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這嗓門，隔著車廂都能聽見了。”楊副局笑著打趣，但眼神裡也透著期待。
李副市長沉穩，但也點頭：“這次包裝下了大功夫，唐檸同志的設計，結合了國際潮流，確實讓人耳目一新。關鍵還得看外商買不買賬。”
“肯定能成！”張德發拍了下大腿，“那盒子上印的圖案，嘖嘖，洋氣！還有那禮盒，又喜慶又顯檔次！咱們的肉用料足，味道好，配上這身‘新衣裳’，保管叫那些外國同志挪不開眼！”
姜文淵教授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著補充：“唐檸同志的設計理念很超前，不僅考慮了美觀，更融入了目標市場的文化偏好分析，科學性很強。”
不知不覺，日頭升到了頭頂。
車廂裡的廣播適時響起，提醒餐車開始供應午飯。
“到點了，咱們先去吃飯吧。”李副市長站起身，“讓劉廠長他們幾個先看著樣品箱，回頭再換他們過來。”
一行人穿過幾節車廂，來到了餐車。車廂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略顯嘈雜的人聲。
唐檸目光掃過忙碌的服務員，都是生面孔，看來不是王大姐那個班組。她年紀最小，很自然地主動承擔了點菜的活：“李市長，楊局，張廠長，姜教授，你們先找位置坐，我去點菜。”
李副市長點頭應允，目光在餐車裡一掃，看到了靠窗一桌熟悉的面孔。
他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大步走了過去：“老周！周副市長！這麼巧，你們臨江市的隊伍也在這一趟車上？”
臨江市帶隊的周副市長是個微胖的中年人，聞聲抬頭，立刻熱情地站起來握手：“哎呀，老李！李副市長！可不是巧了嘛！來來來，這邊坐！”
周副市長招呼著李副市長一行人在旁邊空著的一桌坐下，兩桌捱得很近。
張德發坐下後，剛才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忍不住又跟旁邊的楊副局低聲唸叨：“楊局，不是我吹，這次咱們的午餐肉，配上唐檸設計的包裝，在廣交會上絕對能打響！創匯任務，我看能超額完成！”
楊副局含蓄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旁邊臨江市那桌傳來一聲不大不小、帶著明顯嘲弄意味的嗤笑。
眾人循聲望去。
發出嗤笑的是臨江市代表團裡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幹部，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藏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
這個男幹部正對著他們這邊，臉上掛著一種混合著優越感和輕蔑的表情，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江州這邊的人聽見：“喲，周市長，聽見沒？江州今年去交易會，還想著拿‘好成績’呢？嘖嘖，這信心，真足啊。”
他旁邊坐著的一位像是臨江市商業局的領導，聞言皺了下眉，沒接話，但也沒立刻制止。
唐檸剛點完菜走回來，正好把這陰陽怪氣的話聽了個遍。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怎麼這麼煩人呢。
她腳步沒停，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中卻立刻默唸：“系統，掃描那桌人。”
系統：“滴，目標：臨江市參加廣交會代表團。核心成員：帶隊周副市長。拳頭產品：臨江牌柴油發電機（國營臨江機械廠），白鶴牌搪瓷製品（臨江搪瓷廠）。該市在春季廣交會創匯成績優異，為漢東省重點外貿城市之一。”
“發言者：臨江市工業局幹事，趙衛民。性格分析：年輕氣盛，略有成績後易膨脹，對非重點城市代表團存在輕視心態。”
瞭解了底細，唐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誰看到都要說一聲這個姑娘長了一張喜慶的臉，但是眼神卻格外清亮銳利。
姜文淵教授抬眼看了看唐檸那熟悉的、帶著點“要搞事”意味的微笑，心裡咯噔一下——這配方，太熟悉了！
唐檸徑直走到兩桌之間的過道，站定，面向臨江市那桌，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正氣：“這位同志，請問你們也是本次參加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的代表團嗎？”
那趙衛民被唐檸這突如其來的、一本正經的詢問弄得一愣，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帶著幾分倨傲：“當然！我們是臨江市代表團！我們臨江，可是漢東省為國創匯的有力城市！”
他特意加重了“有力城市”幾個字，目光掃過江州這邊，優越感十足。
“好！太好了！”唐檸的聲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整個餐車不少人的目光。
她環視四周，眼神明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感染力：“臨江市的同志也是去為祖國爭取外匯的戰友！這讓我非常高興！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是甚麼？
那是國家開啟國門，向世界展示我們建設成果、爭取寶貴外匯的重要視窗！是關係到國家工業化建設、關係到全國人民福祉的大事！”
唐檸情緒飽滿，聲音更加鏗鏘有力：“在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面前，我們所有參展單位，無論來自哪個城市，都應該是甚麼？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擰成一股繩的同志！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團結一心，為國家多創外匯！
個人的得失、城市的排名，在這種大目標面前，都應該暫時放下！只有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才能不負國家的重託，不負人民的期望！
臨江市的同志們在春季交易會上取得了好成績，這是漢東省的驕傲，更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我們江州代表團，這次是抱著虛心學習、努力趕超的態度去的，希望能為漢東省、為國家再添一份力量！”
唐檸這番話，擲地有聲，正氣凜然，把參加廣交會的意義拔高到了國家榮譽和集體奮鬥的層面。
餐車裡原本有些嘈雜的聲音都低了下去，不少人都在看著這個年輕卻氣勢不凡的女同志，聽著她的發言只覺得熱血沸騰。
“好！這位同志說的太好了！”
“這次江東省肯定能再創新高！”
……
唐檸的話裡話外，沒有一句直接指責趙衛民，但句句都在抽他剛才那狹隘言論的耳光——在國家大義面前，你搞甚麼城市優越感？搞甚麼內部傾軋？找死嗎？
趙衛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站在了道德的絕對制高點，他任何反駁都顯得格局太小、思想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