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荊棘堡的大門緩緩洞開,熟悉又混亂的喧囂撲面而來——卻不是預想中的雞飛狗跳。
德利安正帶著一隊穿著自制“執法隊”小斗篷的孩子在庭院裡正步走;
奧利安蹲在花圃邊小心翼翼地給一排…嗯…長勢喜人的土豆苗澆水施肥;
莉莉絲捧著一盤剛烤好的、飄著奇異焦糊味的“創新”甜點,正追著想請伊撒“點評”;
幾個半大小子的貓娘姐妹,則蹲在牆角,對著一個剛被她們折騰得冒煙的鍊金裝置大眼瞪小眼。
而這一切混亂的源頭中心——伊撒!
這位兔子獸人,正腰板挺直地站在噴泉旁的石階上。
他長長的耳朵隨著孩子們吵嚷的聲浪微微抖動,眼神卻平靜溫和如同春日的湖水。
面對幾個同時撲上來抱大腿的幼崽、莉莉絲遞來的“生化武器”甜點、以及牆角冒煙裝置製造者投來的求助目光…
他不慌不亂,精準施為:
彎腰撈起一個眼看要絆倒的奶糰子;
抬手輕輕擋住莉莉絲熱情的餐盤;
一個眼神示意角落裡的小貓娘關掉裝置;
溫和但清晰的口令讓德利安的“執法隊”原地待命;
順手還給奧利安擦了擦沾到泥土的小臉…
一套操作下來行雲流水,精準高效,硬是把這魔王巢穴的一角…管得像個井井有條(但依然很吵)的模範幼兒園!
(▼皿▼)っ
維克多看得眼皮直跳,不得不承認——伊撒帶娃,天賦異稟。
“轟隆——!”
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和車軸的吱嘎聲打破了暫時的“秩序”。維克多臨時買來的那輛普通馬車衝進庭院,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拉車的那兩匹純血黑馬,此刻狀態極其拉風!
(▼皿▼)!!!
它們全身的毛色變得如同最深的午夜!
雙眼赤紅如燃燒的炭火!
每一根飛揚的鬃毛都如同凝固的暗影!
更誇張的是…四蹄踏地之處!
竟繚繞著淡淡的、沒有熱浪卻散發著冰冷硫磺氣息的…黑焰!
彷彿是剛從深淵驛站拉完活歸來的夢魘戰馬!
這拉風的造型!這魔王專屬的氣質!瞬間引爆了孩子的尖叫!
“老大——!!!”德利安第一個反應過來!嗷嗚一聲!如同脫韁的二哈!
雙眼放光地!張開雙臂!
狠狠撲向那匹最為高大神駿的黑焰馬頭!
“這個好帥——!!!我也要騎——!!!”
(★ω★)
維克多黑著臉,一把揪住德利安的後衣領,把他從馬鼻子前面拎開:
“…你特麼…”他看著這熊孩子一點不見消瘦反而更顯茁壯的小身板,氣不打一處來,
“…我走這麼久,回來連個問候都沒有?就惦記著玩?”
德利安在半空中撲騰著小短腿,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嘿嘿一笑:
“嘿嘿~老大你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伊撒大哥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老大你肯定沒事!”
維克多:“?……”
(▼皿▼#)
手癢,想揍兔子!
就在這時!
沒等維克多繼續“教育”小弟。
“哇哦——!!!”
一聲充滿活力,甚至有點破音的讚歎炸響!
維克多的父親——那位看起來英俊儒雅、此刻卻毫無古老吸血鬼貴族包袱的埃利奧斯·勒·西奧多——
正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在城堡內部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地板上滑步!
興奮地用爪子(?)這裡敲敲,那裡摸摸!
猩紅的眼瞳亮得驚人,盯著那些流淌著活體魔紋的承重柱和拱頂結構,嘴裡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
“大兒砸——!!!”埃利奧斯一個瞬移出現在維克多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肩膀,激動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你從哪個犄角旮旯的神遺裡掏出來的這座極品城堡?!嗯?!這結構!這佈局!
這空間利用率!
這嵌合方式!
太完美了!
太符合力學與能量美學了!
絕對出自宗師之手!”
他根本不給維克多開口的機會,圍著兒子打轉:
“別扯甚麼隨機重新整理出來的?不可能!機率學不允許!
絕對有人設計!快說!
是哪位隱世的築城大宗師?快帶我去拜見!
這簡直是藝術的化身!力量的具現!完美的……”
維克多被他老爸轉得頭暈眼花,耳邊是機關槍似的讚美轟炸。
(▼へ▼;)
他看著老爸那副恨不得親吻每一塊磚石的樣子,猩紅的眼瞳裡只剩下…巨大的疲憊。
“朋友幫忙的。”維克多言簡意賅地打斷親爹的詠歎調,聲音帶著沙啞。
“朋友?!快!把那位‘朋友’介紹給我!”埃利奧斯立刻抓住重點,眼睛更亮了,
“…男的女的?脾氣如何?喜歡甚麼?古建築圖紙還是深淵水晶?為父我……”
“老爸,”維克多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一絲耐心和力氣,把自家興奮過頭的吸血鬼老爹扒拉開,指著城堡深處,
“…你…慢慢看吧…看個夠…”他猩紅的眼瞳已經失去高光,“…愛看哪看哪…”
說完,他再也不理會身後老爸“兒砸!兒砸!地址!聯絡方式!”的呼喊,轉過身,腳步帶著一種…
剛打完末日戰爭又開了三天三夜育兒家長會的虛浮。
他的目標,直指那條通往自己巢穴的、無比熟悉的迴廊。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甚至用上了一絲空間摺疊的技巧,只為更快地抵達終點——他的房間,和他的…
“…那張…該死的…親愛的…床…”維克多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詞語,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
“砰——!!!”
他看也沒看那張鋪著天鵝絨、堆滿軟枕的大床有多久沒曬過太陽,更沒力氣關心床上有沒有被崽子們惡作劇而藏了的硫磺炸彈!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軟體生物,帶著風聲!
“撲通——!!!”
狠狠地!筆直地!砸進了!床墊最柔軟的中央!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張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揚起的灰塵在從厚重窗簾縫隙漏進的微弱光線下漂浮。
臉深深陷進冰涼的天鵝絨枕頭裡,維克多發出一聲混合著巨大滿足和極致疲憊的、悶悶的、長長長長的……嘆息。
下一秒。
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就從那堆陷下去的柔軟織物中,悄然響起。
彷彿他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戰鬥、所有的責任和麻煩,都被這張床瞬間封印。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