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東方紅賓館的走廊已經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唐檸輕手輕腳地推開姜文淵的房門，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包。
"姜校長，給您送好東西來了。"她壓低聲音，像是捧著甚麼珍寶。
紙包裡是一套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暗紋，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薄荷葉形狀的銅質徽章。姜文淵的手指微微發抖，這件衣服的料子比他當年留蘇時穿的還要好。
"這、這太貴重了......"
"您今天可是我們的'技術總顧問'。"唐檸幫老人整理衣領，"蘇聯人最看重學者，您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
姜文淵的眼鏡片上泛起霧氣。他想起三十年前在列寧格勒大學的日子，那些被束之高閣的研究......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派上用場。
展銷會開幕的鈴聲響起時，C-12展位前卻冷冷清清。其他展區早已人頭攢動，叫賣聲此起彼伏。
"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劉芳芳絞著手指，大辮子都快被她扯散了。
唐檸卻氣定神閒地調整著旋轉展臺的角度："不著急，我們展位靠後，客商不會這麼早就看到我們，好戲在後頭。"
再加上馬上廣播站要播放她連夜創作的向陽公社廣播稿，不來客商是不可能的。
她的話音剛落，一陣騷動從遠處傳來。
只見五個戴著同款遮陽帽的工作人員，正領著十幾位穿著考究的客商朝這邊走來。
"就是這裡！"為首的門衛周大爺嗓門洪亮，"向陽公社的特產，連蘇聯專家都說好！"
客商們好奇地打量著展位。一個梳著大背頭的男子拿起竹編提籃，突然"咦"了一聲："這篾片裡是仿照著麥穗形狀編織的？"
"同志好眼力。"唐檸笑吟吟地解釋，"您看，這是我們青山坳的特產金絲竹，陽光一照就會泛金光。"
她輕輕轉動提籃，藏在篾片間的金絲果然流轉起來，麥穗在燈光的照射下彷彿活了過來。
客商們發出陣陣驚歎，有人已經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嚐嚐我們的薄荷糖吧。"林招娣端著試吃盤，聲音溫柔，"這是用古法熬製的，清熱解暑。"
第一個試吃的客商眼睛一亮："咦？這甜味很特別......"
"加了野蜂蜜。"唐檸接過話頭，"是我們村的孩子從懸崖上採來的，一年就產二十斤。"
這時夜校的學生們也開始圍著客商精準的介紹起來各種產品。
價格牌被翻動的嘩啦聲此起彼伏。
一位穿著得體中山裝的中年客商當即下單：“這個提籃很有新意，我們廠有外國技術指導員，我看這個就很有特色，能不能幫我特殊定製200份禮盒，不僅有這個薄荷糕，再加入這個薄荷糖。”
當第一個訂單被記錄下來的時候，舅舅周鐵柱的手都在發抖——整整200套禮盒，抵得上青山坳半年的工分！
其他客商也紛紛下單，實在是禮盒有新意，造型美觀，薄荷糖的味道也出奇的好，在炎熱的夏季更加覺得好吃。
僅僅半個小時過去，特色提籃訂出去260套，薄荷糖禮盒被訂走了200套，芳華禮盒因為價格高，訂出去100套。這個戰果已經超出了除了唐檸以外所有人的預期，大家都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的嗷嗷充滿鬥志。
只有姜文淵校長有點焦慮，他著急的到處尋找外國客商。
正午時分，展館裡開始悶熱起來，越發的得像蒸籠。其他展位的工作人員都在擦汗，只有C-12展位前卻清涼宜人。
薄荷香氣隨著擴香器的噴霧瀰漫開來，竟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涼風帶"。
"快看！是蘇聯人來了！"胡志明突然壓低聲音。
六個高大的身影正向這邊移動，為首的是一位位大鬍子團長。他抽動著鼻子，像獵犬般循著香氣走來。
姜文淵立刻站了起來，整了整衣領，用流利的俄語問候："До6рый день, товарищи!"（同志們好！）
團長驚訝地看著這位學者模樣的老人，沒想到這個老者俄語講的這麼好。
姜校長拿起禮盒展示起來："До6рый день! Это наша ручная ра6ота, попро6уйте!"（下午好！這是我們的手工產品，請試試看！）
見這些蘇聯客商很感興趣，他不慌不忙地指著展板上的薄荷植株圖，開始講解："Мята исполь3овалась в китайской медицине еще при династии Тан..."（薄荷在中國唐代就已經入藥......）
唐檸趁機端出特製的薄荷冰飲。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裡面漂浮著新鮮的薄荷葉，在悶熱的場館裡格外誘人。團長一飲而盡，突然瞪大眼睛："Это... военная формула?"（這是...軍用配方？）
原來系統提供的配方，竟與蘇聯軍隊的消暑劑驚人相似。
唐檸心領神會："Мы улучшили рецепт."（我們改良了配方。）
蘇聯客商們這一刻感覺到了中國人形容的賓至如歸，團長激動地和同伴交談起來。十分鐘後，姜校長激動的宣佈："他們要訂兩千套禮盒，作為軍官俱樂部的禮品！"
“但是他們要印上俄文。”
唐檸微笑著上前：“И3вините, товарищ, и3-3а увеличения наших расходов цена этого подарочного на6ора увеличивается с 5 до 6 долларов."（當然可以我尊貴的朋友，因為成本的上升，原價從5美元漲到6美元。）
團長哈哈大笑："Нет про6лем, я сначала внесу половину депо3ита."（沒問題，我先支付一半的定金。）
整個展位沸騰了，這可是第一筆外匯訂單。6美元一個禮盒個禮盒等於美元。他們真的拿到外匯訂單了！！！劉芳芳激動地差點打翻墨水，周小娟撥動的算盤珠子手都發抖起來，惹得算盤珠子亂跳。
團長親自將一枚蘇聯農業科技交流團的紀念章的徽章送給姜校長："Для друж6ы!"（為了友誼！）
下午三點，C-12展位前已經排起長隊。原來是服務檯的李姐將薄荷糖分給了來諮詢的客商，清涼的口感一傳十十傳百。
更多的客商是因為看到了服務檯的指引海報，過來接一杯去暑的薄荷水。
"我要一百盒普通裝！"
"那個竹編的禮盒還有嗎？"
"這個薄荷茶太去暑了，薄荷茶包給我來二十包！"
唐檸他們展廳的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突然，一陣騷動從隊伍末尾傳來。
"讓一讓！讓一讓！"商業局的汪科長擠到前面，身後跟著三個金髮碧眼的外商，"這幾位是東德的化工專家，想談技術合作！"
這些東德的專家們對微型沼氣站模型尤其感興趣。
突然一陣急促的哨聲從後方傳來，只見林雪帶著兩個穿制服的人走來，指著展位大聲說："就是他們！違規使用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