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林邊緣,清虛子長老與孫長老並立,面色凝重地望著歐陽奚旺疾馳而來的方向,更後方,是黑壓壓追兵捲起的魔氣煙塵。柳依依指尖綠芒吞吐,已做好隨時救治的準備;石猛巨斧頓地,趙鐵河雙拳緊握,皆是蓄勢待發;林風身影模糊,似已融入風中;陳楓懷抱長劍,眼神銳利如鷹隼。
然而,當那道緊追歐陽奚旺不捨的強悍血光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般驟然消散時,所有人都是一怔。
“那是…築基後期巔峰的氣息…消失了?”孫長老捻著鬍鬚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清虛子長老目光微凝,緩緩道:“好小子…竟真讓他獨自解決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他原以為歐陽奚旺能擺脫糾纏已是萬幸,卻未料到竟是這般乾脆利落的反殺。
話音未落,歐陽奚旺的身影已如輕煙般掠至近前,氣息略促,衣衫沾染了些許塵土與幾點暗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周身那股圓融自若的劍意尚未完全平復,隱隱透著一股初試鋒芒後的銳氣。
“弟子幸不辱命。”歐陽奚旺停下腳步,平穩了一下呼吸,拱手道。
“好!好!好!”清虛子長老連說三個好字,臉上露出暢快的笑意,“此番誘敵,你當居首功!不僅成功引開守衛,更能臨陣突破,斬敵於劍下,實乃我靈劍宗之幸!”
柳依依連忙上前,綠芒籠罩歐陽奚旺,仔細檢查一番,鬆了口氣:“還好,只是靈力消耗頗大,並未受甚麼重傷。”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歐陽奚旺,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如何以築基初期修為逆斬後期巔峰的秘密。
石猛重重拍了拍歐陽奚旺的肩膀,咧嘴笑道:“歐陽師弟,真有你的!那追得最兇的魔崽子,真被你宰了?痛快!”
趙鐵河也湊過來,嘖嘖稱奇:“剛才那一下回頭劍,夠勁!隔著老遠都覺著心驚!”
林風的身影在一旁浮現,點了點頭,算是認可。陳楓看著歐陽奚旺,眼神複雜,最終也只是微微頷首,握劍的手卻更緊了幾分。
歐陽奚旺肩頭,墨星得意地昂起小腦袋,“嗷嗚”低叫,似乎在說“也有我的功勞”。小金則沉穩地蹭了蹭他的脖頸,傳遞過來一股溫和的祥瑞之氣,助他平復氣血。藏在他髮絲裡的小呆毛也探出頭,抖了抖絨毛,發出細微的“啾”聲。
“此地不宜久留,魔修很快會察覺不對,大規模搜山。”清虛子長老收斂笑容,肅然道,“我們需立刻進入魔窟。孫師弟,洞口處置得如何?”
孫長老頷首:“已佈下簡易迷障,能遮掩片刻,但瞞不了多久。”
“足夠我們進去了。”清虛子長老一揮手,“走!”
眾人不再耽擱,迅速轉身,再次來到那宛如兇獸巨口般的魔窟入口。此刻洞口一片死寂,原本的守衛已被清虛子長老出手清除,只留下幾具無聲倒伏的屍首,更添幾分陰森。洞內黑暗濃郁,彷彿能吞噬光線,從中不斷湧出令人心悸的精純魔氣和隱隱的嘶吼嗚咽之聲。
清虛子長老與孫長老當先邁入,周身靈光微放,將逼人的魔氣稍稍排開。眾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一入洞中,光線驟暗,空氣冰冷粘稠,瀰漫著更甚於洞外的血腥與腐臭,其中還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怨憎與瘋狂之意,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通道寬闊卻凹凸不平,顯然是天然形成後又經粗糙開鑿,四壁皆是漆黑如墨的岩石,觸手冰涼刺骨。
歐陽奚旺默默運轉無名法訣,劍元力在體內流轉,驅散著不斷試圖侵入的魔氣侵蝕。他肩頭的墨星似乎對此地濃郁的精純魔氣頗為適應,甚至有些愜意地吸了吸小鼻子,而小金則周身散發出的祥和金芒愈發明顯,將靠近的汙穢之氣悄然淨化。小呆毛似乎有些不喜這環境,往歐陽奚旺髮絲深處鑽了鑽。
通道向下傾斜,深不見底。沿途開始出現一些簡陋的牢籠,裡面關押著不少奄奄一息的生靈,有人族修士,亦有各種妖獸,大多眼神麻木,身上帶著可怖的傷口或被魔氣侵蝕的痕跡,顯然是被抓來用作某種邪惡修煉或血祭的材料。見到眾人闖入,一些尚有神志的囚徒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這些天殺的魔崽子!”趙鐵河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清虛子長老嘆息一聲:“我等此行首要目標乃是摧毀魔窟核心,阻止更大陰謀。若能順手,便救他們出去,但切記,不可因小失大,打草驚蛇。”
眾人心情沉重,繼續前行。通道兩側時而出現岔路,幽深不知通向何處,隱隱有魔修交談或痛苦呻吟聲傳來。清虛子長老憑藉強大神念和手中羅盤指引,總能選擇出魔氣最為濃郁、最為核心的主道。
越往深處,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多,甚至出現了一些粗糙的壁刻,描繪著種種血腥恐怖的祭祀場景,令人觀之不適。空氣中的壓抑感也越來越重。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清虛子長老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只見前方通道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有一個深坑,坑內翻滾著粘稠如漿、猩紅刺目的血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正是從此發出。血池周圍,矗立著九尊面目猙獰、手持各種殘酷兵器的魔神雕像,雕像雙眼閃爍著幽幽綠光,道道暗紅色的能量絲線從血池中溢位,連線著雕像,彷彿在為其充能。
更令人心驚的是,血池上空,懸浮著數十個模糊的、痛苦掙扎的虛影,正是被抽取的生靈魂魄!它們哀嚎著,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一點點融入血池,或成為雕像的能量。
而在血池旁,竟有七八名魔修正盤膝而坐,似乎正在藉助此地濃郁的邪氣修煉。其中一人,赫然散發著金丹初期的強大魔氣!其餘幾人,也皆是築基後期修為!
“果然是在進行‘九子母天魔血祭’!”清虛子長老聲音冰冷,蘊含著怒火,“以此滋養魔神像,一旦功成,後患無窮!”
那金丹魔修似乎察覺有異,猛地睜開雙眼,眸中血紅一片,厲喝出聲:“誰?!”
暴露了! “動手!”清虛子長老毫不遲疑,一聲令下,率先化作一道凌厲劍光直撲那金丹魔修!孫長老亦同時出手,拂塵揮灑,道道靈光如鎖鏈般纏向其餘幾名築基魔修。
大戰瞬間爆發! 金丹對金丹,魔光與劍氣瘋狂碰撞,轟鳴巨響在石窟內迴盪,震得整個洞窟都在顫抖。孫長老則以一敵多,拂塵千絲萬縷,靈巧無比,將那幾名築基後期魔修盡數攔下。
“依依救治傷員,鐵河、石猛護法!林風、陳楓、歐陽奚旺,清剿殘餘,破壞魔神像和血池!”清虛子長老的聲音在激戰中傳來,條理分明。
石猛和趙鐵河怒吼一聲,護在柳依依身前,將幾名試圖衝過來干擾的煉氣期魔修砸飛。柳依依指尖綠芒大盛,開始嘗試淨化牢籠上的禁制,救治那些奄奄一息的囚徒。
林風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出現在一尊魔神像後,短劍疾刺,試圖破壞其與血池的能量連線。陳楓劍出如龍,劍氣凌厲,直斬另一尊魔神像。
歐陽奚旺則迎上了一名剛剛從修煉中被驚醒、氣息尚有些不穩的築基中期魔修。那魔修手持一柄白骨刀,獰笑著劈來,刀風慘慘,帶著惑人心神的鬼嘯之音。
若是之前,歐陽奚旺或需一番纏鬥。但此刻,他心念流轉間,皆是方才那圓融一劍的感悟。塵黯劍隨意而動,劃出一道弧線,並非硬擋,而是輕輕一引一搭,那凌厲的白骨刀勢竟被帶偏幾分,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同時劍尖順勢上挑,直點對方手腕。
那魔修一驚,慌忙變招,刀勢變得狠辣狂亂。然而歐陽奚旺的劍招卻愈發從容,時而如清風拂面,化解攻勢於無形;時而如雷霆乍現,逼得對方手忙腳亂。他將從萬靈祖森中與無數兇獸搏殺歷練出的野性直覺,與系統所傳的劍理完美結合,信手拈來,皆是妙招。墨星時不時噴出一小口不起眼的黑炎,干擾對方心神,小金則低吼著,散發出的祥瑞之氣不斷削弱著對方的魔氣。
數招過後,歐陽奚旺覓得一個破綻,劍光驟然一凝,不再是圓融化解,而是將所有力量集中於一點,快如閃電般刺出!
嗤! 那魔修護體魔氣被瞬間洞穿,眉心出現一點紅痕,眼中帶著愕然倒地。
歐陽奚旺毫不停留,目光掃向那翻滾的血池和掙扎的魂魄,眼中閃過厲色。他縱身掠向血池,塵黯劍上劍元力奔湧,就要斬向那些連線魂魄的能量絲線。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血池彷彿擁有生命般,感受到威脅,猛地劇烈沸騰起來!轟隆一聲,一道粗壯的血色水柱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猙獰的血色魔爪,帶著滔天的怨氣與腥風,朝著歐陽奚旺狠狠抓來!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遠超築基範疇!
這血池竟有自主防禦之能! 歐陽奚旺瞳孔一縮,全力一劍斬出!
鐺! 金石交擊般的巨響爆開!歐陽奚旺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湧來,虎口崩裂,氣血翻騰,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那血色魔爪一擊得手,並未消散,反而再次凝聚,又分出數道較小的血爪,抓向正在攻擊魔神像的林風和陳楓!
林風憑藉絕妙身法險險避開,衣角卻被腐蝕掉一大片。陳楓劍氣狂斬,卻也只能斬碎一隻血爪,被震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都是一驚。清虛子長老被那金丹魔修死死纏住,一時無法脫身。孫長老也被幾名築基後期魔修拼死拖住。
“小心!這血池凝聚了萬千生靈氣血魂魄,已有魔性,能自發攻擊!”清虛子長老急聲提醒。
更多的血爪從池中探出,瘋狂地攻擊著範圍內所有生靈,連那些魔修也不例外,瞬間便有兩人被血爪抓住拖入池中,慘叫一聲便化為白骨沉淪。場面頓時混亂到了極點!
歐陽奚旺抹去嘴角血跡,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眼神死死盯著那瘋狂舞動的血爪和不斷減少的魂魄。不能放任下去!必須毀掉它!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劍元力。然而這一次,他並未將力量完全灌注於塵黯劍身,而是福至心靈,嘗試著將那圓融劍意與自身磅礴的靈力結合,依照著某種玄妙的軌跡運轉,最終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嗡! 指尖前方空氣劇烈震盪,一道凝練無比、長約三尺、呈現出淡淡白金色澤的劍氣鋒芒驟然凝聚成形!這劍芒並非虛幻,而是近乎實質,邊緣流轉著銳利無匹的光暈,更隱隱帶著一絲“斬道”劍意的決絕氣息!
靈氣化劍芒! 這是劍道修為達到一定境界,對自身靈力和劍意掌控臻至精妙程度方能施展的手段!通常唯有金丹劍修方可熟練運用,築基修士極少有人能觸控門檻!
此刻,在高壓之下,憑藉方才的感悟和仙體本身的卓越天賦,歐陽奚旺竟下意識地成功了!
他毫不猶豫,並指揮動! 那白金色的凝實劍芒發出一聲輕微劍鳴,瞬間撕裂空氣,以比之前快上數倍的速度,精準無比地斬向一道抓向囚籠的血爪!
嗤! 如同快刀切過濃稠的油脂,那威力不小的血爪竟被這白金色劍芒從中一斬為二,轟然潰散成漫天血雨!
有效! 歐陽奚旺精神大振,強忍經脈因超負荷運轉而產生的刺痛感,並指連點! 嗤嗤嗤! 一道道白金色的凝實劍芒破空飛出,精準地斬斷一根根連線魂魄的能量絲線,將那些痛苦的魂魄釋放開來,同時將一隻只撲來的血爪斬碎!
雖然每一次凝聚劍芒都消耗巨大,但其效果遠超尋常劍氣!他如同一個救火隊員,在混亂的石窟中飛速移動,指間劍芒縱橫睥睨,不斷解救魂魄,破壞血池的能量來源。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對靈氣化劍芒的掌控也漸漸從生澀變得得心應手。那白金色的劍芒時而凝練如實體,無堅不摧;時而驟然爆發,化作數道細小劍芒,同時解決多處危機。
林風和陳楓壓力大減,震驚地看著歐陽奚旺指尖那不斷飛出的、威力驚人的凝實劍芒,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築基初期,竟能如此頻繁地施展靈氣化劍芒?此子究竟是何等妖孽?
就連激戰中的清虛子長老也抽空瞥了一眼,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好小子!竟能悟至此境!”
那金丹魔修又驚又怒,攻勢越發瘋狂,卻被清虛子長老死死攔住。
終於,在歐陽奚旺不知第多少次斬出劍芒,將最後幾道連線魔神像的能量絲線斬斷後,九尊魔神像眼中的綠光驟然熄滅,變得黯淡無光。血池彷彿失去了核心動力,沸騰程度大大降低,凝聚出的血爪也變得稀薄脆弱了許多。
“就是現在!攻擊魔神像和血池核心!”清虛子長老大喝。
陳楓、林風,以及騰出手來的石猛、趙鐵河紛紛全力出手,各種攻擊轟向魔神像和血池。
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剩餘的大半劍元力瘋狂注入指尖,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都要璀璨、邊緣隱隱帶著一絲漆黑裂痕的白金色劍芒驟然出現,發出嗡鳴震顫!
去! 他並指一點,這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與一絲“斬道”真意的劍芒,如同天際流星,劃破黑暗,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刺入血池最中央!
轟隆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整個血池徹底爆炸開來,粘稠的血水四散飛濺,那九尊魔神像在失去能量支撐後又遭重擊,轟然碎裂坍塌!
巨大的衝擊波將所有人都掀飛出去。
待到塵埃稍定,石窟內一片狼藉。血池已被徹底摧毀,只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大坑。魔神像化為滿地碎石。那些被解救的魂魄虛影在空中茫然盤旋片刻,似乎感激地朝歐陽奚旺等人的方向拜了拜,便逐漸消散於天地間。
殘餘的幾名魔修見大勢已去,面露絕望。
那金丹魔修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硬受了清虛子長老一劍,借力化作一道血光,竟不顧一切地向著洞穴深處遁逃而去!
“追!絕不能讓他逃了!”清虛子長老豈容他走脫,立刻化作劍光追去。孫長老緊隨其後。
眾人連忙跟上。
洞穴深處,出現了一條更加狹窄、魔氣卻異常精純的通道。那金丹魔修的身影一閃即逝。
追了片刻,前方隱約傳來轟鳴水聲,並有亮光透出。衝出通道盡頭,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上方有天然形成的晶石散發出幽暗光芒。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奔騰流淌,河水竟是詭異的黑色,散發著極寒之氣。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暗河環繞之處,竟生長著一株巨大無比、通體漆黑、葉片如同鬼手般的怪樹!樹上零星結著幾枚紫黑色的、形狀扭曲的果實,散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
那遁逃的金丹魔修,正拼命向著那怪樹衝去!
“幽冥魔樹?!此地竟孕育了此等魔物!”清虛子長老大驚失色。
而歐陽奚旺的目光,卻被魔樹下方、暗河之畔的一物吸引。那是一塊半埋在黑色泥土中的殘碑,碑體黯淡,卻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古老符文。而殘碑旁,竟斜插著一柄劍!劍身大部分沒入土中,只露出暗金色的劍柄和一小截佈滿鏽跡、卻依舊能感受到其沉重與古拙的劍身!
那暗金色的劍柄樣式……與他懷中,青蘿當年所贈、一直無法拔出、來自靈劍宗鎮劍峰的那柄神秘斷劍的劍柄,幾乎一模一樣!
歐陽奚旺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