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吱呀作響，唐檸不時回頭檢視舅舅的情況。周鐵柱的臉色比出發時更加蒼白，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浸溼了墊在身下的破被子。
"再堅持會兒，轉過前面那個山頭就到縣城了。"老把式甩了個鞭花，拉車的老馬加快了幾分腳步。
臨近正午時分，縣醫院灰白色的三層主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唐檸利落地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門診大廳。
"同志，急診在哪兒？我舅舅摔傷了腰！"
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抬頭瞥了一眼："掛號處排隊。"
唐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掛號視窗前的隊伍已經排到了大門口。她咬了咬嘴唇，突然瞥見樓梯口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醫生正在和護士交代甚麼，白大褂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
"統子，幫我掃描那個人。"
系統："叮！目標人物：縣醫院外科主任醫師林為民，擅長骨科手術，最近正在為消毒酒精短缺發愁。"
唐檸當機立斷，從系統商城裡面購買了兩瓶裝醫用酒精，徑直走向那位醫生。
"林主任！"她聲音清亮卻不失禮貌，"我是向陽公社的唐檸，聽說咱們醫院缺消毒酒精？這是我從朋友那買到的醫用酒精樣品。"
林醫生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玻璃瓶。當他開啟看到裡面晶瑩剔透的液體和瓶身上的檢驗報告時，眼鏡後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純度..."
"95%的醫用標準。"唐檸趁機指向門外的驢車，"我舅舅腰椎錯位，土郎中亂治導致神經壓迫，現在情況很危險..."
林醫生快步走到門口，只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快！直接推手術室！小張，術前準備！"
接下來的半小時像旋風一樣。
護士們推著擔架車飛奔，而媽媽則緊緊握著舅媽顫抖的手。
"必須立即手術。"林醫生最終宣佈，"不過手術費..."
"林主任，"唐檸從懷裡掏出錢來，"這裡是三十七塊，剩下的我明天一定補上。我以公社幹事的身份擔保。"
當手術室的燈亮起時，唐檸長舒一口氣。她扶著幾乎虛脫的媽媽和舅媽兩人在長椅上坐下。唐檸拿著護士開的單子緊急辦理入住，舅舅的傷做完手術肯定需要在醫院休養幾天，舅媽也需要一個床位可以在晚上睡覺使用。
繳費視窗前，唐檸注意到玻璃後的女護士正偷偷揉著發紅的手腕。
"同志，您這腱鞘炎得熱敷啊。"唐檸遞錢時順勢放上一小瓶薄荷膏，"我們合作社特製的，您試試。"
護士王曉燕愣了一下，擰開蓋子聞到清涼的藥香，這可是稀罕物，反正自己在醫院和供銷社都從來沒看過，警惕的表情鬆動了幾分："這..."
"抹上揉揉就好，我媽以前也這樣。"唐檸笑得真誠，"對了，我舅媽得陪床，能不能安排個靠牆的加床？"
王曉燕瞥了眼掛號單，突然壓低聲音："203病房7床空著，就說是林主任特批的。"她麻利地蓋章，"晚上查房時記得把陪護證別在顯眼處。"
等手術燈熄滅時，窗外已暮色四合。唐檸攙著哭到脫力的舅媽，看護士們推著尚在麻醉中的舅舅進入203病房。
"病人需要絕對靜臥。"林醫生摘著口罩走來，"尿管明天才能撤，這位家屬..."他看向滿臉淚痕的舅媽。
"我去護士站領便盆！"舅媽慌忙起身，卻踉蹌了一下——她已一天水米未進。
唐檸一把扶住她："舅媽先歇著，我去，順便去買晚飯。"轉身時她注意到靠窗病床上，躺著一個消瘦的中年男子正在休息，床頭病歷卡寫著"姜文淵，胃潰瘍"。
唐檸在系統商城裡飛快的買了魚和五花肉，將它們放在了小竹籃裡。挎著竹籃走進縣醫院食堂，蒸籠騰起的熱霧中，她找到正在和麵的食堂大師傅趙大勇。
"趙師傅，能不能用我帶的食材做點吃的？"唐檸掀開籃子上蓋的藍布，露出兩條肥美的鯽魚和一塊五花肉，"我舅舅剛動完手術，需要補充營養嗎，我想請您給他熬點魚湯。"
趙大勇瞪圓了眼睛——這年頭能弄到鮮魚可不容易。但是作為食堂的大師傅，沒有義務給病患單獨開小灶。
他剛要拒絕，唐檸趕忙說道："我買的鯽魚大，熬湯一條魚就夠了，剩下的這條給您帶回家。"
半小時後，整個食堂都飄著誘人的香氣。只見趙師傅將鯽魚煎得兩面金黃，又加入了薑片和枸杞。當奶白色的魚湯翻滾起來時，連正在吃飯的住院部的護士都探頭張望。
"趙師傅，您這手藝絕了！"唐檸嚐了口湯，突然壓低聲音，"這五花肉您看著做，夠三個人吃就行。."
趙大勇會意地點點頭，將五花肉切成薄片，用醬油和五香粉醃上，當他把蒜泥白肉裝進飯盒時，整個後廚的工人都圍了過來。唐檸笑著對大家說：“剩下的蒜泥白肉請大家吃，我舅舅生病住院，這兩週都得麻煩醫院的廚房，希望大家多多照顧。”後廚工人們紛紛點頭，臉上滿是驚喜。
"那個同志，你能不能給姜校長也帶一份？。"趙大勇突然說，"那老先生一個人，總吃冷饅頭..."
“沒問題趙師傅，不過你得告訴我姜校長住哪個病房。”
“就在203病房，他是夜校的校長，我兒子就在夜校當老師，這個校長也可憐，沒有親人，生病了都沒人照顧。”趙大勇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太巧了，我舅舅也在203病房，您放心，我肯定幫姜校長照顧到。”唐檸聽聞順便打了醫院的稀飯和二和麵饅頭，提著飯盒匆匆回到病房。
病房裡，舅媽正守在舅舅床邊，眼睛哭得紅紅的。唐檸把魚湯和蒜泥白肉拿出來，輕聲說：“舅媽，媽，你們先吃點別餓著自己，醫生說了舅舅的手術很成功，你們可別把自己熬倒了，那就得不償失了。等舅舅醒了，再給他喝魚湯補補。”
舅媽看著豐盛的飯菜，眼眶又紅了，“糖糖，多虧了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舅舅在麻藥消退的疼痛中呻吟醒來，唐檸發現姜校長也被吵醒了，正摸黑找水杯。
"您稍等。"她倒了杯溫水，又從包袱裡取出個鋁飯盒倒上魚湯，"這個點醫院食堂關門了，這是我買來的魚湯，您就著饅頭多吃點。"
姜校長接過粥的手微微發抖，他抬頭時，鏡片後的眼睛有些溼潤："小姑娘，你..."
"聽食堂的趙師傅說您總忘記吃飯，"唐檸把勺子塞到他手裡，"我舅舅以後還得仰仗您多關照呢。"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床頭攤開的《成人識字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