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啦?"母親周秀蘭從灶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正好稀飯剛熬好。"
唐檸把紅糖糕點遞過去:"春花姐硬塞的,說是...媽你眼睛怎麼紅了?"
"還能為啥?灶火燻的。"周秀蘭慌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接過了油紙包。
二哥唐建國從書房聞聲出來,眼鏡片上還沾著墨水。
唐檸把宣紙卷往他懷裡一塞:"造紙廠劉廠長給的,說是..."
"宣紙?!"二哥突然拔高的嗓門把院裡啄食的母雞都嚇跑了。
他顫抖著展開一角紙卷,"這潤墨效果...這綿韌度..這可是好定西啊!"
系統:“二哥學術之魂燃燒中,預計今夜將通宵練字。”
晚飯是唐檸點名要的農家稀飯配涼拌菜。熬出米油的玉米碴子粥,淋了香油的涼拌黃瓜絲,還有一碟剛醃好的糖蒜。
唐檸捧著粗瓷碗,熱粥的蒸汽燻得鼻尖發紅。
"慢點吃。"父親唐鐵山往她碗裡夾了筷子黃瓜絲,"聽說你明天要去縣裡開會?"
全家的筷子齊齊停住,大家眼睛亮晶晶地望過來。
"對呀,縣裡特意為我組織的表彰會,我和鄭書記說了不用這麼費事,鄭書記不讓......"唐檸低頭扒粥。
"我閨女要上主席臺了!"唐鐵山突然一拍大腿,震得碗筷叮噹響,"老大!去把咱家收音機擦擦,明天要聽縣廣播!"
飯後,唐檸抱著稿紙回屋。木門"吱呀"關上的瞬間,院裡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噓聲:
"小聲點!糖糖要寫發言稿!"
"小虎!把你那破青蛙收起來!"
"小花!別吵吵你哥,現在要保持安靜!誰耽誤姑姑寫稿子,我就揍誰……"
唐檸咬著鋼筆帽,聽著窗外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忍不住輕笑出聲。
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土牆上,隨著筆尖的沙沙聲輕輕搖曳。
晨光熹微時,唐檸已經起床了,穿上熨得筆挺的藏藍色幹部裝,入鄉隨俗的也在胸前口袋裡插了一支鋼筆,在晨光中泛著低調的光澤。
她將頭髮高高紮成馬尾,小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真精神!"大嫂劉蘭花捧著熱毛巾進來:"像畫報上的女幹部..."
院門口,全家老少齊刷刷站成一排。小虎舉著自制的小紅旗,小花緊張地拽著新裙子。唐鐵山喉結滾動半天,只憋出一句:"好好講。"
系統:“唐父情緒值99.9,表達力0.1,可以說全是感情,沒有一點技巧。”
腳踏車碾過露水未乾的田埂時,早起的鄉親們紛紛駐足:
"唐幹事這是去縣裡領獎吧?"
"聽說要上廣播哩!"
"老唐家祖墳冒青煙咯!"
唐檸背挺得筆直,車鈴在晨風中叮噹作響。系統突然在她眼前展開虛擬屏:
“今日任務:閃耀縣級表彰大會,成就獎勵:"江縣明珠"稱號(永久),獎勵奮鬥值看宿主表現。”
"統啊,"她迎著朝陽眯起眼睛,"你說..."
系統:“知道知道,人怎麼能優秀成這樣嘛!”
縣政府的灰磚小樓已隱約可見,門口的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唐檸輕輕按了按胸前的發言稿,紙頁摩挲的聲響,像是蝴蝶振翅欲飛。
縣政府大院的青磚灰瓦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重。唐檸剛推開刷著綠漆的鐵柵門,就聽見有人高聲招呼:
"唐檸同志!這邊!"
向陽公社的鄭書記正和前進公社李書記、東風公社張書記站在老槐樹下。
三位書記看到她,立刻熱情地揮手。鄭書記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咱們的主角可算來了!"
"鄭書記好,各位書記好。"唐檸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小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李書記上下打量她,忍不住讚歎:"這精氣神,比省裡來的女幹部還亮堂!"
"老鄭可沒少誇你。"張書記笑著遞過一杯熱茶,"說你是向陽公社的金鳳凰。"
鄭書記一邊引路一邊壓低聲音:"一會兒縣長、縣委書記都來,還有位副市長..."話沒說完,迎面走來幾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鄭書記立刻挺直腰板:"王縣長!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唐檸同志!"
系統:“檢測到宿主進入"人形錦鯉"社交模式,自動開啟光環特效。”
從大院到報告廳短短兩百米,唐檸被介紹了七八次。
每次她都恰到好處地微笑、握手、應答,把"年輕有為不驕不躁"等誇讚照單全收。
路過宣傳欄時,她瞥見自己的照片居然貼在"江縣先進人物"專欄裡,旁邊還配著《人民日報》的報道截圖。
系統:“宿主嘴角上揚0.5度,暗爽指數+10。”
報告廳裡已經坐了大半,實木長椅上,各公社代表、廠礦領導正襟危坐,空氣中飄著茶水香和油墨味。
鄭書記領著唐檸在前排坐下,忍不住又叮囑:"一會兒上臺千萬別緊張..."
"不緊張呀。"唐檸從口袋裡掏出疊成方塊的發言稿,展開撫平,"憑真本事拿的獎,有甚麼好緊張的?"
三位書記面面相覷,鄭書記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你心態是真穩啊。"
隨著一陣熱烈的掌聲,領導們依次入場。縣長、縣委書記、副市長...當主持人宣佈表彰大會開始時,整個報告廳鴉雀無聲。
"首先表彰向陽公社鄭衛國同志!在他帶領下,向陽公社不僅實現經濟飛躍,更帶動全縣共同發展!"
全場掌聲驟然響起,只見第二排緩緩站起一個清瘦的身影——鄭書記今天特意換上了那件只有重要場合才穿的深灰色中山裝,還戴上了平時捨不得戴的金絲邊眼鏡。
他起身時下意識撫平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卻不小心碰掉了胸前彆著的鋼筆。
鋼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在安靜的會場裡格外清脆。鄭書記連忙彎腰去撿,眼鏡又滑到了鼻尖上。
"老鄭!衣服後襬扎褲腰裡了!"李書記小聲提醒。
鄭書記手忙腳亂地扯衣襬,即使在辦公室裡已經模擬了無數遍領獎時自信的步伐,擲地有聲的發言,真到了這一刻,只覺得腦子裡面激動的一片空白。
他慌慌張張往臺上走,兩條腿卻像剛安上似的各走各的——左腿邁步時右胳膊跟著甩,活像臺生鏽的拖拉機。
接過縣長頒發的燙金證書時,這位畢業於省農校的老知識分子沒有立即發言。
他先是用手指輕輕撫過證書上凸起的公章,像是在確認這份榮譽的真實性。
"各位領導,同志們。"他的聲音不大,卻因微微發顫而格外動人,"三十年前,我從農校畢業來到向陽公社時,這裡畝產不過三百斤,我們向陽公社經常拖縣裡後腿。"
窗外的梧桐樹影在他清癯的臉上晃動,金絲眼鏡泛著微光。
"這些年,我翻爛了七本《農業技術手冊》,記了二十六本工作筆記。"他舉起右手,中指第一個關節處有明顯的鋼筆繭,"可真正讓這片土地煥發生機的,是像唐檸同志這樣敢想敢幹的年輕人。"
說到這裡,他突然摘下眼鏡擦了擦,露出眼角細密的皺紋,臺下有人悄悄遞上紙巾。
"去年這個時候,我們公社還在為公社小學的危房改造發愁,為村民吃不飽的肚子而發愁,我們公社還欠著糧站兩萬斤稻穀!現在呢?"
他重新戴上眼鏡,聲音漸漸有了力量,"而現在,不光還清了,還給國家創匯五十萬!賺的是美國佬的錢!!我們不僅建了新校舍,還讓村裡的竹編工藝品走出了國門。"
他舉起證書面向所有人,陽光在燙金字型上跳躍:"這份榮譽屬於每一個在田間地頭揮汗如雨的向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