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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殉道者

2025-08-04 作者:康斯特

藍寶石海灣的遊輪之旅,最終還是啟程了。

登車前,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重。露娜小心翼翼地蹭到正在站臺邊緣、望著鐵軌出神的維克多身邊,尾巴無意識地掃著他的褲腿。

(其實維克多是在想跳下去)

她仰起小臉,碧綠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一種模糊的擔憂。

“老大…”露娜的聲音難得地放得很輕,斟酌著詞句,彷彿怕驚擾了甚麼,“莉莉絲姐姐說…你之前…在…”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貓娘姐妹的直覺告訴她,老大那天的崩潰,不僅僅是“受傷”那麼簡單。

維克多沒有動,依舊望著鐵軌盡頭。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聽到露娜的話,他只是極其輕微地聳了聳肩。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對。”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沒甚麼起伏,卻清晰地傳入露娜耳中,也落入了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德利安和莉莉絲心裡,“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依舊落在鐵軌上冰冷的金屬光澤上,彷彿那裡才是歸宿,“發生過…很不好的事。”

露娜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小小的身體微微一顫。

雖然維克多沒有具體說,但那句“很不好的事”和老大身上散發出的、難以言喻的孤寂和悲傷,比任何詳細描述都更讓她心頭髮慌。

她下意識地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了維克多冰涼的手指。

維克多沒有抽開手,也沒有安慰她,只是用那隻空閒的手,略顯生硬地揉了揉露娜毛茸茸的腦袋。

“但是現在,”他收回目光,終於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熟悉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和催促的“魔王”表情,儘管眼底深處的疲憊揮之不去,“先上車。太陽曬死了。”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巨大的蒸汽機車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聲,沉重的金屬車輪碾壓著鐵軌,發出有節奏的“況且、況且”聲。

車廂隨著行進微微搖晃,窗外廣闊的田野和零星的農莊在暮色中緩緩後退。

維克多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將自己儘可能塞進柔軟的椅背裡。

他沒有參與孩子們對窗外新鮮事物的嘰嘰喳喳,也沒有試圖用“魔王威嚴”整頓已經開始在行李堆裡研究燧石的德利安和奧利安。

他只是沉默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模糊景象,側臉的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冷硬。

他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莉莉絲探究的目光,德利安小心翼翼的追問,甚至是瑞珀斯那充滿“研究價值”的審視筆記。

畢竟,“魔王大人有嚴重的醫院PTSD並且疑似自殺傾向”這種驚天秘聞,足夠這群小崽子八卦和研究好一陣子了。

然而,預料中的盤問並沒有來。

莉莉絲只是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法術典籍,但目光卻並沒有落在書頁上。

她碧綠的眼眸偶爾會抬起,落在維克多沉默的側影上,裡面不再是往日的探究或冷靜分析,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心疼和理解?

德利安也只是湊在奧利安身邊擺弄了一會兒土豆,時不時會偷偷瞟一眼維克多,眼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和關切。

他嘴唇翕動了幾次,似乎想問甚麼,但最終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他甚至小心翼翼地幫維克多添了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的小桌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隻易驚的鳥。

嘖…一個個欲言又止的…演給誰看呢?問啊!本王等著呢!

這份刻意的安靜,反而讓維克多心裡那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氣有些無處發洩。他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悶得很。

就在他幾乎忍不住要主動挑釁時,康納西·貝斯汀動了。

這位領主大人端著他那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慢悠悠地從隔壁的車廂連線處晃悠過來。

他一屁股坐在維克多旁邊的空位上,高大的身軀擠佔了不小的空間,帶來一股混合著雪茄和皮革的氣息。

來了!肯定是來八卦的!來吧!

維克多警惕地轉過頭,猩紅的眼瞳帶著一絲挑釁和不耐煩看向康納西。

然而,康納西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彷彿只是隨意落座。

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然後將目光投向窗外與維克多相同的方向。

時間在沉默和“況且況且”的節奏中流淌。莉莉絲放下了書,似乎在閉目養神。德利安終於放棄了研究土,靠著椅子打起了小盹。

露娜和索拉娜也依偎在一起,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裡安靜下來。瑞珀斯在角落裡,藉著昏暗的燈光,開始在她的筆記上快速書寫著甚麼。

只有維克多和康納西還醒著,並排坐在窗邊,望著同一片流動的黑暗。

康納西自始至終沒有看維克多一眼,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代表關注的聲響(比如嘆氣或者輕咳)。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一旁。

維克多緊繃的神經,就在這片奇特的、由康納西的沉默構築出的“安全區”裡,一點點鬆懈下來。那股無處發洩的戾氣和防備,也慢慢被車輪單調的節奏和窗外無邊的夜色所稀釋。

呵。居然…甚麼都沒問?這傢伙…轉性了?還是…

病友的默契?

記得他當初在冰冷的河水裡差點把自己送走。

他懂這種沉溺在黑暗裡,甚至渴望就此沉沒的感覺。他懂被強行撈回岸上後,面對他人關切目光時的那種無處遁形和刺骨的羞恥。

所以…他才選擇用這種粗暴又直接的方式——陪坐。

(▼へ▼;)康納西·貝斯汀…沒想到…你這鐵桶腦袋…居然也有開竅的時候?不過…我是真病(物理+精神),你那頂多是…想不開?

維克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疲憊地將頭靠在了冰涼的玻璃窗上。

就在他閉上眼的前一秒,他感覺到康納西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搭在了他椅背的上方,並沒有碰觸到他,卻像一道無聲的屏障,隔開了些許從過道吹來的冷風。

車廂裡更加安靜了。只有列車行進的聲音和綿長的呼吸。

伊西多爾主教那如同判決般的話語,卻在維克多逐漸模糊的意識裡,再次清晰地迴響起來:

【“維克多的靈魂生了很嚴重的病。而且帶著殉道者的味道與色彩…”】

【“…這類人,會為了一些東西…毫不猶豫地,直接犧牲自己。”】

維克多半夢半醒之間還不忘吐槽:犧牲?為了甚麼?前世為了任務?為了信仰?今生呢?為了甚麼?這一窩麻煩精?還是…純粹覺得活膩了?主教老眼昏花…我只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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