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唐檸就被院外的引擎聲驚醒。
唐檸攏了攏藏藍色的列寧裝外套，赤腳趿拉著布鞋走向門口。
晨風拂過她散落的碎髮，帶著秋日特有的清爽。
陸懷洲站在車旁，正低頭檢查輪胎。
“懷洲？”唐檸驚訝地攏了攏衣領，“你今天怎麼……”
“早。”陸懷洲抬頭，嘴角微揚，“這幾天我休假，我陪你一起去青石縣。”
唐檸走近，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引擎蓋：“這車是……”
“正規途徑申請的。”陸懷洲今天穿著便裝，但挺拔的站姿依然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裝甲兵司令部特批，支援江州市建設專用。”
系統突然在唐檸腦海中彈出提示：“叮！檢測到軍用吉普車（編號：A-2173），配備：
全地形輪胎x4（磨損度15%）
備用油箱（容量30L）
軍用急救包x1
車載電臺（加密頻段）
特別提示：駕駛員陸懷洲同志今早完成車輛檢查，刮鬍子用時6分12秒。”
唐檸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誰問你這個了！"她在腦海裡怒斥系統，卻忍不住多看了陸懷洲一眼。晨光中，他剛毅的下巴線條確實格外清爽。
唐檸正要說話，院門突然被推開。陸振國精神抖擻地大步走出，身後跟著同樣神采奕奕的唐爺爺。
兩位老人頭戴草帽，活像要下地的老農。
"喲，來得正好！"陸振國洪亮的聲音驚飛了樹上的麻雀，"懷洲啊，我和你唐爺爺要去試驗站監督工作，你不用擔心我。"
老爺子拍了拍唐爺爺的肩膀，"在唐家住得如魚得水，比療養院舒坦多了！"
唐爺爺笑出一臉褶子："老陸哥今兒和我一起，你們忙你們的去！"
陸懷洲難得露出詫異的表情："爺爺，您的腰......"
"早好了！"陸振國大手一揮，轉頭對唐檸眨眨眼，"糖糖，記得把青石縣那個徐主任收拾服帖了，回來給爺爺講講！"
說完就拉著唐爺爺往試驗站的方向走去，兩個老人的說笑聲驚得路邊的蘆花雞撲稜著翅膀逃開。
陸懷洲動作自然地幫她拂去落在肩頭的一片樹葉："去洗漱吃飯吧，一會還要去接你的同事們。"
縣政府門口，林嵐正踮著腳張望。
她今天換了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辮梢上繫著紅色頭繩，在秋風中輕輕晃動。
周明則抱著一摞圖紙站在一旁，眼鏡片上反射著晨光，時不時抬頭張望。
“唐主任怎麼還不……”林嵐話沒說完，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吉普車穩穩剎在兩人面前，車輪捲起的塵土還未散去，陸懷洲就已經跳下車，順手接過周明懷裡的圖紙：“上車。”
林嵐瞪大眼睛：“你、你是誰？”
唐檸從副駕駛探出頭，笑著招手：“快上來，就是後座有點擠。對了，這是我物件，你們叫他陸同志。”
後座上堆滿了印著紅星標誌的罐頭，林嵐小心翼翼地擠進去，周明則緊緊抱著圖紙，生怕壓壞。
“唐主任，這些罐頭是……”林嵐好奇地問。
“談判物資。”唐檸指了指自己，“都是我買的，徐主任要是再打官腔，就用這個堵他的嘴。”
周明扶了扶眼鏡，突然指著其中一個木箱："這是......"
"裡面裝著改造方案。"唐檸短地回答，裡面是唐檸昨晚根據系統兌換的《立窯-迴轉窯過渡型改造技術手冊（1964年鞍鋼版）》做的方案。
陸懷洲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掛擋起步。
隨著車輛靠近青石縣，道路越發崎嶇，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窗外的景色逐漸荒涼。
土路兩旁是枯黃的野草，遠處零星散佈著低矮的土坯房，屋頂上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青石縣是咱們省最窮的縣之一。”林嵐低聲解釋，“縣裡沒通鐵路，全靠騾馬運輸，老百姓日子苦得很。去年冬天，三號礦區的礦工家屬區塌了半邊，死了兩個老人.....”
唐檸握緊了車門把手。
就在這時，路邊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他們蹲在土溝旁，用樹枝撥弄著甚麼。
最大的孩子不過十來歲，身上的棉襖破得露出了發黑的棉絮，腳上趿拉著一雙明顯過大的破布鞋，見吉普車駛過，他們抬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好奇。
"停車。"唐檸突然說。
陸懷洲沒有多問，穩穩地將車停在路邊。唐檸拿出幾罐午餐肉走過去，蹲下身平視著孩子們："給。"
孩子們愣住了，最大的那個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卻堅定地搖頭："俺娘說......不能要幹部的東西。"
唐檸的手僵在半空。
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陸懷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旁。
他蹲下的動作乾淨利落，軍褲膝蓋處立刻沾上了泥土。
"這不是白給的。"他的聲音低沉卻溫和，"這是紅星廠的樣品，需要你們嚐嚐，然後告訴村裡人好不好吃。"
孩子們面面相覷。終於，最大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接過罐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系統：叮！檢測到陸懷洲使用“軍事話術”，孩子們服從度+100%……宿主，他哄孩子比你熟練。”
唐檸：“……”
回到車上，唐檸望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身影，心裡發沉。
那些孩子腳上連雙完整的鞋都沒有，灰撲撲的小腳上還有被劃傷的傷口，看起來頗有些觸目驚心。
“青石縣的石灰岩儲量全省第一，可老百姓卻窮成這樣。”她低聲說。
“所以得把水泥廠搞起來。”陸懷洲目視前方，聲音堅定，“有了產業，日子才能好。”
在距離縣城五公里的地方，吉普車被臨時檢查站的兩個年輕人攔下。"介紹信！"其中一人敲著車窗玻璃，眼睛卻不停地往車裡瞟。
陸懷洲面色不變，剛要掏軍官證，唐檸卻按住他的手，遞出一張江州市經濟發展辦公室開的公函。
其中一個年輕人掃了一眼，突然指著後座的罐頭："這些是甚麼？要檢查！"
"同志，"唐檸笑容不變，"這是軍區準備的戰備物資。"她故意瞥了眼陸懷洲挺拔的坐姿，"這位同志剛從省軍區開會回來，耽誤了行程......"
紅袖章臉色一變，慌忙擺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