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檸是被窗外的雞鳴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晨光已經透過窗欞的縫隙,在床上投下幾道金燦燦的光柱。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灶房隱約傳來鍋鏟碰撞的輕響。
系統:“早上好宿主!強制休眠程式解除,當前體力值恢復至85/100。”
“溫馨提示:您的老母親在灶臺前轉悠了三回,偷瞄您房門五次——建議速去請安。”
唐檸一個激靈坐起來,趿拉著布鞋推門出去。
堂屋的八仙桌上,一碗金燦燦的小米粥還冒著熱氣,旁邊碟子裡摞著焦黃的貼餅子,餅子邊上還放了一個煮雞蛋。
"媽?"她朝灶房喊了一聲。
"醒啦?"母親周秀蘭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
"昨天晚上看你睡得太香太沉,沒敢叫你,現在肚子餓了吧?快吃飯吧,餅子涼了發硬!"說完又縮回去,灶膛裡傳來柴火噼啪的脆響。
唐檸捧著溫熱的粥碗,小米的甜香混著柴火氣鑽進鼻腔。
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晾衣繩上掛著的衣服隨風輕晃——家裡其他人都出門了。
吃飽喝足,唐檸攤開那本厚重的系統出品的《時代技術手冊》。
紙頁上"1965-1975工業發展重點摘要"的字跡顯得格外清晰。
鋼筆尖在稿紙上沙沙遊走:
江州市五年協同發展規劃(草案)
核心戰略:四縣產業金腰帶
1. 江縣:午餐肉產業鏈(紅星廠為核),竹編工藝升級(繼續出口創匯),沼氣發電全市縣鄉覆蓋 。
2. 臨水縣:承接農機廠退役車床→小型拖拉機生產線
3. 青石縣:石灰岩資源開發→水泥廠擴建(供應三線建設)
4. 白河縣:河運碼頭改造→連線省城航運...
"唐檸同志!軍郵!”
唐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幾乎是衝到院門口,郵遞員笑著遞過那個熟悉的牛皮紙信封——比往常厚實許多,邊角還蹭了點機油。
拆開封口,松木的清香撲面而來。
信紙展開的瞬間,一朵壓乾的花瓣飄然落在書桌上,唐檸將花瓣輕輕放在一旁,隨即看起了陸懷洲寄來的信件。
糖糖:
見信安康,我早前和部隊申請調令,現在調令已正式下達,預計初八將抵江州市。
爺爺得知我有一交往物件,並想與之結為伉儷,老人家將隨我一起登門拜訪,特意帶了珍藏多年的茅臺,望未來岳父大人手下留情...
你可能很難相信,我現在身處戈壁,原諒我之前有任務在身不能寫信告知於你。
戈壁雖貧瘠,卻有天地壯闊。
夜半站崗時,星河低垂似要墜入沙海;晨起巡防,紅日從沙丘後迸出,竟把整片礫石灘染作金紅。
我想你一定會很喜歡這裡,盼以後有時間,我必帶你去看沙暴過後的七彩雲——那景象,比上海灘的霓虹更令人屏息。
隨信附的花瓣採自哨所三公里外的沙棘叢中。
戰士們都說此花命硬,風沙埋不死,日頭曬不枯。
我瞧著它瓣薄如綃,卻敢在飛沙走石間綻出奪目的紅,便想起你的模樣,你們應該有同一種靈魂,把根紮在哪兒,就在哪兒開出春天。
懷洲。
信紙末尾沒有畫其他的武器,只勾勒了一叢簡筆的沙棘,細密的小花間藏著個極小的“檸”字。
風穿過窗欞,將那朵來自戈壁的花瓣吹在規劃書上,紅色的花瓣恰好蓋住“江縣”二字,像一枚跨越山海而來的郵戳。
系統:“嗚嗚嗚,X﹏X,太感人了宿主,這波狗糧我吃的心服口服。”
系統在唐檸腦海裡模擬著嚎啕大哭的表情:“連我一個沒有心的系統看了這封信都想去談戀愛,愛情的苦應該味道也不錯,這文筆,這情感,當得一百分啊一百分。”
唐檸:……你不說話真的沒人把你當啞巴。
系統: (???? )誰來為我花生!
灶房門口,母親探出半個身子:"糖糖,晌午想吃撈麵還是..."
話沒說完就卡住了——她看見女兒站在晨光裡,一手攥著信紙,一手按著心口,笑得像偷吃了十罐糖的孩子。
"媽,"唐檸突然轉身,眼睛亮得驚人,"初八那天...多備兩副碗筷。"她晃了晃手中的信,"有貴客要來。"
唐檸那句"有貴客要來"剛出口,周秀蘭手裡的鍋鏟"哐當"掉進了灶膛。她顧不上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女兒面前:"是小陸要來嗎?來提親?"
"還有他爺爺。"唐檸把信紙往身後藏了藏,耳根卻誠實地泛紅。
周秀蘭突然像上了發條似的滿屋轉悠:"初八...今兒都廿三了!"
她一把扯下牆上的月份牌,"得磨新麥子!得醃臘肉!對了..."她猛地剎住腳,壓低聲音湊近唐檸,"陸同志爺爺是不是大官?"
"媽!"唐檸哭笑不得,"人家是來..."話沒說完,母親已經旋風般衝進裡屋,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
這陣兵荒馬亂持續到傍晚。
當全家老少一一進門時,只見院子裡晾滿了新洗的被單,空氣裡飄著炸花椒油的香氣。
小虎剛要去抓簸箕裡的花生,就被周秀蘭拍開手:"別動!這是留著待客的!"
飯桌上,大嫂劉蘭花好奇極了:"娘,啥客人啊,這麼大張旗鼓的?"
"初八!"周秀蘭把臘肉盤子往中間推了推,"陸同志和他爺爺要來!"
"真...真要來提親?"爺爺的菸袋鍋都忘了磕。
唐檸慢條斯理地夾了塊臘肉:"嗯,說是帶陳釀茅臺..."
"茅臺?!"大哥唐建軍猛地說了一句,"那...那得買好酒盅!"
大嫂突然拽住唐檸的胳膊:"他爺爺真是老將軍?會不會嫌咱家寒酸?"二嫂林招娣也憂心忡忡地摸著肚子:"要不要去縣城裡的新房子待客?"
滿屋子七嘴八舌中,唐檸"啪"地放下筷子。
霎時一片寂靜,連灶膛裡火星迸裂的噼啪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說各位,"她環視一張張緊張的臉,"是陸懷洲要娶我,又不是咱們要尚公主。"
唐檸驕傲的揚起下巴,"他能找到我這樣的物件,那是祖墳冒青煙——要長相有長相,要能力有能力,不到二十歲的市經委副主任,全國能有幾個?"
系統:“宿主自戀值突破天際,建議收斂以免遭雷劈。”
爺爺唐鐵山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十里八鄉打聽打聽,誰家閨女像咱糖糖這麼出息?"
他得意地捋著鬍子:"市裡的大幹部!現在就管著四個縣的飯碗呢!"
"可人家是將軍..."母親小聲嘀咕。
"將軍咋了?"唐檸夾了塊最大的臘肉放進母親碗裡,"他孫子見了我,還得敬禮喊聲'唐主任'呢!"
滿屋子人愣了三秒,突然爆發出鬨堂大笑。父親笑得直拍桌子,二哥的眼鏡滑到鼻尖上,連最靦腆的二嫂都捂著嘴抖個不停。
"吃飯吃飯!"唐檸重新拿起筷子,"該做飯做飯,該餵豬餵豬,該上課上課,你們慌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