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陽緩緩升起，唐檸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丫就衝到窗前，"唰"地拉開窗簾。
市裡的朝陽剛冒頭，賓館樓下已經傳來"叮鈴鈴"的腳踏車鈴聲和早點攤的吆喝聲。
"系統！今天可是大日子！"她一邊往腳上套涼鞋一邊在腦海裡嚷嚷，"快幫我看看現在奮鬥值夠不夠兌換那個“商業談判Buff”？"
"叮！使用者當前奮鬥值1900點，商業談判Buff只需要400點，可以兌換。"系統兢兢業業的彙報，"不過本系統檢測到使用者心跳過速，建議先喝口水......"
"喝甚麼水！"唐檸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灌了兩口，趿拉著鞋就往賓館前臺衝。
木樓梯被她踩得咚咚響，值夜班的服務員小鄭正打著哈欠，被她嚇得一激靈。
"同志，能不能借電話用用？急事！"唐檸掏出工作證晃了晃，又變魔術似的從兜裡摸出一把奶糖推過去，"今天得聯絡村裡人過來，著急往村裡報個信兒。"
小鄭眼睛一亮，這年頭奶糖可是稀罕物。她左右張望了下，偷偷把糖掃進抽屜："用吧用吧，別超過三分鐘啊。"
唐檸抓起老式轉盤電話，手指飛快地撥號。聽筒裡"嘟——嘟——"的等待音像敲在她心尖上。
"喂？大隊部？"電話那頭傳來二哥唐建國睡意朦朧的聲音。
"二哥！是我！"唐檸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趕緊叫上二嫂和舅舅，把化肥廠的薄荷精油系列、青山坳的竹編禮盒，'芳華'精品木雕盒都帶上！"
電話那頭傳來"咣噹"一聲，像是搪瓷缸子掉地上了。唐建國瞬間清醒："現在？去市裡？"
"對！參加市裡展銷會。到市裡的班車我已經託人安排好了，九點半準時在在唐家村村口，你們只管上車！"唐檸語速飛快，"記得都穿上我給你們買的新衣服......"
她突然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奶奶趙紅梅中氣十足的聲音："糖糖啊，不愧是我的孫女，帶著俺們村的產品都走到市裡去了！！"
就聽見電話裡炸開了鍋：“哎喲，咱們摘的薄荷做的東西真要賣給上海拉？”
"建國快去套車！"
"招娣把樣品再清點一遍！"
“真有本事啊，大客車都到村門口接呢。”
"建國，快去青山坳接你舅舅，你個愣子，帶著二嘎和老楊頭一起啊，不然貨怎麼拿！"
唐檸掛電話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轉身看見小王八卦的眼神，她眨眨眼："家裡老人聽說我能見著外國人，激動著呢。"
安排好村裡的事情，唐檸急匆匆往縣城夜校趕去。
當唐檸推開刷著綠漆的木門時，姜文淵正在專心致志的看教案。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了層金邊，老花鏡滑到鼻尖上，活像年畫裡的教書先生。
"姜校長！"唐檸"啪"地立正，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向您彙報個好訊息！"
姜文淵抬頭看見是她，眼鏡後的眼睛笑成兩道縫："喲，我們的小唐聯絡員這是又有甚麼鬼點子了？"
唐檸變戲法似的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蔥油的香氣混著熱乎氣撲面而來：“特意給您帶的剛出鍋的蔥油餅還有豆漿，您嚐嚐？”
見姜文淵接過，她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展銷會的事說了，末了眼睛亮晶晶地補充：“商業局局長偷偷給我的內部訊息，這次可是有蘇聯、東德的專家團！”
“…… 所以我想著，夜校的同學們不是總說實踐機會少嗎？” 唐檸吸了口豆漿，“咱們挑二十個口語好的同學，就當是課外實踐。要是表現好，說不定……” 她故意拖長音調，看著姜文淵咬了口蔥油餅，餅渣落在他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
“說不定甚麼？” 老校長果然上鉤，連蔥油餅都不吃了。
“說不定外商一高興，給夜校捐個圖書室啊實驗室甚麼的。” 唐檸壓低聲音，“我聽說東德的顯微鏡能看清細胞，還有全自動的沼氣分析儀……”
姜文淵的手突然頓住，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微光。唐檸知道戳中了要害——這位老教育家做夢都想給學生們弄套像樣的實驗器材。
姜文淵想起上個月學生們圍在漏水的實驗室裡，用報廢的搪瓷缸做沼氣實驗的場景 —— 夜校的實驗器材，確實該換換新了。
"胡鬧！"姜文淵突然拍桌，嚇得唐檸一哆嗦。
卻見這位老爺子猛地站起來，花白鬍子一翹一翹的："這麼好的事怎麼不早說！"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喃喃自語，“二十個哪夠？三十個！把俄語班、英語班、德語班還有農技班的尖子都叫上！”
他一把拉開辦公室門，中氣十足地朝走廊吼了一嗓子："各班班主任！緊急會議！"
十分鐘後，唐檸目瞪口呆地看著三十個精挑細選的學生在操場列隊。
有俄語班的班花劉芳芳，英語課代表張志強，德語班的班長鬍志明，連平時最靦腆的數學課代表周小娟都被拉來了——據說因為她寫得一手好板書，能現場做產品說明。
"同志們！"姜文淵站在臺階上，激動得手都在抖，"這次去市裡，你們代表的是江縣夜校的形象！要把我們新時代青年的精氣神拿出來！"
唐檸悄悄戳了戳身邊的劉芳芳："會跳交誼舞嗎？聽說蘇聯人愛這個。"
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姑娘臉唰地紅了："我、我會跳《北京的金山上》......"
文藝委員小芳舉起手：“我能唱《紅莓花兒開》，蘇聯外賓肯定喜歡！”
"夠了夠了！"唐檸憋著笑，"記住啊，到時候就說咱們是'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成果展示員'！"
隊伍裡爆發出一陣笑聲。
唐檸大聲說著：“咱們這次的課外實踐來之不易，大家一定要把握好機會，好好表現自己，這是可以加入大家各自的履歷的，發揮你們的專長說不定還能為祖國創外匯。”
唐檸蹦到隊伍最前面，從包裡掏出一疊連夜趕寫的產品手冊："來來來，我給大家培訓下話術......"
陽光灑在這群年輕人身上，照得他們胸前的徽章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