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檸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蘿蔔絲:“一會吃完飯,你把弟弟的資訊寫給我,我幫你去報名去。”
王大姐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蛋花湯裡,油湯濺在洗得發白的桌布上。
她突然抓住唐檸的手,虎口的老繭硌得人生疼:"妹子!以後你就是我親妹子!"
王大姐抹了把眼睛,"老張管著後勤倉庫,如果需要用到防滑鏈、探照燈..."
"大姐,"唐檸反握住她粗糙的手,"我圖您家的幹蘑菇呢!看著燉菜就好吃!"
兩人笑作一團時,門被敲得咚咚響。
楊修庭探進腦袋:"嫂子,陸哥催我送你回村!"
他鼻子突然抽了抽,"喲!王大姐開小灶啊?這蛋花湯真香..."
"你小子!就知道笑話我!"王大姐笑罵著往桌上添了雙筷子,多放兩個窩窩頭,"蛋花湯這是專門給我妹子做的!你呀,吃蘿蔔絲吧。"
說著轉身從櫃頂陶罐裡掏出個鐵皮盒:"也不虧著你的嘴,新到的軍用罐頭,咱們三開了也享受享受!"
吉普車駛過崗哨時,唐檸回頭望去。
王大姐瘦高的身影在光線的投射下站成剪影,昏黃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像在地上鋪了條金毯。
"厲害啊嫂子,"楊修庭轉動方向盤,"王大姐可是大院有名的'鐵算盤',去年師長老岳父來都沒討著好臉色。"
唐檸摩挲著手裡滿滿的一包乾蘑菇,系統光屏在眼前展開:“王建軍入職化肥廠成功率92%”。
車窗外,梧桐樹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應和著大院裡那些粗糲而溫暖的煙火氣。
軍用吉普在唐家院門口穩穩停住,車輪捲起的薄塵還未完全落下,唐檸便聽到了院子裡比往日高出幾倍的喧鬧聲。
推開車門,那熟悉的、帶著柴火飯香和泥土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其中還混雜著一股喜慶忙碌的熱浪。
“嫂子,到了。”開車的楊修庭利落地跳下車,替唐檸拉開車門。
“謝謝你啊,路上辛苦了。”唐檸笑著道謝,目光卻已投向沸騰的院落。
唐家的院子,此刻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沸騰的手工作坊。
午後陽光正好,灑在每一個忙碌的身影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村裡的嬸子、大娘、手腳麻利的姑娘們幾乎都聚在了這裡,按照老規矩,為即將出嫁的唐家閨女張羅著。
灶房裡熱氣蒸騰,兩口大鍋同時開火。
一鍋燉著香氣撲鼻的豬肉,肥厚的肉塊在濃稠的醬汁裡翻滾;另一鍋蒸著白胖暄軟的二和麵大饅頭,籠屜疊得老高,蒸汽“噗噗”地頂著蓋子。
案板前,幾個婦女正“咚咚咚”地剁著餃子餡,白菜、豬肉、粉條混合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唐檸的大嫂繫著粗布圍裙,臉頰被灶火映得通紅,正大聲指揮著添柴加火。
堂屋裡支起了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
幾位手最巧的嬸子圍坐一圈,正在趕製新婚的被褥。嶄新的、印著大紅牡丹或鴛鴦戲水的花布鋪展開來,裡面絮著蓬鬆雪白的新棉花。
戴著頂針的手指靈活地穿針引線,細密勻稱的針腳飛快地在布面上延伸,伴隨著細碎的“噝噝”聲和輕聲的談笑。
旁邊已經疊好了幾床縫製完成的被子,四角飽滿,紅得耀眼。
不少小媳婦羨慕的談論著這些喜被,不過轉瞬又說起了現在的好生活。
窗臺邊,村裡的“巧手”張奶奶帶著幾個年輕姑娘,正用紅紙剪窗花。
鋒利的剪刀在佈滿皺紋卻異常穩健的手中游走,眨眼間,栩栩如生的“囍”字、展翅欲飛的鳳凰、並蒂蓮花便從紅紙中“跳”了出來。
剪好的窗花小心地攤放在乾淨的報紙上,紅豔豔一片,映得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院子角落,唐舅媽帶著人正小心翼翼地擦拭、清點著要陪嫁的物件:
一對印著紅雙喜、鋥光瓦亮的搪瓷臉盆;
一對同樣喜慶的搪瓷痰盂(俗稱“子孫桶”);
兩個鐵殼的熱水瓶,瓶身上也貼著小小的“囍”字;
還有嶄新的暖水瓶、鏡子、梳子、肥皂盒……每一樣都透著新生活的光亮和對新人的祝福。
孩子們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好奇地看著吉普車,又眼饞地瞄著廚房的方向。
在這片熱火朝天的忙碌中,陸爺爺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又備受“矚目”。
他剛想揹著手去廚房看看有甚麼能搭把手的(雖然他可能只會添亂),就被眼疾手快的姜校長和李主編一左一右“架”住了。
“老首長,您快歇著!這兒油煙大,嗆著您!”姜校長笑容滿面,語氣卻不容置疑。
“是啊是啊,老首長,您給我們講講當年……嗯,講講您最近讀的報紙也行!”李主編趕緊接話,生怕陸爺爺真去幫忙。
楊老笑呵呵的看著老朋友:“有的人呀,就會添亂,人老了老了,還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不像我就不會給人家添麻煩......”
姜校長和李主編:......這糟老頭子壞得很。
陸爺爺:好酸的味道~
正無奈間,唐檸的爺爺唐鐵山和姥爺走了過來。
“陸大哥,走走走!”唐鐵山嗓門洪亮,拍了拍陸爺爺的肩膀,“咱幾個老傢伙在這兒,她們反倒放不開手腳幹活,嫌咱礙事呢!咱們去後山轉轉,看看我那新拾掇的菜園子,再瞧瞧河灘,清淨!”
唐檸姥爺也笑呵呵地點頭:“對對對,讓她們娘們兒忙活去,咱們出去透透氣。”
陸爺爺看看被“嚴防死守”的廚房,再看看一臉“快跟我們走”的唐鐵山,只得笑著搖搖頭:“好好好,聽你們的,我不在這兒‘拖後腿’了!”
姜校長和李主編也鬆了口氣,趕緊跟上,楊老停頓了一秒鐘,瞪了眼楊修庭,隨即跟著眾人走出了這個喧囂熱鬧的院子。
楊修庭:只有我受傷害的世界達成了,怎麼又瞪我?......咳咳,今天天氣真不錯。
唐媽媽正在堂屋和幾位嬸子一起給新被褥釘被口(用粗線在被子四角和中間縫幾針固定棉花),手上動作飛快,眼睛卻一直留意著門口。
看到唐檸和楊修庭進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招手讓唐檸過去,又熱情地招呼楊修庭:“小楊同志,快坐,喝口水!這一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