點頭，把這寶貴的“中場休息”變成了戰前總結會。
唯獨周廠長，沉默地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味同嚼蠟。他帶來的那些“鐵疙瘩”，彷彿成了壓在他心頭更沉的石頭。
唐檸快速扒完飯，心思早已飛回了展臺。
她沒參與覆盤，而是湊到周廠長身邊，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周廠長，別灰心！您那些寶貝疙瘩，我有主意了！下午，咱們換個思路賣！”
周廠長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希冀的光：“小唐主任？你…你有辦法了？”
“嗯！”唐檸用力點頭，眼神亮得驚人，“您就瞧好吧！記住，下午不管我說啥，您都只管點頭，配合演示，把您產品的‘皮實耐造’給我演出來就行！”
下午開館，熱浪與人潮再次席捲。
江州展臺經過短暫的沉寂，很快又因為上午的口碑和持續的“薄荷茶引流”熱鬧起來。
午餐肉和薄荷展臺前依舊人頭攢動，筆記本和尿素專案也有新的客商前來諮詢，李副市長等人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唐檸則悄悄拉著周廠長，把他那幾樣“鐵疙瘩”挪到了展臺一個更靠前、更顯眼的位置——緊挨著青山坳的竹編和木雕工藝品展區！
這個組合，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
在周廠長疑惑的目光中，機會來了。
一位穿著考究西裝、帶著金絲眼鏡、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華人男子，在翻譯的陪同下，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姜文淵教授介紹的一件精巧的竹編提籃。
他看得非常仔細，手指輕輕摩挲著竹篾光滑的邊緣，眼中流露出濃濃的鄉愁和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