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奚旺看著門外那面色通紅、手足無措,還捧著一個冒煙丹爐的丹鼎峰弟子,一時有些無言。煉丹?找他?這都哪跟哪?
那名叫李牧的丹鼎峰弟子見歐陽奚旺面無表情,更是緊張得額頭冒汗,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歐…歐陽師兄…冒昧打擾…我…我實在沒辦法了…這爐‘清心滌塵丹’我已經煉廢了七次了!每次都是在最後凝丹關頭,藥力突然衝突,炸爐…孫琰師兄他們…他們都笑話我…我聽說…聽說師兄您…您對靈力掌控極其精妙,連靈獸暴動都能安撫…就…就想來請教一下,是否是火力控制或者靈力注入方面…”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顯然自己也覺得跑來向一個劍修請教煉丹問題頗為荒唐,臉都快埋進冒煙的丹爐裡了。
歐陽奚旺聽完,倒是明白了過來。原來是病急亂投醫,聽說他控制力強,便想來碰碰運氣。他對煉丹一竅不通,甚麼火力、藥性、君臣佐使全然不知,本想直接回絕,但看著對方那焦急又窘迫的模樣,想到自己剛入門時懵懂學字的艱難,心中微微一軟。
“我對煉丹一無所知。”歐陽奚旺實話實說。
李牧聞言,眼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黯淡下去,肩膀垮了下來,低聲道:“是…是我唐突了,打擾師兄了…”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歐陽奚旺忽然開口。他雖不懂煉丹,但敏銳的靈覺和對能量流動的感知卻遠超常人。他目光落在那依舊散發著焦糊味和紊亂靈力波動的丹爐上,道:“你若不怕我再給你弄炸了,可以把丹爐給我看看。”
李牧猛地抬頭,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將還在微微發燙的丹爐遞過去:“不怕不怕!師兄儘管看!反正已經廢了!”
歐陽奚旺接過丹爐。這丹爐品質一般,此刻爐內一片焦黑,殘留的藥力混亂不堪,各種屬性衝突排斥,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小心地探入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感知著爐內混亂的能量流。
在他的感知中,那就像一團糾纏打結、屬性各異的亂麻,水火相沖,金木相剋,難怪會炸爐。想要理順,幾乎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正欲將丹爐遞還,忽然感覺懷裡的墨星動了動,似乎對爐內那混亂的殘渣產生了興趣。這小傢伙自從上次吸了點魔氣精華和風翎魂羽的氣息後,對亂七八糟的能量越發感興趣。
一個念頭閃過歐陽奚旺腦海。
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李牧,沉吟道:“我或許無法幫你煉丹,但…可以試試幫你清理一下這爐內的殘渣頑垢,或許對你下次煉製有幫助。”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將丹爐口微微傾向懷裡。墨星立刻會意,小嘴巴對著爐口,輕輕一吸。
一股無形的吸力產生。爐內那些焦黑混亂、互相沖突的藥力殘渣,如同遇到了剋星,竟絲絲縷縷地被抽離出來,沒入墨星口中。只是片刻,爐內便變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本源的、微弱的靈材粉末,甚至連那股焦糊味都淡了許多。
墨星咂巴咂巴嘴,似乎覺得這味道有點雜,不算太美味,但也沒吐出來。
歐陽奚旺將變得乾淨不少的丹爐遞還給目瞪口呆的李牧:“好了,試試吧。”
李牧傻傻地接過丹爐,神識往裡一探,頓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爐內那困擾他許久、難以清除的頑固藥渣和衝突能量,竟然…竟然消失得一乾二淨!這清理得也太徹底了吧?!這是甚麼神奇手段?!
他哪裡知道這是混沌獸吞噬萬物的本能,只以為是歐陽奚旺用了某種他不理解的強大秘法,頓時激動得語無倫次:“清…清理乾淨了!太好了!多謝歐陽師兄!太感謝了!這下我一定能成!”他像是打了雞血,也顧不上再多說,抱著丹爐千恩萬謝地跑了,趕著回去重新開爐。
歐陽奚旺看著對方歡天喜地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只是清理垃圾而已,至於這麼高興嗎?
他本以為這只是個小插曲,沒想到過了兩日,李牧又來了。這次他紅光滿面,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歐陽師兄!成功了!我成功了!”李牧興奮道,“清理完丹爐後,我一次就煉成了清心滌塵丹!成色還不錯!多虧師兄幫忙!這是一點小心意,是我用新煉的丹藥跟膳食堂換的靈食點心,還請師兄務必收下!”
歐陽奚旺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食盒裡是幾樣製作精巧、靈氣盎然的點心,味道確實比干糧好得多。小金、小呆毛和墨星都湊過來,分而食之,甚是滿意。
自此,這李牧便隔三差五跑來“請教”。有時是丹爐又積攢了難以清除的頑固藥渣(多半是又煉廢了),有時是煉製某種特殊丹藥時靈力難以精準匯入(歐陽奚旺便用強大的神識和控制力幫他引導一二,至於丹方對不對,他可不保證),有時乾脆就是送來些新研究的靈食點心。
歐陽奚旺不勝其煩,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態度恭謹,又時常帶些吃的來“賄賂”三隻小傢伙,久而久之,倒也習慣了。偶爾聽他絮叨些煉丹的趣事和丹鼎峰的八卦,也算是對宗門多了一些瞭解。
透過李牧,歐陽奚旺倒是間接認識了不少丹鼎峰的弟子。這些弟子起初是對歐陽奚旺好奇,後來發現這位“野人師兄”雖然話不多,但為人實在,沒甚麼架子(主要是懶得擺架子),而且他身邊那三隻靈寵極有意思(小金威猛,小呆毛漂亮,墨星搞笑),便也漸漸有人敢過來串門,或是用丹藥換取一些歐陽奚旺從任務中得來的、自己用不上的靈材。
這一日,趙鐵河也終於傷愈出關,聞訊直接扛著一大壇靈酒就殺到了竹林小院。
“哈哈哈!歐陽師弟!老子回來了!”人未到,聲先至。趙鐵河嗓門洪亮,氣息渾厚,顯然傷勢盡復,而且因禍得福,修為似乎還有所精進。
他走進院子,將那壇一看就知價值不菲的靈酒“咚”地一聲放在石桌上,用力拍了拍歐陽奚旺的肩膀(這次歐陽奚旺早有準備,身形穩如磐石):“廢話不多說!救命之恩,老子記心裡了!以後咱就是過命的交情!來,今天不醉不歸!”
說著就要拍開泥封。歐陽奚旺對喝酒興趣不大,正要婉拒,林風也笑著走了進來:“趙師兄,歐陽師弟不喜喧鬧,你莫要嚇到他。”他手裡提著幾樣精緻的下酒菜,顯然是早有準備。
“怕啥!男人哪有不喝酒的!歐陽師弟,是兄弟就幹了!”趙鐵河眼睛一瞪,但動作還是放緩了些。
歐陽奚旺看著兩人,心中微暖。他在萬靈祖森與獸為伴多年,習慣獨處,但這種直來直去、毫無心機的熱情,並不讓他討厭。
“略飲些許即可。”他終是點了點頭。
“哈哈!好!”趙鐵河大喜,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混合著靈氣頓時瀰漫開來。他給三人各自倒了一大碗。
酒過三巡(主要是趙鐵河在喝在說),氣氛也熱鬧起來。趙鐵河是個藏不住話的,大肆吹噓著自己當初如何與屍魔老人大戰三百回合(省略了被擒的細節),又對歐陽奚旺三招滅魔的壯舉欽佩不已。
林風則笑著補充一些宗門近期的趣聞,比如王龍和孫琰自那日受挫後便閉門不出,據說孫琰還在四處求購修復靈劍的材料,肉痛不已;又比如因為歐陽奚旺“靈獸聖手”的名聲,現在靈獸谷不少弟子都想來看看他的麒麟和鳳凰,被執事長老嚴厲警告不得打擾…
歐陽奚旺大多時候靜靜聽著,偶爾抿一口酒。這靈酒入口甘醇,後勁卻不小,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對氣血倒有些微好處。
小金對酒似乎很感興趣,湊過來嗅了嗅,歐陽奚旺便倒了一點在掌心,它舔了舔,砸吧砸吧嘴,覺得味道有點怪,但也不排斥。小呆毛則對酒氣敬而遠之,專心啄食著點心。墨星…它試圖把鼻子伸進酒碗裡,被歐陽奚旺及時拎開,結果醉醺醺地抱著趙鐵河的靴子磨了半天牙…
酒酣耳熱之際,趙鐵河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歐陽師弟,林師弟,你們可知那天闕問道會的選拔,具體是個甚麼章程?”
林風搖頭:“以往都是內門築基弟子皆可報名,然後透過擂臺比試決出前十。但此次據說因為事關重大,規則可能會有變化。”
趙鐵河嘿嘿一笑,道:“老子打聽到了點內部訊息!此次選拔,可能不完全是擂臺戰!”
“哦?”林風好奇道,“趙師兄快說說。”
“聽說,為了更全面地考察實力,宗門可能會設定三輪考核。”趙鐵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輪,‘闖劍林’!考較的是基礎劍道修為、身法和意志力。第二輪,‘幻魔境’!據說會模擬九霄天闕外圍可能遇到的各種幻象和魔物攻擊,考較心志、應變和實戰能力。第三輪,才是傳統的擂臺戰,決出最終排名!”
歐陽奚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這前兩輪的考核方式,倒是比單純的擂臺戰更有意思,也更接近實戰。
“劍林…幻魔境…”林風沉吟道,“聽起來都不簡單。宗門這次是下了大力氣了。”
“那可不!”趙鐵河一拍大腿,“聽說劍林裡的劍氣傀儡比以前厲害多了,幻魔境更是幾位長老聯手佈置,逼真得很!嘿嘿,不過這樣才夠勁!老子就喜歡真刀真槍地幹!”
他又看向歐陽奚旺,擠擠眼:“歐陽師弟,以你的實力,闖進前十肯定沒問題!說不定還能爭個前五前三呢!到時候去了那天闕遺蹟,可得罩著點哥哥我!”
歐陽奚旺笑了笑,並未說話。他的目標,可不僅僅是前十。
三人又閒聊片刻,一罈靈酒大半進了趙鐵河的肚子,他說話舌頭都有些大了,還在那嚷嚷著要再戰三百杯,最終被林風苦笑著攙扶離去。
送走兩人,小院重歸清淨。歐陽奚旺看著石桌上殘留的酒菜,目光卻變得深邃起來。
劍林?幻魔境?擂臺?
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
無論何種方式,他都會以手中之劍,斬出一條通往天闕之路!
接下來的日子,歐陽奚旺修煉得更加刻苦。他不再侷限於小院,開始主動前往宗門的各種修煉場所。
他去過“劍氣崖”,那裡終年瀰漫著歷代劍修留下的凌厲劍氣,能磨礪自身劍意。不少內門弟子在此苦苦抵抗劍氣威壓,錘鍊意志。而歐陽奚旺則直接走入劍氣最濃郁的區域,盤膝坐下,任憑萬千劍氣臨體,我自巋然不動,甚至引動丹田劍紋道基,主動吸收煉化那些無主的劍氣,用以淬鍊己身。看得周圍弟子目瞪口呆。
他也去過“幻波池”,池水能映照心魔,產生種種惑人幻象。許多弟子在其中掙扎沉浮,難以自拔。歐陽奚旺躍入池中,幻象叢生,有萬靈祖森的危機,有墜凡時的恐懼,甚至有妹妹晚風哭泣的模樣…但他道心堅定,靈臺清明,更有暗金碎片守護識海,所有幻象皆不能動其分毫,反而被他當作磨礪劍心的工具。往往他人需要數個時辰才能掙脫的幻境,他片刻即破,讓看守長老都嘖嘖稱奇。
他還頻繁出入任務堂,專門接取那些剿滅魔物、或是需要與強大妖獸搏殺的任務。一方面賺取資源,另一方面則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檢驗和完善自己的“野劍”之路。他的劍法愈發凌厲詭異,往往數招之間便決出生死,任務完成效率高得嚇人,“煞星”之名也在魔道修士和某些妖獸群體中悄悄流傳。
他的修為,在如此高強度的修煉和資源堆積下,穩步向著築基二層邁進。丹田內的劍紋道基愈發璀璨凝實。
這一日,他從任務堂交接了一個剿滅“蝕骨狼群”的任務回來,剛走到小院附近,便見院外圍了不少人,似乎發生了爭執。
“憑甚麼不讓我進去?我找歐陽師兄有急事!”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響起。
“這位師妹,不是不讓你進,歐陽師弟他出任務還未歸來,你在此吵鬧也是無用。”這是林風的聲音,似乎在耐心勸解。
“可是我…我的‘茸茸’快不行了!只有歐陽師兄能救它了!”女子聲音愈發焦急。
歐陽奚旺眉頭微皺,走上前去。只見院外圍著七八個看熱鬧的弟子,林風正攔著一個身穿百草峰服飾、眼睛哭得紅腫的年輕女弟子。那女弟子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但此刻氣息奄奄、渾身顫抖的小貂類靈獸。
“怎麼回事?”歐陽奚旺開口。
眾人見他回來,頓時紛紛讓開。
“歐陽師兄!”那百草峰女弟子如同見到了救星,一下子撲了過來,哭訴道,“求求你救救茸茸!它不知吃了甚麼毒草,百草峰的長老們都束手無策,說毒性古怪,化解不了…我聽說您連碧羽靈鳩那麼重的傷都能治好,求求您…”
歐陽奚旺頓感頭疼。又是靈獸?他還真不是獸醫啊!
他看了看那名叫“茸茸”的雪貂,氣息微弱,體內一股詭異的灰綠色能量正在不斷侵蝕它的生機,確實很棘手。
他嘗試著渡入一絲靈力,那灰綠色能量極其頑固,竟能腐蝕靈力。
小呆毛飛過來,好奇地看了看,吐出一小縷七彩火焰靠近,那雪貂頓時嚇得瑟瑟發抖,灰綠色能量也躁動起來,顯然鳳凰真炎太過霸道,虛弱的雪貂根本承受不住。
小金也湊過來嗅了嗅,打了個噴嚏,表示沒啥興趣。
就在歐陽奚旺一籌莫展,準備實話實說時,他懷裡的墨星又被那詭異的灰綠色能量吸引,迷迷糊糊鑽出來,對著雪貂輕輕一吸。
一絲微不可察的灰綠色能量被它吸入口中。
墨星咂巴咂巴嘴,小臉上露出一個類似“味道還行”的表情,然後又吸了一口。
就這麼兩口,雪貂體內那令百草峰長老都束手無策的詭異毒素,竟然被吸走了大半!雪貂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顯然性命無礙了!
那百草峰女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狂喜:“好…好了?!謝謝歐陽師兄!謝謝您的靈寵!太感謝了!”她抱著逐漸恢復的雪貂,千恩萬謝地走了。
周圍弟子再次投向歐陽奚旺(主要是墨星)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不可思議。
歐陽奚旺:“…”
他看著一臉無辜、舔著嘴角似乎意猶未盡的墨星,忽然覺得,這小傢伙除了能吃能睡惹麻煩之外,好像…也挺有用的?
林風在一旁笑道:“歐陽師弟,你現在可是名聲在外了。以後怕是有得忙了。”
歐陽奚旺無奈地搖搖頭。看來這“靈獸聖手”的誤會,一時半會兒是解釋不清了。
不過,透過這些零零總總的事情,他倒是確實不再是初入宗門時那個獨來獨往、被眾人排斥的“野人”了。雖然朋友不算多,但如趙鐵河、林風這般可託付後背的戰友情,如李牧那般帶著些許崇拜的往來,甚至還有不少弟子對他抱有感激和善意。
他的根,正在這靈劍宗,一點點悄然紮下。
塵世試劍,亦是在這紅塵之中,結識三五道友,共走一段長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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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