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剛散，銷售科馬經理就抱著一本厚厚的登記簿衝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廠長！唐主任！”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還沒正式投產呢，求購電話就記滿了這些！”
唐檸拿了一本翻看著，指尖觸到紙張時微微一怔——有些頁角已經被翻得卷邊，有些還沾著茶水漬，顯然是被人反覆檢視過。
翻開的第一頁，赫然是江縣供銷社的加急求購訂單：
“首批每種口味預訂1000罐，加急。”
再往後翻，省城百貨大樓的採購意向書用紅筆圈出“獨家協議”四個大字，旁邊還畫了個五角星的加重標記。
最離譜的是最後一頁粘著一張皺巴巴的電報紙，黑龍江農墾兵團的加急電報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北大荒急需高熱量食品，速寄樣品，急！”
張德發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下好了，咱紅星牌要衝出江州了！”他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問馬經理：“那個……商業局那邊？”
馬經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李科長今早偷偷遞話，說王副局長氣得摔了茶杯，罵咱們‘不按規矩辦事’……”
唐檸“啪”地合上登記簿，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別高興太早。”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指重重戳在新掛的標語上——
“每一罐都是江州的臉面！”
“從現在起，質量把控必須按戰時標準！”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張廠長得辛苦您，您親自去車間盯著，第一批出廠產品全部開罐抽檢，不合格的——”
“我當場吃了！”張德發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來。
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紅星廠大門口已經掛上了嶄新的橫幅。
墨汁在晨露中微微暈染，“大幹三十天，保質保量保供應！”幾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張德發直接把鋪蓋卷扔在了車間辦公室的木板床上，連搪瓷臉盆都帶了過來。他叉著腰站在車間中央，對著睡眼惺忪的工人們宣佈三條鐵規：
第一條：原料入廠雙人檢驗。
——養豬場送來的生豬全部要查三代戶口，連小時候生過病的都不要。
第二條：流水線每半小時酒精消毒。
——工人們私下嘀咕：“這比醫院手術室還講究！”
第三條：成品隨機開罐品嚐。
——差一絲味道就整批返工，廠長親自試吃。
一定要保證打響第一炮！
“第127批次！”質檢員小趙高喊著舉起剛下線的罐頭。
張德發接過，用鑰匙“咔”地撬開，挖了滿滿一勺塞進嘴裡。他眯著眼細細咀嚼，突然眉頭一皺：“這批辣度少了兩分！查配料間記錄！”
工人們面面相覷。
負責調味的老師傅老陳趕緊翻出本子：“不可能啊，我按標準放的辣椒粉……”
“標準個屁！”張德發直接衝進配料間，抄起勺子從調料缸裡挖了一勺，舌尖一舔就罵開了。
“這辣椒粉濃度不夠！去查供貨商！下次不再進他家的貨，這批次殘次品用作福利品，不許在市場流通，不許加印廣告。”
系統實時給唐檸彙報：“紅星廠生產效率+50%，次品率降至0.3%（行業平均為5%，張德發黑眼圈直徑達，創歷史記錄。”
頒獎當天，紅星廠門口搭起了松枝彩門。
十六位獲獎者胸戴大紅花坐在臺上，從白髮蒼蒼的徐渭城教授到一臉稚嫩的李小兵，活像一幅時代畫卷，還有幾位因為距離原因沒能來現場。
臺下烏泱泱擠滿了人，賣冰棒的老漢趁機推著車吆喝：“冰棒，冰棒！一分錢一根！”結果被哄搶一空。
幾個半大孩子爬上了圍牆邊的老槐樹，樹枝被壓得吱呀作響。
當張德發給徐渭城頒發200元獎金時，老教授突然從中山裝內袋掏出個卷軸：“這是我熬夜畫的特別版！送給紅星牌午餐肉，以後一定會用得著！”
畫卷“唰”地展開——罐頭乘著火箭衝向世界，尾焰化作“中國製造”四個大字，背景裡還藏著細小的齒輪麥穗紋。
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最轟動的要數李小兵。
當這個穿著補丁褲子的小男孩被抱上領獎臺，面對十箱午餐肉的獎品時，他突然從褲兜掏出半截蠟筆，當場在罐頭箱上畫了起來。
“謝謝叔叔阿姨，”他一邊畫一邊說，“我希望所有小孩子都能天天吃到肉！”
有婦女偷偷抹眼淚：“這孩子，爹媽走得早，跟著奶奶啃了半年窩頭……”
不知誰起的頭，人群開始有節奏地呼喊：“紅星！紅星！”聲浪震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
角落裡，王燕正幫李小兵開罐頭。
孩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突然抬頭：“姐姐，我能不能……分給同學們嚐嚐？”他的眼睛裡閃著光，“他們說我是吹牛……”
唐檸笑了，伸手揉亂孩子的頭髮：“當然可以，這些都是你的，明天可以帶兩罐去學校……”
張德發聞言又要掏手帕，卻被趙主任一把摟住肩膀：“老張啊，往後有你哭的時候！”
紅星廠門口的熱鬧景象被江州日報的鏡頭定格，唐檸站在一旁，望著人潮湧動的廠區，嘴角微揚。
“唐主任！”張德發突然湊過來，搓著手，笑得像個偷到油的老鼠，“您看，咱們是不是該擴建生產線了？一條午餐肉生產線不夠用啊，這勢頭，怕是要把上海的罐頭廠都比下去嘍！”
唐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張廠長，您這算盤打得，我在辦公室都聽見了。”
“嘿嘿，這不是有您撐腰嘛！”張德發壓低聲音，擠眉弄眼，“您對我老張，那真是沒話說！比對劉廠長、陳廠長他們上心多了，之前展銷會是我不知好歹了，嘿嘿！”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兩聲冷哼。
劉廠長抱著胳膊，陰陽怪氣道：“老張啊，你這馬屁拍得，我隔二里地都聞見味兒了！”
陳廠長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酸溜溜地嘀咕：“某些人吶，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們化肥廠馬上也有新產品上市，唐主任可不是你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