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駛離軍區,穿過幾條街道,停在了一家掛著“國營副食品商店”牌匾的門店前。
比起軍人服務社,這裡顯得稍微“正規”一些,但也排著不算短的隊。
透過大門往裡面看過去,只見裡面玻璃櫃臺裡陳列著有限的商品,櫃檯後的售貨員穿著統一的白大褂。
吉普車沒有停在副食品商店正門那人頭攢動、排著長隊的地方,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漆色有些剝落的綠色木門前。
陸懷洲利落地熄火下車,繞到副駕替唐檸開門:“這邊走。”
“這是……後門?”唐檸好奇地打量著這扇略顯隱蔽的門。
“嗯,”陸懷洲點頭,上前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節奏清晰,“找老趙。”
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和鑰匙串的嘩啦聲,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戴著套袖的老大爺探出頭,一看是陸懷洲,佈滿皺紋的臉上立刻堆起笑:“喲!陸處長!快請進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好奇又友善地落在唐檸身上。
陸懷洲護著唐檸走進門內。
門後是一條光線稍暗的走廊,堆放著一些空筐和麻袋,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郁的醬油、鹹菜和生鮮混合的複雜氣味,還夾雜著一絲倉庫特有的塵味。走廊盡頭傳來打算盤的噼啪聲。
“趙主任在裡頭吧?”陸懷洲問看門大爺。
“在在在!剛盤完上午的賬!您二位直接過去就成!”老大爺連連點頭。
陸懷洲帶著唐檸徑直走向走廊盡頭一間掛著“主任室”牌子的房間。房門虛掩著,陸懷洲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裡面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
推門進去,房間不大,靠牆放著兩張舊辦公桌,桌上堆著賬本和單據。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寫著甚麼,聽到動靜抬起頭。正是副食品商店的趙主任。
看清來人,趙主任臉上的嚴肅瞬間被熱情的笑容取代,他立刻放下筆站起身:“哎喲!陸處長!稀客稀客!今天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繞過桌子迎上來,目光落在唐檸身上,帶著詢問和了然的笑意,“這位是……?”
“我愛人,唐檸。”陸懷洲簡單介紹,“今天家裡請戰友吃飯,過來買點東西。”
趙主任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熱情地向唐檸伸出手:“原來是弟妹!恭喜恭喜啊!昨天就聽說了陸處長的大喜事!真是郎才女貌!快請坐!”
他一邊招呼,一邊麻利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兩人倒水,搪瓷缸子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弟妹好!叫我老趙就行!需要點啥?儘管說!我讓小王他們去拿!”
這熟絡的態度和“陸處長”的稱呼,讓唐檸再次感受到陸懷洲在這裡的“分量”。
“叮!‘走後門’成就達成!宿主,你家陸處長這路子,深得體制精髓啊!”系統忍不住吐槽。
唐檸心裡好笑:“這叫合理利用資源,高效便捷!” 嘴上禮貌回應:“趙主任,麻煩您了。想買條鯉魚,要鮮活的。五花肉來兩斤,肥瘦相間些。豆腐要一塊嫩豆腐。再要點青菜,小白菜、豆角看著新鮮都來點。蔥薑蒜也來些。”
“好說好說!都不是難搞的東西!”趙主任一口應下,走到門口,對著外面喊了一嗓子,“小王!去後面魚池子,挑那條最精神的鯉魚撈出來!老李!去冷庫,拿塊最好的上五花!要肥瘦勻稱的!張姐!給弟妹拿塊剛到的嫩豆腐!青菜揀那水靈靈的裝!蔥薑蒜挑新鮮的捆好!” 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外面立刻傳來應和聲和一陣忙碌的腳步聲。效率之高,讓唐檸咋舌。不一會兒,唐檸要的東西就都送到了主任室門口。
活蹦亂跳的鯉魚裝在灌了水的桶裡,油光紅亮的五花肉用油紙包好,水嫩的豆腐放在搪瓷盆裡,青菜水靈蔥翠,蔥薑蒜捆得整整齊齊。
趙主任還親自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紙包塞過來:“弟妹,這是點幹木耳,燉肉放點,香!拿著!”
“趙主任,這太不好意思了……”唐檸連忙推辭。
“客氣啥!”趙主任不由分說地塞進裝菜的網兜裡,“一點心意,給陸處長和弟妹暖房添個菜!以後常來!”
陸懷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掏出錢和相應的肉票、豆腐票、副食票遞過去。
趙主任麻利地結算,算盤打得噼啪響,末了還特意把零頭抹了:“行了,整數就行!”
陸懷洲也沒多客氣,點頭收好找零。
唐檸:“趙主任,謝謝了,今天出來匆忙沒有帶東西,改天我帶些上海的特產給你。”
趙主任轉頭對陸懷洲笑道,“陸處長,你這媳婦一看就大氣,有福氣!”
兩人提著沉甸甸、充滿生活氣息的戰利品,在趙主任熱情的“慢走”聲中,從後門出來,回到吉普車上。
把東西放進後備箱,唐檸坐進副駕,看著陸懷洲發動車子,忍不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揶揄道:“陸處長,深藏不露啊?這‘後門’走得挺溜?趙主任對你這麼熱情?”
陸懷洲熟練地倒車,駛出小巷,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坦蕩平靜:“以前他們店運貨的車在城外拋錨,趕上暴雨,情況有點麻煩,我正好帶人路過,幫著處理了一下。老趙人實在,記情。”
他頓了頓,看著唐檸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嘴角微揚,聲音低沉而清晰地補充了一句,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再說了,不違反紀律的情況下,肯定得讓老婆吃好、吃飽。”
唐檸:“……”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這人!明明說著最樸實的話,怎麼每次都能精準地戳中人心窩子?
陸懷洲瞥見唐檸微紅的耳根和故作平靜的側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以後我要是出任務不在家,你需要買肉買魚或者別的甚麼緊俏東西,可以直接來找趙主任。他人靠得住,就說是我愛人,他會行方便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票證該給多少給多少,不佔公家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