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稀有蝴蝶(還是被自己作死的那種)。
德利安那雙藍黑色的眼睛,牢牢鎖定著他,帶著“老大你老實交代”的執拗。
維克多那隻受傷的左腳腳踝被德利安鐵鉗般的手穩穩攥住,動彈不得。
莉莉絲和德利安再次對視一眼。
一股熟悉的寒意被莉莉絲魔法安撫過的腳底板竄起,直衝天靈蓋!
雞皮疙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腳踝一路蔓延到後頸!
“說說發生甚麼了。”德利安和莉莉絲的聲音如同經過排練般,再次完美重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的壓迫感。
維克多喉結滾動了一下,大腦瘋狂運轉,試圖編織一個“微服私訪遭遇神秘刺客(刺客武器是聖光地板?)”、“研究新型鍊金材料不幸被反噬(材料是教堂磚?)”之類的、聽起來稍微不那麼丟人的藉口。
狡辯!必須狡辯!堂堂魔王!怎麼能承認是被教堂地板燙得跳踢踏舞?!
“嗷——!!!”
一聲比剛才在教堂門口還要淒厲十倍的慘叫,猛地從維克多喉嚨裡爆發出來!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都晃了晃!
只見德利安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關切”笑容,手裡卻毫不留情地將一瓶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顏色如同沼澤淤泥般的治療藥水,“嘩啦”一下,倒在了厚厚一疊紗布上!
然後,他動作“輕柔”地、將那塊吸飽了藥水、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著墨綠色液體的紗布拍在了維克多腳底板那片剛剛被莉莉絲魔法清理過、粉嫩帶血、神經末梢高度敏感的糜爛傷口上!
(▼皿▼#)!
你個小兔崽子!!!謀殺啊!!!
這甚麼鬼藥水?!比聖光還疼!
我的腳底板!!!要熟了!!!
二度傷害!!!二度傷害啊!!!
那藥水帶來的並非聖光那種直達靈魂的“淨化”灼痛,而是一種極其霸道、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傷口、混合著強烈腐蝕性和刺激性草藥的劇痛!
維克多疼得眼前發黑,身體像被電擊般猛地向上彈起!要不是德利安死死按著他的腳踝,他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謀殺啊——!!!”維克多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聲音都變了調,對著德利安咆哮,
“德利安!老子白養你了!你這是要謀殺你爹嗎?!甚麼破藥水?!快拿開!拿開——!!!”
德利安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加“純良”:“老大,這是阿瑞斯叔叔特製的‘強效祛腐生肌膏’,雖然疼了點,但效果特別好!忍忍就過去了!”
他甚至還“貼心”地用手掌隔著紗布,在維克多的傷口上輕輕按了按!
(╯°□°)╯︵┻┻━┻┻
忍忍?!我忍你個頭啊!阿瑞斯!你個研究老鼠的變態!搞出來的都是甚麼反魔王刑具?!德利安!你等著!等老子腳好了!第一個把你掛城堡旗杆上風乾!!!
維克多的慘叫聲還沒落下,莉莉絲那如同風鈴般的吟唱聲又響了起來!她雙手優雅地在空中划動,指尖流淌出比剛才更加濃郁、更加活躍的翠綠色奧術光輝!
強效癒合術·加速細胞分裂!促進肉芽組織生長!雖然…會有點癢?
莉莉絲碧綠的眼眸專注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她指尖凝聚的綠光如同實質般,精準地籠罩在維克多那飽受摧殘的腳底板上!
等等?!(⊙?⊙)?!莉莉絲?!你要幹嘛?!住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億萬只螞蟻在傷口上瘋狂啃噬、同時又有無數細小電流在皮肉裡亂竄的極致麻癢感。
混合著之前藥水的劇痛和聖光殘留的灼熱感,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淹沒了維克多所有的神經感知!
啊啊啊啊啊!!(▼皿▼#)!癢!好癢!比疼還難受!
莉莉絲,你學壞了!你絕對是故意的!謀殺!這是赤裸裸的謀殺!你們倆合起夥來要搞死本王嗎?!
維維克多癱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T▽T)本王認栽…
但堅決不說!打死也不說!社死事小,被小崽子們知道本王是被康納西一句話激將去的…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他緊緊閉上嘴,擺出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的表情,眼神放空,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德利安和莉莉絲看著維克多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臉上的“和藹”笑容也僵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老大果然難搞”的無奈。
就在兩人眼神交流,準備發動下一輪“嚴刑逼供”時——
“噗嗤…咳咳…哈哈哈!”
一陣極其突兀的、明顯憋著笑、卻又因為實在憋不住而漏出氣音的男性笑聲,伴隨著沉重而熟悉的腳步聲,從臥室門口傳了進來!
維克多猛地扭頭看向門口!
只見康納西斜倚在門框上。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上,此刻正洋溢著一種混合著幸災樂禍、看熱鬧不嫌事大、以及“有驚天大八卦要分享”的燦爛笑容!
他一手捂著肚子,顯然剛才那聲“噗嗤”就是他憋不住的笑聲,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揮了揮,彷彿在打招呼。
“喲!都在呢?挺熱鬧啊!”康納西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他湛藍的眼眸掃過床上生無可戀的維克多、床邊一臉嚴肅的德利安和莉莉絲,最後落回維克多那隻裹著紗布、還微微抽搐的左腳上,嘴角咧得更開了。
康納西:哈哈哈!維克多!你也有今天!這造型!這表情!值了!這趟來得太值了!
維克多看著康納西那副“老子就是來看你笑話”的嘴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康納西!你…”
康納西卻搶先一步,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正式、彷彿宣讀領主諭令般的腔調,打斷了維克多:
“咳咳!維克多·勒·西奧多閣下!”他故意拔高了音量,確保房間裡所有人都能聽清,
“本人,貝斯汀領主康納西,受聖心教堂首席主教——斯莫爾·忒彌斯·伊西多爾閣下——鄭重委託,特來向您傳達其親切問候及…重要通知!”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維克多瞬間僵硬的臉色和德利安、莉莉絲驟然亮起的、充滿八卦光芒的眼神,然後,用那種抑揚頓挫、字正腔圓的語調,丟擲了那顆足以將維克多徹底炸得粉身碎骨的深水炸彈:
“主教閣下讓我轉告您:
您今日下午,在聖心堂正廳入口處,不幸踩踏並造成輕微損傷(主教原話:‘蹦跳得很有活力’)的那塊‘特製’花崗岩地板…”
康納西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正午的太陽,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紮在維克多脆弱的心臟上:
“正是他老人家每日清晨,風雨無阻、連續一百二十年又三個月,親自跪於其上,進行第一縷晨光禱告的‘聖座’所在!”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和“你死定了”的幸災樂禍:
“主教閣下表示,那塊地磚是整個聖心堂聖光祝福最濃郁、信仰之力最純粹、堪稱‘聖域核心’的地磚!其‘淨化’效果…嗯…‘稍微’強烈那麼一點點…也實屬正常!”
他最後總結道,對著維克多那張徹底石化、彷彿靈魂出竅的臉,優雅地(欠揍地)行了一個撫胸禮:
“所以…維克多閣下,您能精準地選中那塊‘百年聖座’進行…呃…‘實地考察’(蹦迪)…主教閣下深感‘榮幸’!並祝您…早日康復?”
(⊙?⊙)!百年聖座?!連續一百二十年?!主教跪著禱告的位置?!我踩的那塊?!榮幸?!康復?!
(▼皿▼#)
康納西——老子要殺了你!
維克多的大腦徹底宕機!他甚至能想象到主教那張老臉,此刻正帶著悲憫(和憋笑)的表情,對著他的“舞姿”畫十字!
(╥╥﹏﹏╥╥)
完了…全完了…不僅被自家崽子抓包…糗事還被主教官方認證了?!
百年聖座?!
這特麼是能載入教會《驅魔年鑑》的級別了吧?!本王的一世英名…徹底…徹底…灰飛煙滅了!!!
(你還有這個東西?)
他感覺眼前一黑,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般的嗚咽聲,隨即——
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連頭帶腳(包括那隻倒黴的左腳)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柔軟的大床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拒絕面對現實的“魔王自閉小屋”!
自閉了!本王自閉了!誰都別理我!讓我爛在床上!當一條與世隔絕的鹹魚!嗚嗚嗚…
德利安和莉莉絲目瞪口呆地看著床上那個劇烈顫抖(氣的?羞的?)的“人形蠶蛹”,又看了看門口笑得肩膀直抖、一臉“大仇得報”的康納西…
(⊙?⊙)?!德利安:百年聖座?!老大在主教禱告的地方…蹦迪?!
(⊙?⊙)?!莉莉絲:主教親自認證的“淨化效果之冠”…難怪傷成這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恍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對自家老大作死能力登峰造極的…敬佩(?)
而康納西,看著床上那個徹底裝死的“蠶蛹”,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毫無領主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維克多!讓你作死!讓你不信邪!百年聖座啊!哈哈哈哈!伊西多爾主教讓我問你——下次還來蹦迪嗎?他給你留前排——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