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埃利奧斯·勒·西奧多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絕望的霜核囚籠,也不是扭曲的冰雪怪物內臟…而是一片凹凸不平、佈滿溼冷水痕的灰黑色巖洞壁頂。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魔藥味、血腥味,還有…一縷若有似無、熟悉的、屬於瑟莉娜的冷香。
沒死?
活著的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如此貪婪地滲透進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長久被霜核壓榨的痛苦和靈魂撕裂的折磨似乎真的結束了。
只剩下一種…被掏空的、極致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他下意識地想側頭。
在漫長得如同地獄般的噩夢裡,只有意識邊緣那股熟悉的、支撐著他抵抗毀滅的力量,是屬於瑟莉娜的。
他的瑟莉娜…他的星辰…在哪裡?
脖子僵硬地轉動,帶著骨骼摩擦的輕微“咯咯”聲。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枕邊。
那裡趴著…一個人?!
一個…男的?!?!
(???;)
烏黑的頭髮有點凌亂,散在同樣鋪著冰冷潮溼苔蘚的“枕頭”(一團苔蘚?)上。
露出的半張臉極其蒼白,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幾道暗紅色的乾涸血痕從嘴角蜿蜒到下頜。
最可怕的是…這傢伙!好像!沒穿衣服?!
結實的上身纏滿了髒兮兮、滲出暗紅色血汙的麻布繃帶!
像個被胡亂包紮的木乃伊!
埃利奧斯:(⊙?⊙)?!!!!!
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
一個驚悚絕望如同五雷轟頂天崩地裂宇宙毀滅般的念頭,瞬間炸穿了他所有疲憊和虛脫!
完了!!!
老婆——!!!我的瑟莉娜——!!!
性!轉!了——?!?!?!
(▼▽▼#)???
一股混合著天塌地陷、信仰崩塌、世界觀碎裂、外加重度生理不適的眩暈感!
直衝埃利奧斯的天靈蓋!
他銀白的長髮似乎都要被這巨大的刺激激得豎起來!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眼神從驚恐轉到茫然再轉到徹底的絕望!
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瀕死天鵝(吸血鬼版)的、微弱的氣音:
“不…不能…這樣…”
(′;ω;`)
維克多就是在這一片混亂的氣息和父親那堪稱靈魂崩潰的無聲哀嚎中,被強行拽出了深度昏迷的泥沼。
媽的…
渾身痛得像被一萬頭雪山猛獁踩過…骨頭要散架了…
繃帶纏得太緊…
憋得慌…
傷口還火辣辣地疼…
有完沒完啊…
他費勁地掀開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眼皮。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在近在咫尺的、一張寫滿了“宇宙終極崩塌”式驚恐和絕望的蒼白俊臉——他親愛的父親,埃利奧斯大人。
維克多:???
(▼へ▼;)?
醒了?挺好。
但是…這啥表情?
見鬼了?
還是霜核後遺症把腦子搞壞了?
他喉嚨幹得像沙漠,想說話,卻只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啞咳嗽:“咳…咳咳…”
這動靜徹底吸引了陷入“老婆性轉”絕望深淵的埃利奧斯的注意!
他那雙剛剛睜開、還帶著茫然和巨大驚恐的猩紅眼瞳猛地聚焦!
死死釘在了維克多臉上!
如同在看甚麼從異次元爬出來的終極恐懼聚合體!
(⊙?⊙)!!!
父子倆…隔著不到半米…一個穿著破爛(繃帶勉強算衣服吧),一個半裸(只穿一條破皮褲)…大眼瞪小眼…
埃利奧斯的眼神極其複雜:驚恐、困惑、絕望、茫然、還有一絲……
“我寧願沒醒過來”的慘烈…醞釀了半天,他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顫抖著,發出了靈魂深處的質問:
“你…你是誰?!…我的…我的瑟莉娜呢?!你把我的…她…怎麼了——?!”
聲音虛弱,卻充滿了悲憤!
維克多:“……”(▼_▼#)
他看著父親那副活見鬼又怕得要死的表情,再看看自己一身繃帶,還有這光禿禿的山洞環境…
維克多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這老東西腦子果然壞了”、
“我他媽拼死拼活救你!你還敢用這種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以及全身骨頭都在瘋狂抗議”的無名邪火!騰!地!一下!衝上天靈蓋!
“爸?”維克多嘶啞的聲音裡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嫌棄和難以置信,“……你…瞎了?”
(▼皿▼#)っ
他的視線,帶著極度鄙視,艱難地(因為轉頭也痛)朝埃利奧斯身體另一側瞥了一眼,下巴極其輕微地努了一下。
然後,維克多像是用盡了此刻最後一絲說話的力氣和耐心,懶得再看自己笨蛋老爹一眼。
極度不爽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牽動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像塊被丟棄的破布一樣…
砰!
腦袋直接砸回了冰冷粗糙的苔蘚“枕頭”上!
眼皮沉重地合攏!
昏睡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極其清晰:
媽的…這破繃帶…硌得老子後背疼死了…甚麼玩意兒…(▼へ▼;)zzzZZZ
埃利奧斯僵在原地。
他僵硬地、比轉動萬載寒鐵還要艱難地…將自己的脖子…往維克多最後示意的方向…極其緩慢地…扭了過去…
目光艱難地掃過冰冷的巖壁地面。
然後…他看到了。
就在他的身體另一側。緊挨著。
一隻…沾著汙跡和藥漬、卻依舊纖細白皙的手,正緊緊地、帶著無盡疲倦和守護力量地…握著他冰冷的手腕。
那手的主人,蜷縮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體大半伏在他這邊,墨色的長髮鋪散開來,遮住了半張疲憊得毫無血色的臉,呼吸微弱而平穩。
但在她眼角,埃利奧斯清晰地看到了一抹未乾的、凝結成細小冰晶的…淚痕。
瑟莉娜。
他的星辰。
一直都在。
埃利奧斯:“……”
銀白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再看了一眼旁邊苔蘚枕頭上,那個穿著破爛繃帶“衣服”,顯然已經又昏睡過去(並且睡相極差、還呲牙咧嘴嫌棄著甚麼的)…
兒子?
他的小維克多?
啊…是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那個欠揍的表情…
埃利奧斯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不是老婆性轉了…
差點…差點把兒子當成性轉的老婆…
銀髮的吸血鬼貴族,那張蒼白俊美的臉,先是僵硬,然後泛上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尷尬和後怕…
最終…所有的情緒轟然垮塌…化作了…足以淹沒整個永夜森林的…
尷尬!和絕望!
(;′Д`)
“……”埃利奧斯望著山洞頂壁,眼神空洞,覺得…還不如…繼續當霜核的心臟……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