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廣場之上,透過第二關“百草幽谷”的弟子數量再次銳減,已不足六十人。這些弟子個個氣息沉凝,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戰鬥後的痕跡,眼神卻比之前更加銳利明亮,顯然在幻境中的收穫與磨礪非同小可。
執事堂的弟子們穿梭其間,忙碌地核算著各支小隊上交的任務靈草。歐陽奚旺四人小組將收穫的玉盒盡數交出,負責核算的執事看到那株品相極佳的玉髓芝以及整整十株凝血草時,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訝異,仔細清點記錄後,對四人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讚許的眼神。
周圍其他弟子也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看!是歐陽奚旺他們隊!” “他們竟然採到了玉髓芝?那玩意兒的守護妖獸可是築基後期!” “還有那麼多凝血草…這收穫怕是能排進前三了吧?” “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我們隊拼死拼活才勉強湊夠五種…”
趙鐵河聽著周圍的議論,胸膛挺得更高,滿臉得意,要不是林風拉著,恐怕又要吹噓一番剛才大戰幻音蟾的“英勇事蹟”。林風則相對平靜,但嘴角也噙著一絲笑意。李牧更是激動得臉色微紅,作為隊伍裡的“技術顧問”,能得到如此豐碩的成果,與有榮焉。
歐陽奚旺神色如常,目光平靜地掃過廣場。他的注意力並未完全沉浸在透過的喜悅中,而是下意識地觀察著其他透過的隊伍和弟子。多年的叢林生活讓他養成了時刻保持警惕的習慣,即便身處看似安全的宗門之內。
他的目光掠過幾個氣息格外深厚的弟子。那幾人顯然是外門中早已聲名在外的老牌強者,修為至少也是築基中期甚至後期,他們的小隊收穫同樣不菲,面對眾人的矚目,神情淡然,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氣。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廣場邊緣一個略顯偏僻的角落時,卻微微一頓。
那裡站著三個人。為首者是一名面容略顯陰柔、眼神銳利如鷹隼的青年,身穿一襲墨綠色長袍,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六層,在外門弟子中絕對屬於頂尖之列。他身後站著兩名弟子,一人身材高瘦,面無表情,一人矮壯敦實,眼神兇悍,修為也都在築基四層左右。
這三人小隊氣息凝練,身上幾乎看不到甚麼戰鬥痕跡,顯然在第二關中過得頗為輕鬆。但他們獲得的關注卻遠不如歐陽奚旺小隊或那幾個老牌強者小隊,顯得有些低調,甚至可以說是…刻意低調。
歐陽奚旺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皺。並非因為這三人實力強橫,而是因為,他從那為首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讓他不太舒服的氣息。那氣息並非魔氣,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和…若有若無的敵意?尤其是當那青年的目光偶爾掃過他們這邊時,雖然掩飾得極好,但歐陽奚旺那野獸般的直覺還是捕捉到了一絲冷意。
他似乎並不認識此人。
“歐陽師弟,看甚麼呢?”林風注意到他的目光,低聲問道。
歐陽奚旺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甚麼,看看其他隊伍的收穫。”他暫時將那絲疑慮壓下,或許只是錯覺。
就在這時,清虛子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廣場上的竊竊私語。
“肅靜!”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目光聚焦於高臺之上。
清虛子長老目光掃過下方透過考核的弟子,緩緩開口道:“第二關‘百草幽谷’,考核結束。經核算,共有十一支小隊,五十七人透過考核。”
他袖袍一揮,空中青光匯聚,形成一道光幕,上面依次羅列出透過考核的小隊編號(以隊長身份令牌為準)及其採集到的任務靈草種類與數量排名。
歐陽奚旺四人小隊赫然排在第三位!僅次於由兩位築基七層老牌弟子率領的隊伍。
看到這個排名,趙鐵河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林風和李牧也面露喜色。歐陽奚旺心中也微微一鬆,這個排名意味著他們不僅透過了考核,而且成績優異,在後續的評定的資源傾斜中必然會佔據優勢。
清虛子長老繼續道:“識百草,曉特性,知險地,辨守護,方能於萬千靈物中取得所需。遇險阻,需協作,知進退,明取捨,方為長久之道。爾等表現,尚可。”
能得到一位金丹長老“尚可”的評價,對於外門弟子而言,已屬不易。
“休整一炷香時間。”清虛子長老淡淡道,“一炷香後,開啟第三關,亦是最後一關考核。”
說完,他便閉目養神,不再多言。
廣場上頓時鬆弛下來,透過的弟子們紛紛抓緊時間打坐調息,恢復在幻境中消耗的靈力和心神。也有相熟之人低聲交流著幻境中的經歷。
歐陽奚旺四人也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趙鐵河迫不及待地拿出幾塊肉乾分發:“來來來,補充點力氣!下一關肯定是硬仗!”
林風和李牧接過,道謝後默默運功消化。歐陽奚旺也嚼著肉乾,目光卻再次不經意地瞥向那個角落的三人小隊。
只見那陰柔青年正低聲對兩名同伴說著甚麼,手指看似無意識地在空中虛點,彷彿在推演甚麼。高瘦弟子面無表情地點頭,那矮壯弟子則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有些殘忍的笑容,目光再次掃過歐陽奚旺這邊,這一次,那其中的惡意幾乎不加掩飾!
歐陽奚旺心中警兆微升。這不是錯覺。
他低聲向身旁的林風問道:“林師兄,可知那邊那三人是甚麼來頭?”他示意了一下那個方向。
林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陰柔青年,臉色微微一凝,低聲道:“他?司徒昊。司徒家是依附於我們靈劍宗的一個修真家族,勢力不小。這司徒昊是司徒家這一代嫡系,天賦頗高,但風評…據說心胸有些狹隘,睚眥必報,在外門拉攏了一批人,行事頗為霸道。他身後那兩人,高個的叫影十七,矮壯的那個叫屠莽,都是他的心腹打手。他們怎麼…”
林風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和疑惑,顯然不明白司徒昊為何會似乎盯上他們。
“司徒家…司徒昊…”歐陽奚旺默默記下這個名字。自己與他素無交集,這敵意從何而來?是因為他們小隊風頭太盛,搶了對方的名次?還是…
他忽然想起,在之前的幻心劍路和百草幽谷中,似乎有幾次莫名的危險感,比如突然從側面襲來的攻擊,或者引來了超出預期的妖獸,當時忙於應對未曾細想,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都有些蹊蹺…難道與這司徒昊有關?
他不動聲色,將此事記在心裡,暗自提高了警惕。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清虛子長老準時睜開雙眼,朗聲道:“第三關,亦是最後一關——‘劍氣凌霄’!”
所有弟子立刻起身,神情肅然,等待下文。
“劍修之道,最終仍需手中之劍說話!”清虛子長老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此關,考的是爾等最根本的劍道修為、實戰之力以及…臨陣悟性!”
他抬手一指廣場盡頭!只見那裡地面裂開,緩緩升起五座同樣高矮、同樣大小的黑色擂臺!擂臺不知由何種材質鑄成,表面光滑如鏡,卻隱隱散發著令人面板刺痛的鋒銳劍意!擂臺四周,插著數十柄形制不一、卻都靈光閃爍的長劍,劍身嗡鳴,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此五座擂臺,乃仿‘論劍臺’所制,其上設有特殊禁制,登臺者,靈力修為皆會被壓制在同一小境界(築基初期),所能依仗者,唯有對劍道的領悟、劍技的運用以及臨場應變!”
“考核規則很簡單!”清虛子長老目光如電,掃過眾人,“爾等五十七人,皆需登臺!每次五座擂臺,各上一人!擂主需接受其他弟子挑戰!勝者留,敗者下!每人至少需勝三場,或守擂至無人敢挑戰,方可入圍最終評定!過程中,不得使用符籙、陣法、一次性法器,亦不可召喚靈獸助戰,唯憑手中劍!”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這規則,可謂簡單粗暴至極!將所有外力因素儘可能剔除,只比拼最純粹的劍道實力!而且充滿了不確定性,運氣、體力、乃至被他人的挑戰順序都至關重要!
想要穩入內門,就必須展現出足夠強悍的劍道實力,擊敗至少三名同門!或者,強到無人敢上臺挑戰!
這對於許多擅長其他方面或者依賴靈獸、外物的弟子來說,無疑是極大的考驗。就連趙鐵河也撓了撓頭:“只能憑劍法?俺這盾牌和力氣豈不是被削了大半?”
林風臉色凝重:“我的身法優勢也會被大大削弱…此關,極難。”
李牧更是臉色發苦,他本就更擅長丹毒之術,劍法只是平平。
歐陽奚旺卻眼神微亮。壓制靈力修為,只比拼劍道領悟和實戰?這似乎…正中他的下懷!他在萬靈祖森十六年,與無數妖獸搏殺,練就的本就是最純粹、最野性、也最有效的殺戮劍技!之後系統學習基礎劍式,又得玄霄子賜予《破雲》殘招,正需要這樣的磨礪來融會貫通!
“現在,開始!”清虛子長老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宣佈開始,“唸到編號者,即刻登臺!”
立刻有執事弟子開始唱名,被唸到編號的五名弟子,深吸一口氣,紛紛躍上了擂臺。
戰鬥瞬間爆發!
五座擂臺上,劍光閃耀,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被壓制了靈力後,戰鬥似乎變得“慢”了下來,少了那些花哨炫目的法術靈光,更多的是精妙劍招的比拼、步伐的騰挪、時機的把握以及意志的對抗!反而更加兇險,更加考驗基本功!
臺下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地觀戰,分析著臺上每個人的劍路特點、強弱之處,為自己接下來的登臺或挑戰做準備。
歐陽奚旺也看得十分專注。這些能連過兩關的弟子,果然沒有庸手,即便靈力被壓制,劍法也各有千秋,有的迅疾如風,有的沉穩如山,有的刁鑽詭異。
很快,第一輪戰鬥結束,有三人守擂成功,兩人被挑戰者擊敗替換。
執事繼續唱名。不斷有弟子上臺,臺下的人數逐漸減少。
趙鐵河、林風、李牧也先後被唸到,登上了擂臺。
趙鐵河雖然習慣了依靠力量和防禦,但基礎劍式也頗為紮實,走的是大開大合、以力破巧的路子,加上玄龜靈盾即便被壓制了靈力,其本身的堅固材質仍在,讓他佔了不少便宜,竟也艱難地贏下了一場,但第二場就被一位劍法極其精妙、擅長卸力打力的弟子擊敗,遺憾下臺。
林風身法優勢被削弱,但他對風的理解融入了劍法之中,劍招依舊靈動迅捷,險之又險地連勝兩場,在第三場時因靈力(體力)消耗過大,惜敗於一位劍勢綿綿不絕的弟子。
李牧則最為艱難,他本就不以劍法見長,第一場就遇到了一個強手,勉強支撐了十幾招便敗下陣來,無緣內門。但他倒也豁達,下臺後只是苦笑一聲,便專注為歐陽奚旺等人加油。
歐陽奚旺一直未被唸到,他耐心觀察著,尤其是重點關注了那個司徒昊。
司徒昊是第四輪登臺的。他的劍法與其人一樣,帶著一股陰柔詭譎的氣息,劍路刁鑽狠辣,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專攻要害,而且身法飄忽,似乎還修煉了某種隱匿氣息的技巧,同臺對手往往被他逼得手忙腳亂,不出十招便會落敗。他連續輕鬆擊敗三人後,竟一時無人再敢上臺挑戰他那座擂臺!其表現出的劍道實力,令人心驚。
司徒昊站在擂臺上,目光帶著一絲輕蔑掃過臺下,最後在歐陽奚旺身上停頓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終於,執事唸到了歐陽奚旺的編號。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這位近期在外門風頭最盛、傳聞頗多的少年,他的劍道實力究竟如何?眾人充滿了好奇。
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鐵胚,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沉穩地走向最後一座空著的擂臺。
當他踏上那光滑如鏡、散發著鋒銳劍意的黑色擂臺時,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禁制力量降臨,丹田內的靈力運轉被迅速壓制到了築基初期的水準。
他靜立臺心,鐵胚斜指地面,身形如松,目光平靜地望向臺下。
“誰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廣場。
短暫的寂靜後,一道身影迫不及待地躍上擂臺,帶著一股獰惡的氣勢。
正是那司徒昊的心腹之一,矮壯敦實的屠莽!
屠莽手持一柄門板寬的闊劍,舔了舔嘴唇,眼中兇光畢露:“小子,爺爺來稱稱你的斤兩!看看你這走了狗屎運的傢伙,劍是不是跟你的人一樣軟!”
顯然,來者不善!這第一場挑戰,便是司徒昊安排的試探,或者說是…下馬威!
臺下,司徒昊站在自己的擂臺上,抱臂旁觀,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冷笑。另一座擂臺上,剛剛擊敗對手守擂成功的趙鐵河見狀,不由怒吼:“屠莽!你找死!”卻被擂臺禁制阻擋,無法干涉。
林風和李牧也面露擔憂之色。這屠莽雖只是築基四層,但據說天生神力,劍法走的是狂猛霸道的路子,極其適合這種壓制修為的擂臺戰,其實戰能力不容小覷。
歐陽奚旺看著眼前殺氣騰騰的對手,眼神依舊平靜,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鐵胚。
“請。”
暗處的窺伺,終於化為了檯面上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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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