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房間裡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一直亮到深夜。
唐檸化身“唐老師”，將她那套“引流獲客”、“展臺心理學”、“軟服務細節”的理論，掰開了揉碎了，用最接地氣的語言和例子，強行灌進了李副市長等人的腦子裡。
從如何根據展位光線調整樣品擺放角度，到講解員如何根據外商表情調整話術，從主動遞上一杯溫水拉近距離，到如何快速從閒聊中判斷外商身份和潛在需求。
……
內容之密集，角度之新奇，讓幾位廠長學的頭昏腦漲。
結束時，張德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喃喃道：“賣個罐頭，也不容易……” 劉廠長也苦笑：“以前覺得把本子做結實就行，現在才知道，怎麼讓人‘看見’它、‘想要’它，才是大學問。”
雖然疲憊，但李副市長和楊副局的眼中卻有了光。
壓在心頭的迷茫和沉重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裡有糧，心裡不慌”的踏實感，儘管這“糧”是唐檸硬塞進來的新式武器。
“小唐，辛苦你了！”李副市長看著唐檸有些發乾的嘴唇和眼底的倦色，由衷說道，“老師不好當啊，這一晚上，我看你嘴皮子都快磨禿嚕皮了。”
唐檸灌了一大口涼白開，擺擺手，半開玩笑半認真：“沒事，李市長。主要是咱們江州的同志們都是人中龍鳳，一點就透，學得快！要是碰上榆木疙瘩，我這嘴皮子真得磨出血泡來。”
這話捧得在座幾位心裡舒坦，疲憊都減輕了幾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漢東省代表團就在招待所門口集結完畢。
幾輛省裡統一協調的“解放牌”大卡車已經等候多時。樣品箱被再次小心翼翼地搬上車斗。
這次，它們是直奔火車站，踏上去往廣城的征途。
火車站依舊人潮洶湧。
他們乘坐的是一列省團長苗長東提前協調好的綠皮專列。即便如此，站臺上依舊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廣播裡時不時傳出“因軍事運輸任務，D124次列車預計晚點8小時”的通知。這年頭，軍事運輸擁有絕對優先權。代表團提前兩三天出發，就是為了應對這種常態化的延誤。
上了車，找到相對集中的座位安頓好。
李副市長剛想招呼大家再複習一下昨晚的“秘籍”，就發現唐檸又“消失”了。
只見她像一尾靈活的魚，在略顯擁擠的車廂裡穿梭。她臉上掛著極具親和力的笑容，目標明確地朝著省團裡其他地市代表團的領隊、或是看起來像是技術骨幹的人走去。
腦海裡，系統好奇地嗶嗶：“宿主大大，車都開動了，您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不抓緊時間養精蓄銳？”
唐檸一邊鎖定下一個目標——省外貿局一位負責輕工產品協調的科長，一邊在心裡飛快回應：“小統子，你懂啥？這叫‘移動人脈庫’！火車上這大半天時間，乾坐著多浪費？廣交會戰場瞬息萬變，多認識一個關鍵崗位的同志，就多一條資訊渠道，多一分應對突發狀況的底氣！我這‘親和力光環’此時不用更待何時？現在把關係網織密了，到了廣城才不抓瞎！”
於是，車廂裡又出現了熟悉的一幕：唐檸或熱情寒暄，或虛心請教，或分享一點“小道訊息”，迅速與省團內部不同崗位、不同地區的同志建立了聯絡，她那本小紅本子上又添了好幾個名字和單位內線電話。
李副市長和楊副局看著在車廂連線處正和一位頭髮花白的專家聊得火熱的唐檸，無奈地相視一笑。
李副市長搖搖頭，對楊副局低聲道：“這小唐同志，一刻不得閒。年輕人，可能就是興奮吧？”
一路南下，火車終於在晚點數小時後，搖搖晃晃地駛入了廣城站。
溼熱的海風氣息撲面而來。
站臺上，有打著“交易會接待處”牌子的人員等候。
檢驗的流程非常嚴格：核對參會憑證、單位介紹信、人員名單，一絲不苟。登記完畢後，接待人員引導大家登上等待在一旁的卡車和數輛“華沙”小轎車。
就在大家忙著把樣品箱從火車上卸下來，再搬上卡車時，唐檸已經笑眯眯地湊到了那輛“華沙”小轎車的司機旁邊。
司機是個三十多歲、面板黝黑、看起來很精幹的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正靠在車邊抽菸。
“師傅，辛苦您了！這麼大老遠來接我們！”唐檸的聲音清脆熱情，帶著真誠的感激。
司機一愣，顯然很少有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幹部主動跟他搭話，還這麼客氣。他有些侷促地掐滅了煙：“不辛苦，應該的。”
“哎呀，您這工作可太重要了！”唐檸一臉真誠的讚歎，“咱們代表團人生地不熟的，全指著您這樣的老師傅保駕護航呢！您這車開得肯定又穩當技術又好，一看就是老司機！這崗位，是咱們交易會順利開展的關鍵後勤保障啊！”
這頂高帽子戴得司機師傅有點懵，但心裡很受用，黝黑的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哪裡哪裡，就是開個車。”
唐檸順勢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兩個紅彤彤的大蘋果，這是她特意在系統商城裡買的稀缺水果，又塞過去兩包帶錫紙的“大前門”香菸。
“師傅，一點心意，路上解解渴，提提神！這一路可全靠您了！您怎麼稱呼？”她動作自然，語氣親切，讓人無法拒絕。
司機師傅看著手裡平時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又驚又喜，連聲道謝：“叫我錢師傅就行，這、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唐檸趁熱打鐵，壓低聲音，帶著點商量的口吻，“錢師傅，跟您商量個事兒。等交易會正式開始那幾天，我們江州代表團住的地方離展館有點遠，公共交通又不方便，您看能不能找個和您關係好的師傅，兩輛車一起來……”
“每天早上7點半，準時到我們住的招待所門口接一下我們？一直到交易會結束？您放心，我們絕對準時，不耽誤您其他工作！到時候給您們多一些勞務費！”
司機師傅看著手裡沉甸甸的“心意”，又看看眼前笑容甜美、說話客氣、還把他工作捧得這麼高的女幹部，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拍胸脯答應了：“沒問題！唐同志是吧？我記住了！江州代表團！每天早上7點半，市委招待所門口，我準時到！包在我身上！”
搞定！唐檸心裡比了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