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唐檸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唐同志！樓下有人找！"服務員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唐檸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胡亂套上外套踩上拖鞋機械般的往門口走去。
一開門，陸懷洲挺拔的身影立在走廊裡，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子——正是上次接站的楊修庭。
"你們怎麼..."唐檸揉了揉眼睛，話還沒說完就被塞了一杯熱豆漿。
"你昨天不是說江縣的工藝品今天到嗎？"陸懷洲的聲音比豆漿還暖，"修庭來幫忙。"
楊修庭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嫂子，我不僅帶了早飯還帶了十個勤務兵來幫忙搬東西。"
唐檸的睏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三兩口喝完豆漿就往外衝："太好了！我正愁人手不夠呢！你倆可真是及時雨。"
三人來到賓館後院，一輛滿載貨物的解放卡車已經停在那裡。
司機老雲正蹲在車邊抽菸，看到唐檸立刻跳起來："唐技術員！按您的要求，十二個品種各五十套，還有查爾斯訂的法國特別版樣品，全在這兒了！"
唐檸迫不及待地撬開一個木箱——裡面整齊碼放著竹編禮盒，每個都用紅綢帶繫著精緻的蝴蝶結。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盒，掀開蓋子：淡青色的油紙包裹著薄荷精油皂，上面燙金的"向陽公社"字樣在晨光中閃閃發亮，旁邊還配著一小瓶野薄荷精油和繡著竹葉的真絲手帕。
"太完美了！"唐檸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樣品，"舅舅、舅媽她們的手藝又精進了。"
系統：“叮！檢測到產品包裝完整度100%，符合出口標準。”
唐檸突然靈光一閃："統子，幫我統計一下外事賓館外賓入住情況，我有個想法？"
系統：“當前入住外賓名單：美國機械商約翰遜一行5人，法國香水商查爾斯團隊3人，蘇聯工業代表團8人，東德技術小組4人...”
唐檸的眼睛越瞪越大。
楊修庭拿著樣品看了一會，立刻吹了聲口哨："這包裝，比我在友誼商店見的進口貨還講究！"
"還不夠。"唐檸突然合上蓋子，眼睛亮得驚人，"我有個更大膽的想法，..."
外事賓館行政樓三樓，唐檸站在曹主任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整潔的藏藍色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懷裡抱著精心準備的樣品盒。
"請進。"
推開門，曹主任正皺著眉頭批閱檔案。
這位五十多歲的老革命抬起頭，犀利的目光透過老花鏡打量著唐檸："同志，有事？"
"曹主任好！"唐檸堆起最甜美的笑容，"我是向陽公社的唐檸，想請您支援我在這裡辦一個小型展銷會..."
曹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這裡是外事賓館，不是百貨公司，怎麼支援你？"
唐檸不慌不忙地開啟樣品盒："您看，這是我們公社自主研發的薄荷系列產品，已經接到法國客商500套訂單..."
曹主任的目光在精美的包裝上停留了幾秒，但很快又板起臉："不行就是不行！外賓來這裡是住宿的，不是來逛街的！"
"曹主任，"唐檸突然壓低聲音，"您知道約翰遜先生為甚麼訂我們的產品嗎？"她神秘兮兮地湊近，"因為這是軍民融合專案。"
曹主任的手一抖，鋼筆在檔案上劃出一道長線："軍...軍民融合？"
"沒錯！"唐檸趁熱打鐵，"而且商務部的楊老也很重視，說這是展示新中國建設成果的視窗..."她故意欲言又止。
曹主任的額頭滲出細汗："楊老也知道？"
"不僅知道，"唐檸掏出楊修庭給她的特別通行證，"還派了楊參謀來協助呢。"
曹主任接過通行證，手微微發抖。
唐檸繼續加碼："其實用不了多大地方，就在西餐廳辦半天...對了，聽說您兒子在機械廠？正好第一機械廠李廠長也來..."
"好！就用西餐廳，曹主任拍板，"不過有個條件，我們賓館要10%的場地費。"
唐檸眼睛都不眨："15%！但您得幫我把請柬送到每位外賓手上！"
系統：“宿主，您這砍價是往上砍的？”
"你懂甚麼，"唐檸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十分鐘後，曹主任親自把唐檸送到門口："唐同志，西餐廳隨便用！需要甚麼儘管說！"
系統：“宿主，你又騙人。”
唐檸：“我可沒有啊，沼氣專案是不是軍民融合專案？薄荷田是不是在唐家村......”
回到房間，唐檸立刻開始了她的"忽悠"大計。第一個電話打給第一機械廠李廠長：
"李廠長！我是唐檸...對對，有個天大的好事！外事賓館明天有場軍民融合展銷會，來了好多外商...您那批小型農機不是要找銷路嗎？..."
電話那頭，李廠長將信將疑："外商會對農機感興趣？"
"當然啦！"唐檸信誓旦旦，"第一機械廠的小型收割機最適合發展中國家了，外商自己不用，但是不耽誤他賣到發展中國家呀！"
李廠長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我馬上安排人帶樣品過去！"
第二個電話打給造紙廠的周廠長：
"周廠長！法國查爾斯先生對咱們的真絲刺繡讚不絕口，說比巴黎老佛爺的還精緻，你要不要帶一些特殊工藝的紙製品過來...啊？您問怎麼認識的？他訂購了我們江縣的特色工藝品禮盒..."
掛掉電話，唐檸狡黠一笑："統子，我這算不算合理調配資源？"
西餐廳裡，一場改造工程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
楊修庭帶來的勤務兵們搬桌子、搭展架，動作乾淨利落。
"美國區放這裡，"唐檸指揮著，"迷彩元素要突出，把約翰遜幫忙準備的英文宣傳冊擺整齊。"
陸懷洲正在除錯燈光，他不知從哪弄來幾個聚光燈，將展臺照得熠熠生輝。
"蘇聯區要莊重大氣，"唐檸把蒸汽火車頭造型的暖頸貼擺成紅星狀，"旁邊放上俄文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摘錄..."
法國區的佈置最費心思。唐檸親手將每一盒蘇繡玫瑰香水禮盒擺成心形，又在周圍撒上幹玫瑰花瓣，重點凸顯浪漫和用心。
"德國區要體現精密。"她拿出遊標卡尺，將軸承造型的薄荷含片一個個調整到最佳角度。
當一切準備就緒時，西餐廳煥然一新：天花板上懸掛著中英文歡迎橫幅，十二個展臺錯落有致，每個區域都配有雙語指示牌。
角落裡，一支小樂隊正在除錯樂器——這是曹主任特意安排的"增值服務"。
唐檸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傑作，突然鼻子一酸。
陸懷洲悄悄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就是覺得..."唐檸的聲音有些哽咽，"咱們公社的鄉親們，終於要被世界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