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點，唐檸就被系統的鬧鈴震醒。昨晚特意放在枕邊的擴香器還在散發著若有似無的松木香，她摸出床頭櫃上的小鏡子，藉著走廊的燈光給自己塗了層口紅 —— 系統說這顏色能讓談判成功率提升 20%。
六點三十分，C-12 展位的留聲機準時響起《茉莉花》改編版。唐檸剛把最後一塊磁吸展板換上 "今日特惠" 的毛筆字，昨晚系統兌換的20斤新鮮薄荷苗被分裝在精緻的竹筒裡，整齊地排列在展臺一側。
"今天我們玩點新花樣。"唐檸神秘兮兮地從包裡掏出一疊小卡片，"這是'現摘現做'體驗券，限量發放。"
剛開館，C-12展位前就排起了長隊，迎來了今天第一波客流。
"同志們！" 姜文淵穿著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薄荷葉徽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請有序參觀，我們的沼氣技術模型每半小時演示一次......"
上午十點，展位前的長隊已經拐了三個彎。唐檸看著周小娟的算盤珠子飛一樣撥動，突然聽見系統提示："叮！檢測到庫存預警，竹編提籃剩餘原料僅夠生產 500 件，薄荷精油庫存不足 30%。"
"芳芳！" 她拽住正在給外商系遮陽帽的劉芳芳，"快讓二哥他們暫停接單，先統計現有訂單量！
話音未落，就見一個穿花襯衫的廣東客商擠到臺前："妹仔！我要訂三千套木雕禮盒！你給個批發價嘛！"
唐檸苦笑著遞上薄荷茶："同志，實在對不住，我們的訂單已經滿額了，現在下單得等到明年開春了......"
"要不您看看我們的沼氣技術合作？" 唐檸靈機一動，掏出技術簡冊，"這個投產快，而且......"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聲音突然傳來，鄭書記如同眾星捧月一般，被一群記者簇擁著，浩浩蕩蕩地殺到了現場。
她的心中猛地一緊，只見鄭書記西裝筆挺，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氣宇軒昂。
他站在鏡頭前，面帶微笑，聲音洪亮而自信地說道：“這是我們江縣向陽公社的展示區，我們向陽公社一向本著發展農業的決心，致力於提升鄉村收入……”
唐檸：......無語是我的母語。
聽著聽著唐檸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弧度。
她看著鄭書記在鏡頭前略顯笨拙卻又真誠的模樣，突然想起原主記憶裡唐家村小學第一次拿到流動紅旗時，校長也是這樣手足無措地站在旗杆下，連話都說不利索。
"鄭書記，"她悄悄遞上一杯冰鎮薄荷茶，小聲提醒，"要不要讓客商們也說說感受？"
鄭書記如夢初醒，連忙拉過正在試吃薄荷糖的蘇聯代表："這位是......"
"伊萬諾夫。"大鬍子蘇聯人用生硬的中文接話，"中國農民，好！沼氣技術，非常好！"
唐檸趁機退到一旁，發現姜校長正偷偷抹眼淚，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解釋："想起我教書那會兒，孩子們連個像樣的實驗室都沒有......"
"姜校長，"唐檸輕聲說，"等華僑陳先生的'芳華實驗室'建好，夜校就有自己的實驗室了。"
下午兩點，當最後一個客商戀戀不捨地離開，唐檸終於宣佈 "暫停接單"。姜校長癱在展位的竹椅上，眼鏡滑到鼻尖，活像個累壞的老學究。
"我帶你們去逛逛別的展位吧。" 她揉著發酸的肩膀，"好不容易來趟市裡，別光盯著咱們的一畝三分地。"
唐檸帶著夜校的同學們穿梭在展館中，忽然聽到A區傳來激烈的爭吵聲。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客商正對著市展銷會特邀的上海第一機械廠的展位負責人拍桌子，旁邊還站著個急得滿頭大汗的工作人員。
"Excuse me."唐檸自然地插入對話，"May I help?"（需要我的幫忙嗎？）
外國客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手腕："This promised..."（這合同…他們答應過的。）
十分鐘後，唐檸弄清了來龍去脈。原來機械廠交付的樣品與圖紙有細微出入，機械廠同意讓利百分之5％，但是由於機械廠的翻譯人員臨時有事不在現場，導致吳科長聽不明白外商的話，語言之間的障礙讓矛盾愈演愈烈。
"吳科長，"唐檸轉向機械廠那位黑著臉的中年人，"這位史密斯先生說，只要你們能在合同裡註明誤差範圍不超過0.5毫米，他願意再加20%的訂單。"
吳科長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他真是這麼說的？"
唐檸狡黠一笑，切換回英語："Mr. Smith, they agree to rewrite the contract with tolerance , and offer 5% discount for this batch."（史密斯先生，他們同意按公差規格重寫合同，並且對這批貨提供5%的折扣）
當雙方握手言和時，吳科長偷偷塞給她一張名片："小唐同志，以後來上海一定要找我！"
傍晚的閉幕式上，唐檸作為創匯代表被請上主席臺。
唐檸在一眾來賓和參展單位的面前，被市領導親手戴上了大紅花，證書上燙金"創匯先進單位"幾個字閃閃發光。
"統子，"唐檸在腦海裡嘚瑟，"我現在是不是特別像年畫裡的胖娃娃？"
系統沉默兩秒："叮！檢測到宿主需要形象管理建議..."
"閉嘴吧，你有點吵！"
國營飯店的包廂裡，唐檸豪氣地點了八菜一湯。姜校長抿了口唐檸孝敬的茅臺，突然拍案而起："我宣佈，本屆夜校最優秀學員是——唐檸同學！"
"明明是姜校長教得好！"唐檸立刻站起來。
"胡說！是你天資聰穎！"
"是您誨人不倦！"
"是你..."
同學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老一少互相吹捧，劉芳芳小聲嘀咕："這怎麼比我廠裡評先進還誇張..."
酒過三巡，包廂裡滿是歡聲笑語。周小娟的算盤珠還在桌上滴溜溜轉，胡志明用俄語唱起了《紅莓花兒開》，姜校長打著拍子，連平時靦腆的劉芳芳都跟著哼了起來。這場慶功宴，不僅是對成績的慶賀，更讓夜校學生們明白，知識與實踐結合能迸發多大的能量。
這兩天的經歷，成了他們人生中最珍貴的 “財富”，照亮未來奮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