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侵蝕核心區域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瀝青。
走在前方的白髮老者突然開口，聲音乾澀而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喂，小子。記住我的名字，科索莫·拉託斯維斯。
這將是你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需要敬畏和服從的物件。”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自傲與不容置疑。
跟在後面，正百無聊賴踢著石子的維克多聞言，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猩紅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極其敷衍的光芒。
“好的，拉託先生。”他漫不經心地回應道，彷彿在菜市場打招呼。
科索莫·拉託斯維斯的腳步猛地一個踉蹌。他倏地轉過身，銀白的髮絲都因憤怒而微微飄動。
“是拉託斯維斯！完整的！科索莫·拉託斯維斯！”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糾正，每個音節都咬得極重。
維克多眨了眨眼睛，然後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知道啦知道啦，拖拉先生。名字太長記不住嘛，簡稱一下多親切。”
科索莫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散發出極其危險的魔力波動。
“你以為我不敢削你嗎？！小混蛋！”
面對這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和威脅，維克多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甚至悠閒地雙手交叉墊在腦後，擺出一個更加放鬆的姿態。
“你當然不敢，至少現在絕對不敢。”他拖長了調子，猩紅的眼瞳裡閃爍著有恃無恐的狡黠光芒。
他微微前傾身體，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惡魔般的低語。
“因為你還要拿我當‘人質’，去要挾我爸，埃利奧斯·勒·西奧多，乖乖配合你的‘偉大’研究呢，對吧？”
維克多歪著頭，露出一個極其燦爛卻又冰冷刺骨的笑容，“尊敬的拉·託·先·生？”
科索莫死死地盯著維克多那張寫滿了“我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俊臉，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氣炸。
但最終，所有的怒火、憋屈、不甘都化作了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充滿了極致鬱悶和咬牙切齒的長嘆。
“算你狠！”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維克多，幾乎是用盡全力一腳踹飛了擋在路上的一塊無辜的黑色石頭。
（石頭：為我花生！）
然後黑著臉，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繼續往前走。
維克多看著對方那副憋屈到快要爆炸的背影，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優哉遊哉地跟了上去，甚至還心情頗好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通往侵蝕核心的路途，如果能夠忽略維克多·勒·西奧多那永無止境的、花樣百出的騷擾行為，那麼或許勉強還能稱得上是一段“順利”的行程。
這位新晉的“人質”似乎完全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自覺。
他時而會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巖壁縫隙裡一株被魔氣染成詭異紫黑色、卻頑強開著小白花的植物，用一種天真又欠揍的語氣宣佈：
“這朵花挺別緻，我要摘回去給我媽當禮物！”
然後在科索莫·拉託斯維斯殺人的目光注視下，真的小心翼翼地將其連根拔起，塞進不知哪個口袋。
時而又會對路邊一塊形狀奇特、閃爍著不詳微光的礦石產生濃厚興趣，蹲在那裡研究半天。
甚至試圖用指甲去摳，並認真詢問黑著臉的科索莫：
“拖拉機，你說這玩意兒能賣錢嗎？夠不夠付我這次‘出差’的工錢？”
他還試圖跟一隻明顯已經魔化的、長著三隻血紅眼睛的兔子狀生物進行“友好”交流。
結果被對方齜牙咧嘴地嚇退，並抱怨這裡的野生動物“一點也不可愛”。
科索莫·拉託斯維斯全程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數次抬起手，凝聚起危險的魔力光芒，又數次強行壓下，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在進行一場極其艱難的內耗。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這麼後悔過提出“同行”這個建議。
每一次呵斥和威脅，只會換來維克多更加理直氣壯的歪理和更加令人窒息的操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維克多雖然吵鬧且煩人，但確實在跟著他往前走，沒有試圖逃跑或正面反抗。
這或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微不足道的“順利”了。
科索莫只能在內心反覆告誡自己：
這是重要的實驗素材，是牽制埃利奧斯的關鍵，是完成偉大計劃的必需品……不能現在就捏死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