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奚旺身形如電,掠過靈劍宗重重山巒,心中並無太多雜念,唯有儘快找到並救回趙鐵河的決心。林風駕馭著碧羽靈鳩,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他的速度,心中暗自駭然於這位歐陽師弟築基之後速度提升之恐怖。
然而,就在兩人一前一後即將抵達山門之際,前方去路卻被一行人有意無意地擋住了。
為首的,正是面色陰沉、眼神帶著毫不掩飾挑釁意味的王龍。他身邊除了那幾個跟班弟子外,還多了一個身著華貴錦袍、面容帶著幾分倨傲之色的青年。這青年約莫二十出頭,修為赫然已達築基中期,氣息比王龍沉穩雄厚不少,此刻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打量著疾馳而來的歐陽奚旺。其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凝練、眼神銳利的弟子,顯然是護衛之流。
“喲,這不是歐陽師弟嗎?行色如此匆匆,這是要趕著去投胎嗎?”王龍見到歐陽奚旺,立刻陰陽怪氣地開口,故意攔在路中央,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他顯然是刻意在此等候,就是為了找回之前在藏經閣丟的面子。
歐陽奚旺腳步不停,甚至速度都未減緩,只是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隱隱的殺氣,讓王龍及其跟班下意識地心頭一凜,竟不由自主地側身讓開了半步。
但王龍隨即反應過來,頓覺大失顏面,尤其是當著身旁那錦袍青年的面,更是惱羞成怒,厲聲道:“歐陽奚旺!你放肆!見到內門師兄還不止步行禮?真是野性難馴,毫無規矩!”
那錦袍青年此時也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王師弟,這位便是你提過的那個、走了狗屎運被玄霄師叔祖收為弟子的歐陽奚旺?果然如你所言,不太懂規矩。”他目光掃過歐陽奚旺,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根黝黑鐵胚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林風此時也趕了上來,見到這陣勢,尤其是那錦袍青年,臉色微變,連忙暗中傳音給歐陽奚旺:“歐陽師弟,小心!那是內門丹鼎峰孫長老的嫡孫,孫琰!築基中期修為,還是二階煉丹師,在內門勢力不小,王龍怕是巴結上他了!”
歐陽奚旺對林風的傳音恍若未聞,他甚至沒看那孫琰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前方山門,腳步再次加快,只想儘快離開。趙鐵河危在旦夕,他沒時間跟這些無聊之人糾纏。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孫琰見歐陽奚旺竟敢完全無視自己,眉頭微微一皺,心中頓生不悅。他身為丹鼎峰長老嫡孫,自身天賦修為也不弱,在內門一向備受追捧,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更何況對方只是一個剛築基、據說來自山野的小子。
他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擋在了歐陽奚旺正前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上了幾分壓迫感:“歐陽師弟是吧?聽聞你頗得玄霄師叔祖喜愛,還馴養了幾隻不錯的靈寵。師兄我近日正欲煉製一爐‘百獸淬骨丹’,還缺一味主藥‘麒麟竭’,我看你身後這隻金毛獒犬氣血旺盛,頗有幾分靈性,不如割愛,讓予師兄如何?師兄可用上品丹藥與你交換。”
他話語看似客氣,實則充滿了侮辱與挑釁。直接將小金貶為“金毛獒犬”,還要抽血取竭作為藥引!這不僅是打歐陽奚旺的臉,更是對麒麟神獸的極大褻瀆!
“吼!”小金雖不通人言,卻靈智極高,瞬間聽懂了對方的惡意,當即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周身金鱗微微豎起,雖然斂息玉符遮掩了大部分神威,但那冰冷的殺意卻讓孫琰身後的兩名護衛臉色一變,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王龍見狀,更是幸災樂禍地添油加醋:“孫師兄你看!這畜生野性十足,連主人都管教不好,還敢對您呲牙!依我看,就該直接拿下,抽筋扒皮,取竭煉丹!”
歐陽奚旺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孫琰和王龍身上。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就像是在看兩具冰冷的屍體。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連風聲都似乎停滯了。
孫琰被這目光看得心頭莫名一寒,竟下意識地避開了對視,隨即又為自己方才的怯懦感到惱怒,強自冷笑道:“怎麼?歐陽師弟不願?還是說,你這靈寵比同門師兄的情誼還要重要?”
歐陽奚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那平靜無波的聲音緩緩說道:“你們,擋著我的路了。現在,立刻讓開。”
“如果我不讓呢?”孫琰下巴微抬, 挑釁道,“宗門規矩,弟子切磋,點到為止。歐陽師弟既然不肯割愛,那不如你我切磋一場?若你贏了,我自然讓路,並奉上三瓶‘凝元丹’作為賠禮。若你輸了…”他目光掃過小金和小呆毛,貪婪之色一閃而逝,“便將這兩隻靈寵暫借於我研究數月,如何?”
他自持築基中期修為,又是丹鼎峰嫡傳,法寶丹藥眾多,根本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剛築基的小子。此舉就是要逼歐陽奚旺動手,然後名正言順地狠狠折辱他,奪取靈寵!
“歐陽師弟!別上當!”林風急忙傳音,“他是築基中期,而且肯定有厲害法器!趙師兄那邊要緊!”
歐陽奚旺彷彿沒有聽到林風的勸阻。他看著孫琰,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切磋?可以。”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反而讓孫琰和王龍愣了一下。
但不等他們反應,歐陽奚旺緊接著說道:“不過,賭注太小,沒意思。”
他抬起手,指向孫琰,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你我一戰,既分高下,也決…斷胳膊斷腿。若我輸,我和我的靈寵任你處置。若你輸…”
他目光掃過孫琰和王龍,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和他,”他指向王龍,“自斷一臂,並在此地跪滿三個時辰。敢,還是不敢?”
譁——!
此言一出,不僅孫琰、王龍等人臉色劇變,連周圍那些被吸引過來看熱鬧的弟子也都驚呆了!
狂!太狂了!
竟然提出如此狠辣的賭注!還要內門師兄和下跪?!
這歐陽奚旺是瘋了不成?!他哪來的底氣?!
孫琰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無比,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歐陽奚旺這極度狂妄的挑釁徹底激怒了!他本來只是想教訓一下對方,奪了靈寵,沒想到對方竟敢如此反將一軍!
“好好好!”孫琰氣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既然你自尋死路,師兄我就成全你!賭了!諸位師兄弟都可作證!”
王龍也是又驚又怒,但更多的是興奮!他巴不得孫琰狠狠收拾歐陽奚旺,當即叫道:“我也賭了!孫師兄,狠狠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
周圍瞬間一片譁然,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速傳開!越來越多的弟子向山門處匯聚而來,甚至一些執事也被驚動了。
“胡鬧!”林風急得跺腳,卻根本無法阻止。
歐陽奚旺面無表情,彷彿剛才提出那驚人賭約的不是他本人。他轉身對林風道:“林師兄,煩請你先行一步,循著碧羽的感應儘可能確定趙師兄的具體位置,我稍後便至。”
林風看著歐陽奚旺那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住,一咬牙:“師弟你千萬小心!我等你!”說完,駕馭碧羽靈鳩,繞過人群,率先衝出了山門。
歐陽奚旺這才緩緩走到山門前那片專門用於弟子切磋的廣闊青石廣場中央。小金緊隨其後,冰冷的金色瞳孔鎖定孫琰。小呆毛飛到他肩頭,七彩流光隱現。墨星則不知何時爬到了廣場邊緣一根石柱上,打著哈欠,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孫琰也冷笑一聲,飛身落入場中,與歐陽奚旺相隔十丈對峙。他手腕一翻,一柄通體赤紅、繚繞著火焰紋路的靈劍出現在手中,劍身散發出灼熱的氣息,赫然是一柄品階不低的火屬性靈器!同時,他周身靈力鼓盪,築基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試圖在氣勢上壓倒歐陽奚旺。
“歐陽師弟,拳腳無眼,刀劍更無情。現在後悔,磕頭認錯,還來得及。”孫琰手持火劍,語氣森然。
歐陽奚旺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鐵胚,斜指地面,周身氣息沉靜如水,那築基中期的威壓彷彿清風拂過山崗,未能引起絲毫波瀾。
“聒噪。”
兩個字,徹底點燃了孫琰的怒火!
“找死!”孫琰厲喝一聲,不再廢話,手中火劍猛地劈出!
“烈焰斬!”
一道丈許長的赤紅色火焰劍芒脫離劍身,帶著灼熱的高溫,如同咆哮的火龍,呼嘯著斬向歐陽奚旺!劍芒過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威力頗為不俗!
面對這凌厲的一劍,歐陽奚旺竟然不閃不避!
他腳下步伐一動,竟是正面迎了上去!手中鐵胚看似緩慢地由下至上撩起,依舊是那基礎劍招中的“撩”字訣,但運勁方式卻已然完全不同!
正是他這幾日苦修那煉體殘卷所悟出的“崩勁”!
鐵胚破空,無聲無息,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道火焰劍芒力量流轉最薄弱的一點之上!
嗤啦!
沒有想象中的劇烈碰撞爆炸!
那看似威猛的火焰劍芒,在與黝黑鐵胚接觸的剎那,竟如同被針刺破的氣球般,發出一聲哀鳴,瞬間崩潰瓦解,化作漫天火星四散飄落!
而歐陽奚旺的鐵胚去勢不止,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洞穿力,直刺孫琰手腕!
“甚麼?!”孫琰大吃一驚,根本沒料到自己的得意劍招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那鐵胚上傳來的凌厲勁道讓他手腕面板一陣刺痛!
他慌忙變招,火劍回撤格擋,同時身上一件玉佩法器亮起,撐起一道赤紅色的靈力護罩!
鐺!
鐵胚點中火劍劍身!
孫琰只覺得一股詭異無比的震盪之力透過劍身傳來,握劍的手臂瞬間痠麻刺痛,氣血翻騰,差點靈劍脫手!整個人更是蹬蹬蹬連退五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的輕蔑與倨傲早已被震驚所取代!
僅僅一招!高下立判!
廣場周圍瞬間死寂!所有圍觀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築基中期的孫琰師兄,手持靈器,竟然被一個剛築基的弟子用一根黑鐵棍一擊逼退?!
王龍的笑容僵在臉上,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歐陽奚旺一擊得手,並未追擊,依舊持胚而立,眼神平靜無波。方才那一擊,他只是試招,驗證“崩勁”對靈力攻擊的破解效果,果然奇佳。
“你…你這是甚麼邪門功夫?!”孫琰又驚又怒,感覺大失顏面,厲聲喝道。他絕不相信這是靈劍宗的正統劍術!
“能打敗你的功夫。”歐陽奚旺淡淡回了一句,腳步再次一動,主動發起了攻擊!
他身形如同鬼魅,瞬間貼近孫琰!手中鐵胚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劈、砍、崩、點、刺…全是基礎劍式,但在他手中使出,卻變得凌厲無比,詭異莫測!每一擊都蘊含著恐怖的肉身力量和那獨特的“崩勁”,專找孫琰靈力運轉的節點和破綻!
孫琰又驚又怒,將火屬性劍法施展到極致,烈焰滾滾,劍光霍霍,卻發現自己完全被壓制住了!對方的劍(鐵胚)太重!太硬!太詭異!自己的靈劍根本不敢與之硬碰,那詭異的震盪之力讓他苦不堪言!而對方的身法又極其滑溜,自己的攻擊總是差之毫厘!
更讓他憋屈的是,對方那根黑鐵棍似乎能無視他靈器自帶的火焰灼燒,反而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手臂侵蝕而來,凍得他靈力運轉都有些不暢!
“該死!”孫琰怒吼一聲,猛地一拍儲物袋,三面燃燒著火焰的小盾飛出,滴溜溜旋轉,護住周身!同時又取出幾張符籙,瞬間激發!
火球、風刃、土刺…數道法術光芒劈頭蓋臉砸向歐陽奚旺!
他竟開始藉助外物!
“無恥!”圍觀弟子中有人忍不住低罵一聲。切磋中使用這麼多法器和符籙,已然落了下乘。
歐陽奚旺面對圍攻,眼神依舊冷靜。他身形如同游魚,在那密集的攻擊縫隙中穿梭,鐵胚時而如槍直刺,崩碎火球;時而如棍橫掃,砸飛風刃;時而精準點出,將那土刺凌空點爆!
動作行雲流水,竟將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盡數擋下,自身毫髮無傷!
孫琰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火劍之上!
“焚天一劍!”
火劍吸收了精血,光芒暴漲,化作一柄數丈長的巨大火焰巨劍,帶著焚盡八荒的恐怖氣勢,鎖定歐陽奚旺,狠狠斬落!這是他的搏命殺招,威力已然接近築基後期!
面對這恐怖一擊,歐陽奚旺終於稍稍認真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劍紋道基嗡鳴,磅礴的靈力與肉身氣血之力瘋狂注入鐵胚!鐵胚表面那些冰裂紋路再次亮起,冰冷的浩瀚寒鋒與他的力量融合!
他不再使用巧勁,而是將鐵胚高舉過頂,如同扛著一座山嶽,然後迎著那斬落的火焰巨劍,猛地向上撩起!
以力破力!
《九劫劍體》之力!煉體殘卷崩勁之力!鐵胚寒鋒之力!完美融合!
“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四方!
黝黑的鐵胚與璀璨的火焰巨劍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將廣場地面的青石板盡數掀起粉碎!圍觀弟子們驚叫著連連後退!
赤紅的火焰與蒼白的寒芒瘋狂交織、湮滅!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那威勢驚人的火焰巨劍,竟從與鐵胚碰撞之處開始,寸寸碎裂、崩潰!如同紙糊的一般!
孫琰手中的火屬性靈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靈光黯淡,顯然受損不輕!
而歐陽奚旺的鐵胚卻去勢不減,帶著殘餘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撩砸在了孫琰匆忙祭出的那三面火焰小盾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三面品質不俗的防禦法器,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間被砸得粉碎!
鐵胚最終狠狠砸在了孫琰的胸膛之上!
“噗——!”
孫琰眼珠猛地凸出,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廣場邊緣的結界光幕上,然後又軟軟地滑落在地,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弟子都張大了嘴巴,如同石化了一般,看著場中那個持胚而立的青袍少年。
一招!
僅僅一招!便破殺招,碎靈器,重創築基中期的孫琰!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歐陽奚旺緩緩收回鐵胚,氣息平穩,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轉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的王龍。
“該你了。”
平靜的三個字,卻如同喪鐘般在王龍耳邊敲響!
“不…不要…我…”王龍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歐陽奚旺身影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面前。
“願賭,就要服輸。”
話音未落,鐵胚已然輕輕點出。
咔嚓!
“啊——!”王龍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顯然已經斷了!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歐陽奚旺看都未看他一眼,轉身,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弟子,無不敬畏地低下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收起鐵胚,對著昏迷的孫琰和慘叫的王龍淡淡地說了一句:“跪滿三個時辰。少一刻,斷另一條胳膊。”
說完,不再理會身後的混亂與死寂,招呼上小金和小呆毛,身影一閃,便已出了山門,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黑風澗方向疾馳而去。
只留下廣場上一地狼藉,以及無數震撼、敬畏、恐懼的目光。
經此一戰,歐陽奚旺之名,將不再僅僅是“幸運”、“有背景”,而是用絕對的實力,悍然刻入了所有內門弟子的心中!
挑釁再比試?自取其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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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