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在自己那張巨大、柔軟、堆滿了天鵝絨和軟枕的魔王床上,結結實實地睡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睡得如同昏迷,連莉莉絲試圖用新研製的“地獄岩漿巧克力蛋糕”的香氣都沒能把他燻醒。
第二天,他開始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捲走所有被子,並把一個試圖爬上床探查他還有沒有呼吸的德利安一腳踹到了床底下。
第三天傍晚,他終於悠悠轉醒。猩紅的眼瞳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隨即迅速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和欠揍)。
他伸了個巨大的懶腰,骨骼發出噼啪的脆響,一股充沛的、甚至有些過剩的精力重新流淌在四肢百骸。
“嘖…”他揉了揉睡得亂翹的墨色短髮,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來自廚房的晚餐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味。
大概是伊撒又在幫莉莉絲處理甚麼鍊金事故?
“…復活!”
(▼▽▼#)
他跳下床,隨手抓起一件新的藍色長袍,決定去隔壁貝斯汀領…“串個門”。
貝斯汀領主書房。
康納西正對著一份關於邊境貿易的季度報告蹙眉,陽光灑在他金色的髮絲上,氣氛寧靜(暫時)。
“砰——!!!”
書房的窗戶(為甚麼又是窗戶?)應聲而碎!
一道熟悉的、帶著硫磺味和囂張氣場的黑影如同炮彈般砸了進來,精準地落在鋪著厚地毯的書房中央,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康納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他甚至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維克多·勒·西奧多…”康納西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果然清靜日子到頭了”的絕望,
“…你就不能…哪怕一次!走一次正門嗎?!”(▼皿▼#)
維克多撣了撣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猩紅的眼瞳掃過康納西桌上那堆檔案,嘴角勾起一個燦爛(且欠揍)的笑容:
“正門多慢啊!我這不是急著來向你‘彙報工作’嘛,我親愛的鄰居~”(▼ω▼)
康納西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放下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一個“我儘量心平氣和”的姿態:
“…所以?你‘睡醒’了?終於想起來,需要為你兩週前那封語焉不詳、充滿了災難預告的信,做一個詳細的、面對面的‘彙報’了?”
“哎呀,別那麼嚴肅嘛~”維克多嬉皮笑臉,但猩紅的眼瞳裡卻閃過一絲極快的、認真的神色,
“…我這不是來給你做‘戰後總結’了麼?”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雖然姿勢依舊懶散,但語氣稍微正經了點:
“首先,地點,塞瓦迪主城,‘知識燈塔’,頂層‘星穹塔’。”
康納西的眉頭瞬間鎖緊:“…那個以培養尖端人才聞名的…”
“聞名個屁。”維克多嗤笑一聲,打斷他,
“…就是個大型‘學霸養殖場’外加‘人體蟲巢’。”
他言簡意賅,卻帶著冰冷的銳利。
將哈里斯如何用蠱蟲控制S級學生、萬蠱窟的慘狀、以及自己如何引爆“噬元蠱”核彈、最終帶著伊莎和弗蘭斯殺出來的過程…
用一種黑色幽默的方式…講述了一遍。
康納西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金絲眼鏡後的藍眸裡,最初的憤怒逐漸被震驚、凝重和一絲…後怕取代。
他想象過維克多惹事,但沒想過…是這種級別的“惹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衝突,這是把人家經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根基…連鍋端了!
“…所以,”康納西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推了推眼鏡,試圖找回一點冷靜,
“…你不僅炸了人家的核心實驗室,放跑了所有‘珍貴樣本’,甚至帶了一個到我的領地!
還很可能…殺了他們至關重要的東方合作者?
甚至…可能包括那位哈里斯·塞瓦迪領主本人?”
“沒死。”維克多撇撇嘴,似乎有點遺憾,
“…那老毒物滑溜得很,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他嫌惡地抖了一下,
“…太噁心了,不像會輕易狗帶的樣子。”
康納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消化這些資訊。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維克多,”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知道啊。”維克多換了個更舒服的癱姿,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飯吃甚麼,
“…意味著他們大機率會…追查到底。”他猩紅的眼瞳轉向康納西,裡面的戲謔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淵般的冷靜。
(▼_▼#)
“…如果他們追蹤溯源,查到我來自永夜森林邊緣,查到我跟你這個鄰居‘關係匪淺’…”維克多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沒甚麼笑意的弧度,
“…搞不好,有可能,也許…會派點人,上門來…‘要個說法’?或者…‘要人’?”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陽光依舊明媚,卻彷彿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重量。
康納西看著維克多那副“我捅了馬蜂窩但馬蜂可能會來蟄你哦”的理所當然的表情,一股熟悉的、無力的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他想把桌上那杯冷掉的紅茶潑到這傢伙臉上去!
但他最終只是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搞不好’?‘有可能’?‘也許’?”康納西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他摘下眼鏡,用絲絨布慢慢擦拭著,
“細節不要在意。”維克多擺擺手,自顧自地走到康納西的酒櫃前,熟門熟路地摸出一瓶看起來最貴的紅酒,指甲一劃削掉瓶口,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重點是,事情呢,就是這麼個事情。我跟你通個氣,免得到時候人家打上門來,你還一臉懵逼。”
(▼▽▼#)
康納西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打上門來?你是說…塞瓦迪領主?哈里斯·塞瓦迪?”
“嗯哼~”維克多點頭,又灌了一口酒,“…那老小子,看著像個斯文敗類,實際上是個玩蟲子的變態,還特麼有點基…”
他想起星穹塔頂的“擁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總之,我把他寶貝蟲巢揚了,還把他‘寶貴’的S級學生腦子裡的蟲子都清了場…他估計…不會太高興。”(▼ω▼)
康納西:“……”(▼皿▼#)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這叫“不會太高興”?!這特麼是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維克多…”康納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知道塞瓦迪領地以甚麼著稱嗎?不是他們的學院!是他們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和睚眥必報的風格!他們如果鐵了心要查…”
“哦,那個啊。”維克多放下酒瓶,猩紅的眼瞳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他們大機率已經知道我是誰,從哪兒來的了。”
康納西猛地站起身:“那你還不——”
“急甚麼?”維克多打斷他,笑容越發惡劣,
“…我估摸著,他們的使者…或者討債的…差不多也該快到了。”他湊近康納西,壓低聲音,如同分享甚麼秘密,
“…搞不好,可能,也許…就在這幾天,就會有人上門…‘禮貌地’要求你…把你那位‘不安分的鄰居’…交出去?”
(▼▽▼#)
康納西死死盯著維克多那雙寫滿了“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猩紅眼瞳,瞬間明白了這個混蛋今天跑來“彙報工作”的真正目的!
這魔王根本不是來道歉或者尋求幫助的!他是來看戲的!
來看他康納西·貝斯汀會怎麼應對塞瓦迪的施壓!來看他會不會“大義滅親”!(雖然也不是甚麼“親”)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康納西心頭,但看著維克多那副“我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賤兮兮表情,他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下來。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甚至還能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_▼#)
“…行啊,維克多。”
“如果他們真敢來…”康納西拿起桌上的裁紙刀,慢條斯理地用指尖試了試鋒刃,藍眸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我就讓他們知道…”
他抬起眼,看向一臉“期待”的維克多,一字一頓地說道:
“…貝斯汀領主的鄰居,就算是個天天惹是生非的混蛋魔王…”
“…也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更別想從我的地盤上…帶走任何人。”
維克多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好!康納西!我就喜歡你這種護短的樣子!
雖然我知道你主要是怕我走了沒人幫你拉動GDP和製造混亂娛樂生活!”
康納西額角青筋一跳:“……給我滾出去!”(▼皿▼)?彡
“好嘞~”維克多心情大好,轉身就往窗戶走,走到窗邊又回頭,補充了一句:
“…對了,如果他們送來的抗議信或者賬單…記得幫我簽收一下!但錢你自己付!”(▼ω▼)
說完,他再次化作黑煙,消失在破碎的視窗。
康納西獨自坐在書房裡,看著滿地玻璃渣,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某個魔王囂張的大笑,只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突然覺得,他還是別回來了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