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荊棘堡遠方的工廠區廉價旅館內,維克多利婭疲憊地按著額角,教導德利安在灰塵撲撲的地板上用木炭筆寫下“土豆”的通用語以及那個複雜卻寄託著某種期盼的方塊字——“家”。
露娜和索拉娜湊在一起,在撿來的廢紙片上塗抹著她們心中“媽媽”的形象,線條稚拙扭曲,依稀能辨出長髮的輪廓和想象中的華麗裙襬。奧利安則抱著他永不分離的夜光土豆,小口啃著,眼神放空,彷彿在參悟土豆與宇宙的奧義。
教育艱難,環境更是雪上加霜。
“美麗的小姐…”一個操著濃重矮人口音的油汙男人賊兮兮地探頭,“長夜漫漫,您或許需要一點…溫暖的陪伴?”猥瑣的目光黏膩無比。
維克多利婭眼皮都懶得抬,指尖微動,一顆燒焦的黑炭頭精準飛起,“啪!”地砸中對方鼻樑。
“嗷——!”
“小妹妹…”另一邊,一個自詡落魄詩人的半精靈無視德利安殺人的目光,從門縫塞進一束蔫頭巴腦的野花,眼神憂鬱熾熱,“生活是泥沼,但您的美麗如同…”
話沒說完,《影舞者的低語》這本硬核格鬥書狠狠砸在他臉上,緊接著被德利安無情補上一腳踹開。
“姐姐…”隔壁鋪一個臉紅脖子粗的鐵廠漢子憋了半天,“俺…俺力氣大,能幫您看孩子…”
"(?`?′)/"
維克多利婭忍無可忍,猛地一掌拍下!雖然魔藥壓制了力量,但那瞬間爆發的冰冷威勢讓整個通鋪的氣溫驟降!“都給老孃滾——!”她壓著嗓子嘶吼,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再探頭,老孃讓你以後用屁眼吃飯!”
恐怖的威懾力讓所有覬覦者噤若寒蟬。德利安默默豎了個大拇指。露娜和索拉娜縮起脖子藏起“大作”。奧利安打了個響亮的土豆嗝。
維克多利婭重新坐下,疲憊如潮。身體深處,熟悉的骨骼麻癢感再次襲來——藥效即將徹底失效的訊號!
(▼皿▼#)卡薩瓦諾!騎士團!還有這群發情的孽畜!等老子變回去,把你們全做成土豆田的有機肥!
就在這時,旅館樓下喧譁起來。議論聲隱約傳來:
“……灰燼騎士團回來了?”
“把魔王的矮人爪牙一鍋端了!卡薩瓦諾大人真神勇!”
“抓了個老矮人頭子!叫巴林的!”
“那城堡防護太邪門…不好啃啊…”
德利安脊背瞬間繃直!維克多利婭眼神銳利——騎士團得勝歸來,矮人主力被俘!這意味著城堡的攻堅戰,近在眼前!
卡薩瓦諾會怎麼做?是熱血上頭強攻城堡,還是…繼續他那離譜的“寡婦攻略”?
叩、叩、叩。
清晰、剋制、卻帶著不容置疑壓迫感的敲門聲響起。整個通鋪瞬間死寂。所有目光聚焦那扇破門。
不是老闆,也不是畏縮的漢斯副官。
德利安如彈簧般站起,護在門前,袖中鐵片滑入指間!
門外,傳來一個刻意低沉、偽裝磁性的熟悉聲音,努力壓抑著興奮:“維克多利婭女士?鄙人卡薩瓦諾,深夜冒昧…”他頓了頓,聲音“溫柔”得令人發毛,“恰得一株南方‘鑲金玫瑰’,嬌嫩堅韌,聊表寸心…”那強行堆砌的詩意與鐵血騎士的威壓詭異混合,穿透薄薄的門板。
維克多利婭:“……”
露娜眨著貓眼:“鑲金玫瑰?”
索拉娜茫然:“玫瑰是甚麼?”
奧利安小聲:“花?”
德利安:(⊙﹏⊙)???
維克多利婭只覺得一股混合著噁心、憤怒、荒誕和魔性被褻瀆的邪火,轟然沖垮了理智堤壩!
同時,藥效在強烈情緒衝擊下如開閘洪水般退去!骨骼發出密集的噼啪爆響,皮下暗色鴉羽紋路一閃而過!
(╯‵□′)╯︵┻━┻卡薩瓦諾!受死!
她強扯一個“猙獰”的笑容,聲音沙啞:“騎士長破費了…孩子們困了,明日再說?”試圖關門。
卡薩瓦諾手臂如攻城錘“啪”地撐住門框!“維克多利婭女士!這汙穢之地配不上您與孩子們玉質蘭心!請務必…”他急切地向前遞出那朵沉重的、金瓣鋒銳的“花”,紅寶石几乎戳中維克多鼻尖!
維克多腦中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
“噗——!”
一股洶湧的粉紫色魔藥反噬煙霧猛然炸開!煙霧中傳來密集的骨裂重組聲和一個充滿解脫與暴怒的低沉男吼:“淦!終於…他媽的…回來了——!!!”
煙霧極速散去。
昏黃油燈下,通鋪房內鴉雀無聲。
站著的不再是風塵僕僕的維克多利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蒼白、黑髮、面容俊美卻線條冷硬、穿著鬆垮女士破袍子、渾身散發著凜冽魔壓與滔天殺氣的男人!
維克多·勒·西奧多!暗翼魔王!回來了!
他那雙燃著幽火的魔瞳,瞬間穿透門縫,鎖定了門外那個保持著捅門姿勢、痴漢笑容僵在臉上、石化程度堪比雕塑的卡薩瓦諾!
維克多優雅(?)地扯了扯領口,露出一個比他臉上任何表情都“核善”的微笑:
“喲,送花夜襲寡婦的騎士長大人?提神的精油,我這有另一種‘提神醒腦’方式要教、給、你!”
石化!驚雷!破窗!
空氣死寂一秒。
“魔————王————!!!”卡薩瓦諾的咆哮如火山噴發!屈辱、暴怒、世界崩塌的混亂瞬間點燃!他手中“鑲金玫瑰”化身破甲重錘,帶著毀滅的風雷聲,狠狠砸向木門——目標是那張嘲諷的臉!
維克多眼中寒光乍現!
荊棘屏障!暗影荊棘瞬間在門內綻放!
砰!嘩啦——!
木門被金花錘砸得粉碎!卻撞上荊棘壁壘,金鐵交鳴!無形的精神衝擊讓卡薩瓦諾悶哼僵直!
同時!維克多早已蓄力的一腳踹爆後窗!在木屑玻璃飛濺中,他左手如鷹爪拎起德利安後者本能地一手一個抓住露娜索拉娜,右手如抄土豆袋般精準撈起滾向視窗的奧利安!
“卡薩瓦諾!看好破花!下次老子用它塞進你拉屎的地兒!”維克多冰冷的聲音在卡薩瓦諾耳邊炸響,黑影借力窗沿,如鬼魅般裹挾著四個“掛件”,瞬間消失在窗外濃霧瀰漫的屋頂群!
房間內。
“(艹皿艹)!維克多——!!!”卡薩瓦諾的怒吼徹底癲狂!他盯著砸在荊棘殘骸上、花瓣扭曲沾血的“玫瑰”,理智盡失!
“找!封鎖工廠區!掘地三尺!抓回那隻黑鳥!還有小崽子!”他血紅的眼掃過嚇呆的手下,目光如刀剮過混亂人群中那抹抱土豆的身影,“漢斯!立刻以通敵罪逮捕布蘭德!老子要問問這‘魔王’、奧利安和他那死掉的‘金雀花藍’到底唱的哪出!”
角落中,漢斯副官驚魂未定,眼角餘光瞥見剛才奧利安滾過的地方——一小綹柔軟髮絲靜靜躺著。
在昏黃燭光下,外層是維克多般的純黑,但髮根處,當角度變換時,竟閃爍出極其細微、如同晨曦薄霧中金雀花綻放時那般神秘而高貴的金藍色交織流光!
"(O_O;)!!!"漢斯的心臟驟停!他猛地想起昨晚騎士長醉酒後的囈語:‘…那個…金雀花一樣藍頭髮的女人…布蘭德的小妾…該死的男爵根本不行…後來孩子…死了連頭髮都黑了…該死的詛咒…’
布蘭德早逝的小妾…傳聞中她那如同金雀花般的獨特髮色…奧利安…維克多懷裡的孩子!卡薩瓦諾可能的風流債?!漢斯臉色煞白如紙,趁亂飛速將那綹頭髮攥緊在手心,冰冷的恐懼攥住了他——這個秘密會要命!
與此同時,濃霧瀰漫的屋頂窄巷。
維克多如履平地,將速度催至極限。風聲在耳畔呼嘯,他下意識緊了緊抱奧利安的手臂。
懷裡的小男孩卻在這時恰好仰頭,夜光土豆的微芒柔和地照亮了他的頭頂——就在剛才維克多手臂蹭亂他頭髮的地方,一小撮髮絲根處,赫然流轉著那在微光下清晰可見、如同流淌晨曦與深海交融的奇特金藍色光暈!那絕非普通的黑髮!
維克多的腳步猛地一頓!冰冷的瞳孔瞬間收縮到極致!
布蘭德家的秘辛…“金雀花藍”…卡薩瓦諾異常的怒火和提及布蘭德小妾時的恨意…這個孩子……
("⌒□⌒")
臥槽!!!布蘭德的綠帽產物?!還是卡薩瓦諾的風流種?!
一股比卡薩瓦諾咆哮更冰冷的宿命寒意,如毒蛇纏繞住維克多的心臟!
他低頭,看向懷裡渾然不知發生了甚麼、抱著夜光土豆一臉懵懂的奧利安。
那抹奇異的金藍色,如同黑暗迷宮深處的幽靈燈火,預示著捲入了一個遠比通緝、仇殺更深邃、更致命的漩渦。
維克多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最終被一種近乎蠻橫的守護意志壓了下去。他抱緊了懷裡的奧利安,將那抹刺眼的金藍色光暈遮在臂彎的陰影裡。
“嘖,貴族老爺們的破事…”他低聲嗤笑,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嫌棄腔調,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堅定,“管你是哪個王八蛋下的蛋!現在?你就是我維克多的崽!”他掃了一眼其他三個緊張看著他的小傢伙,德利安臉上是毫不退縮的信任。
“走!”維克多低吼,腳下再次發力,身影融入更深的夜幕,“崽子們!帶你們學習甚麼是真正的‘遊擊’。”
無論奧利安的血脈如何纏繞陰謀與背叛,此刻在魔王眼中,他只是那個需要庇護的、屬於自己的小麻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