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長長地、帶著一股子“腎虛”後遺症的疲憊感，嘆了口氣。
從癱坐的石頭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褲子（雖然拍不乾淨）。
“…哎…”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額角，聲音有氣無力，
“這破地方待著也沒勁了，烏煙瘴氣的…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剛剛簽訂完“賣身契”、還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的克洛諾斯，聞言愣了一下，翡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警惕和茫然：“回哪？”
維克多像是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攤手，然後因為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痠痛的肌肉，讓他齜了齜牙：
“廢話！當然是回我的黑荊棘堡啊！不然呢？”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資本家看到新員工上崗的“欣慰”（？）表情，補充道：
“你剛籤的合同忘了？打工還債啊兄弟！堡裡一堆活兒等著你呢！
從通下水道到給莉莉絲試藥，從幫種大米土豆到防止德利安把廚房炸了……
崗位多多，任君選擇！”
克洛諾斯：“……”
(▼皿▼)！！！
臉色黑了，拳頭硬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的音節：“…哦。”
維克多走在前面，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猩紅的眼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警惕，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克洛諾斯跟在後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這片被汙染的區域，踏上相對安全的地面時——
走在前面的維克多，腳步猛地一頓！
他原本還有些懶散的身形瞬間繃緊，如同嗅到危險的獵豹。
下一秒，他幾乎是以一種本能反應。
猛地向後撤了半步，同時手臂一展！
將跟在他身後的克洛諾斯不由分說地死死護在了自己身後。
“誰——！！！”維克多的聲音陡然拔高，褪去了所有疲憊，變得冰冷而銳利。
“…滾出來——！！！”
被他猛地拽到身後的克洛諾斯，猝不及防之下，一個踉蹌，差點撞到維克多背上。
他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這種被保護的姿態。
但維克多手臂上傳來的力量極大，而且那股瞬間從維克多身上爆發出的、混合著極致警惕與冰冷殺意的魔王威壓讓他動作不由得一滯。
前方的陰影中，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穿過嶙峋的怪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維克多眯起眼睛，猩紅的瞳孔深處，魔焰開始無聲地流轉。
他護著克洛諾斯，緩緩地、一步步地向後退去，試圖拉開距離。
“藏頭露尾的臭蟲……”維克多低聲嗤笑，聲音裡的寒意卻更重，“是塞瓦迪派來滅口的？還是來看熱鬧的？或者……”
“克洛諾斯——！！！”
一聲如同金屬刮擦玻璃，帶著某種強制性精神衝擊的嘶吼，猛地從陰影深處爆發！
這聲音並非衝著維克多，而是灌入了克洛諾斯的耳中。
維克多身後的克洛諾斯身體猛地一僵！
他翡翠色的眼瞳中，那原本的錯愕、警惕、以及殘留的怒火…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般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呆滯，如同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木然。
下一秒……
克洛諾斯毫無徵兆地猛地抬起手。
一把死死抓住了維克多護在他身前的手臂。
“……！”維克多一驚，下意識想要掙脫，卻發現克洛諾斯手上的力量大得驚人！
完全不像他平時應有的水準！
“…快走——！！！”克洛諾斯的聲音響起，卻完全失去了他平時的音色。
變得嘶啞、扭曲、如同被強行操控的木偶。
緊接著，他抓住維克多的手臂。
猛地爆發出，一股完全不符合他虛弱狀態的狂暴力量！
“唔！”維克多猝不及防，被這股蠻力推得一個踉蹌，向後跌退了好幾步！
他猛地穩住身形，驚愕地回頭看向克洛諾斯——
只見克洛諾斯依舊僵立在原地，保持著推搡的姿勢。
但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任何表情。
“…傀儡術——！！！”維克多猩紅的眼瞳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是那個味道……
和之前在那個地下賭場，那個冒充他魔王名號，還試圖搞人口拍賣的小黑鳥……
他身上的傀儡絲線如出一轍！
陰影中，那個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得意與殘忍的冰冷：
“反應很快嘛。可惜，晚了點…”
“打住！”維克多猛地抬手，極其無禮地打斷了對方的話，猩紅的眼瞳裡閃爍著不耐煩和刻意裝出來的困惑，
“你特麼到底想幹嘛啊？廢話這麼多！
還有，先回答我！
之前我地盤上那個破賭場裡，那個冒充老子搞人口拍賣的黑鳥傀儡……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因為那事兒黃了，專門來找我麻煩的？！”
陰影中的聲音似乎被這連珠炮般、且完全偏離重點的問題噎了一下：“……”
維克多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立刻義正辭嚴地（自認為）繼續輸出，聲音拔高，充滿了“正義使者”的凜然（？）：
“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那個賭場，還有任何敢在老子地盤上搞人口交易、奴隸貿易的破地方！
老子見一次炸一次！”
“那個……”陰影中的聲音試圖插話。
“啊……等等！”維克多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一拍手，
“你剛才是不是提了哈里斯？！
我擦！你跟他有關係？！
不是吧？！哈里斯那個老陰比已經窮到養不起你了嗎？！
居然還要讓你出來搞這種黑色產業創收？！太掉價了吧！”
“不是……”陰影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和無力感？
“啊對了！我還想起來了！”維克多完全進入了自己的節奏，根本停不下來，
“…哈里斯那傢伙，表面上不是一直吹噓他的領地‘文明進步’？
哦～！我懂了！
他這是讓你偷偷出來抓別的領地的人？！去給他當免費勞動力？！
哇！這也太卑鄙了吧！
道貌岸然！偽君子！呸！”
維克多唾沫橫飛，一臉“我看穿你們了”的鄙夷表情，完美演繹了一個抓住對方道德瑕疵瘋狂輸出的“正義”魔王！
雖然他本人和“正義”二字基本不沾邊。
這一連串毫無邏輯、東拉西扯、卻偏偏又精準踩在幾個關鍵點上的打斷和質問，顯然徹底激怒了陰影中的存在！
“閉——嘴——！！！”一聲蘊含著磅礴怒火與威嚴的咆哮猛地從陰影中炸開！
聲浪甚至震得周圍的碎石簌簌作響！
“你！聽！我！把！話！說！完——！！！”
隨著這聲怒吼，陰影一陣扭曲，一個身影從中邁步而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六十多歲，頭髮銀白如雪，梳得一絲不苟。
面容剛毅，身形挺拔硬朗，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法師袍的中年男性。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此刻正蘊含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死死地盯著維克多。
維克多被這突如其來的現身和怒吼“嚇”了一跳似的，眨了眨猩紅的眼睛，然後非常從心地、慢悠悠地吐出一個字：
“……哦。”
看著維克多那副“好吧你嗓門大你先說”的敷衍樣子。
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平復怒火。
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評價：
“你……比你父親埃利奧斯當年…還要…麻煩…無數倍！”
維克多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一凝！
猩紅的眼瞳驟然睿智起來，上下掃描著眼前的老者：
“你……”維克多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真正的探究，“……認識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