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售貨員見唐檸態度好,著裝一看就不是簡單人,便有心結個善緣。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朝商店後門方向努了努嘴:“同志,您去後巷看看。那邊有時候會停著幾輛等活的三輪車。你跟他們談好價錢,讓他們幫你拉回去。不過……”她頓了頓,“這事兒您心裡知道就行,別聲張。”
唐檸心領神會,這年頭私人運輸是“資本主義尾巴”,屬於灰色地帶。
這姑娘能告訴她,確實是冒了點風險,也說明想交好。
唐檸:“太謝謝您了同志!你可幫了我大忙了!還不知道你貴姓?”
“我姓張。”女售貨員笑了笑。
“張同志,謝謝您!這些糖給你甜甜嘴!”唐檸真誠道謝,順手塞了把糖塊給小張,心裡記下了這份人情。
能在國營商店大件櫃檯站穩腳跟的“張同志”,絕對是個值得維繫的關係。
唐檸:“我叫唐檸,在市裡經濟發展辦公室上班,以後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張梅聽到唐檸的工作單位,眼睛更亮了,這確實是個值得結交的人:“那唐同志,我可等著你請我吃飯了。”
唐檸沒再多耽擱,快速的將腳踏車票也用掉了,買了輛永久腳踏車,就推著腳踏車繞到了商店後巷。
這裡相對僻靜,果然如張同志所說,巷子牆根下停著三四輛人力三輪車。
幾個穿著打補丁的中年漢子,或蹲或站,有的在抽菸,有的在閒聊,眼神不時瞟向巷口,透著幾分警惕和期待。
唐檸推著腳踏車走過去,目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一個面相看起來比較憨厚老實、車也相對乾淨的中年漢子身上:“師傅,跑趟唐家村,送臺縫紉機,多少錢?”
那漢子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搓了搓手:“唐家村啊……路可不近,還拉那麼重的傢伙什兒……”
他打量著唐檸,似乎在估算她的“實力”:“同志,您看……給三塊錢成不?”
這價格在當時絕對不便宜,相當於普通工人近十分之一的月工資了。
唐檸知道行情,也明白這活兒辛苦,沒怎麼還價,爽快點頭:“行!就三塊!不過得給我送到家門口,東西不能磕著碰著!”
“哎!您放心!保證給您平平安安送到!我李老四在這片兒拉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口碑好著呢!”漢子見唐檸爽快,臉上笑開了花,拍著胸脯保證。
談妥了價錢,唐檸帶著李老四回到商店後門。
跟張同志打了個招呼,李老四力氣很大,和商店的男售貨員一起,小心地把沉重的縫紉機連同木架一起抬上了三輪車,用麻繩仔細地捆紮固定好。
“張同志,麻煩您了!改天見!”唐檸再次向張同志道謝。
“路上小心,唐同志。”張梅笑著點頭。
唐檸跨上自己鋥亮的腳踏車,對李老四說:“師傅,您前頭走,我騎車在後面跟著。”她得看著點這價值不菲的“大件”。
“好嘞!您瞧好吧!”李老四應了一聲,雙手握住車把,腳下用力一蹬。
載著沉重縫紉機的三輪車發出“嘎吱”一聲輕響,緩緩啟動,駛出了商店後巷,匯入初秋午後的街道人流。
唐檸騎著腳踏車,不緊不慢地跟在三輪車後面。
“宿主,東西搞定!接下來,是去看你的‘豪宅’,還是直接殺奔化肥廠?”系統適時問道。
唐檸蹬著腳踏車,感受著微風拂面,嘴角揚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她還在回味剛才商店裡那“高光時刻”。
“統子,你剛剛看見沒?”唐檸在腦海裡興奮地問,“就我付錢買縫紉機那會兒,除了這臺縫紉機不要,其他的……咳,算了,暫時還用不上。不過就這氣勢,是不是特有範兒?是不是特有那種揮金如土的豪橫感?雖然咱只揮了一臺縫紉機,但那氛圍,到位了!”
系統:...... 這麼自豪嗎?還在回味?
唐檸越想越樂,腳下蹬得更有勁兒了,迎著風,對著腦海裡的系統豪氣干雲地宣佈:“走!統子!先回家送溫暖,安頓好咱的‘戰略物資’縫紉機!在家吃頓愛心午飯,然後再去化肥廠。”
初秋正午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裊裊炊煙,空氣裡飄蕩著飯菜的香氣。
村口和土路上基本沒甚麼人,都在家裡忙活午飯,倒是省了被圍觀。
車子停在自家院門口,唐檸利落地跳下車,衝著院子裡喊:“爸!媽!爺爺奶奶!我回來啦!”
喊聲剛落,只見二哥唐建國撩開堂屋的門簾探出頭來。
他看到門口推著嶄新腳踏車的唐檸,後面還跟著一輛裝著大件、蓋著麻布的三輪車,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驚詫:“小妹?!你咋這時候回來了?這……這還沒到三天回門呢!”
唐建國快步走出來,眼神在唐檸身上掃了一圈,又警惕地看了看後面那輛三輪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聲音也沉了下去:“怎麼回事?陸懷洲那小子欺負你了?你一個人跑回來的?等著,哥去喊人!”
說著轉身就要往屋裡抄傢伙,那架勢活像是要去幹架。
唐檸看著自家二哥這護犢子心切的模樣,簡直哭笑不得,額角滑下三道黑線。
她趕緊一把拉住自家二哥的胳膊:“哎喲我的親哥!你能不能盼我點好!懷洲對我好著呢!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心!”
她指了指自己那輛嶄新的“永久牌”,又指了指三輪車上蓋著的大傢伙:“我今天是專門送東西回來的!喏,新買的腳踏車!還有那大件兒,是縫紉機!”
“縫紉機?!”唐建國的嗓門瞬間拔高,剛才的怒氣衝衝瞬間被震驚取代,眼睛死死盯著三輪車上那被麻布蓋著的輪廓,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買的?!”
“嗯!買的!剛買的!”唐檸用力點頭,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快別愣著了,爸媽他們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在家?”
唐建國這才回過神來,撓了撓後腦勺:“都在忙活呢!爹和大哥在試驗站那邊盯著呢,媽在合作社裡,爺爺去老支書家商量事兒了,連小花小虎都跟著去玩了!我回來拿點東西,正好碰上你。”
他語速飛快地解釋完,立刻道:“你等著,我這就去喊人!”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陣風似的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