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獸谷內的廝殺聲,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驟然扼住咽喉,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凝滯。
風似乎都停了。所有目光,無論是靈劍宗弟子驚疑不定的,還是黑衣魔修們駭然恐懼的,亦或是那些低階魔物本能瑟縮的,盡數聚焦於一點——那個肩扛黝黑鐵胚、嘴角殘留血跡卻站得筆直的少年,以及他身邊那三隻形態各異、卻皆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珍奇異獸。
金鱗麒麟踏火而立,神威凜凜,煌煌正氣剋制邪魔;七彩小鳳凰羽翼流光,灼熱氣息淨化汙穢;而那隻看似最人畜無害的小黑獸,一個哈欠便能吸走精純魔氣,更是深不可測!
這詭異的組合,帶著一股蠻荒般的壓迫感,狠狠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認知。
“現在,”歐陽奚旺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因受傷而略顯沙啞的磁性,卻更添冰冷煞氣,“輪到我們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吼!”小金率先響應,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麒麟咆哮,四蹄金色火焰暴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猛地衝向最近的一頭屍傀魔物!那屍傀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小金裹挾著金色雷火的利爪拍中,瞬間四分五裂,殘軀在金色火焰中熊熊燃燒,化為飛灰!
“啾!”小呆毛也不甘示弱,翅膀一振,七彩流光溢彩,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虹影,徑直撲向一隻正試圖噴吐魔火的飛行骨鳥。那骨鳥嚇得魂飛魄散(如果它有魂的話),轉身欲逃,卻被小呆毛口中噴出的一小團看似美麗卻溫度恐怖的七彩火焰擦中尾翼,頓時如同被點燃的枯柴,慘叫著從空中墜落,眨眼間燒得只剩一堆焦黑骨架。
墨星則依舊懶洋洋地趴在歐陽奚旺頭頂,但那雙純淨的大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小鼻子不時聳動,似乎在選擇下一道“點心”。它偶爾小嘴一吸,便有一縷試圖偷襲或者從魔修身上散逸出的魔氣不受控制地脫離原主,沒入它的口中,引得那些魔修驚慌失措,連連後退,生怕自己苦修的魔力成了這怪物的零嘴。
歐陽奚旺自己更沒閒著。他強壓下傷勢,將體內恢復了不少的變異靈力瘋狂注入鐵胚之中。鐵胚嗡鳴,表面冰裂紋路閃爍,蒼白的寒芒吞吐不定。他目光鎖定了那名剛剛從麒麟現世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的築基中期魔修!
“擒賊先擒王!”歐陽奚旺深知,唯有解決掉這個最強的魔修,才能真正扭轉戰局!
他腳下發力,身影如電射出,手中鐵胚高舉,凝聚著方才生死搏殺中領悟的更加凝練的劍意,簡單直接,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當頭劈向那魔修!
那魔修剛從神獸接連現世的震驚中緩過神,便見歐陽奚旺這個“怪胎”竟敢主動向他發起攻擊,頓時又驚又怒:“小輩找死!”他雖然忌憚那幾只靈獸,但自持築基中期修為,豈會怕一個受了傷的引氣小子?
他魔幡狂舞,滾滾黑氣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鬼面盾牌,擋在身前,同時暗中掐訣,數道陰損的魔識刺悄無聲息地刺向歐陽奚旺的識海!
然而,他低估了歐陽奚旺的決心,更高估了自己魔功的效用。
歐陽奚旺根本不閃不避,對那魔識刺的攻擊彷彿渾然未覺——懷中的暗金碎片再次流淌出清涼意蘊,將那無形的攻擊悄然化解。他所有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這一劈之上!
鐵胚攜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狠狠斬在了那面鬼面盾牌之上!
轟!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外席捲!
鬼面盾牌劇烈震顫,表面黑氣翻滾,竟被那看似粗糙的鐵胚劈得深深凹陷下去,裂紋蔓延!一股極寒劍氣順著盾牌瘋狂湧入,讓那魔修持幡的手臂都覆蓋上了一層薄霜,氣血一陣翻騰!
“好古怪的寒氣!”魔修心中大駭,這力量根本不像引氣期修士所能擁有!
而歐陽奚旺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再次噴出一小口鮮血,虎口崩裂得更厲害,但他眼神中的瘋狂戰意卻愈發熾盛!藉著力道後退半步,鐵胚順勢回收,旋即又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如同毒蛇出洞,刺向魔修肋下空檔!
快!準!狠!毫無花哨,全是致命的殺招!
那魔修慌忙回幡格擋,卻被鐵胚上蘊含的巨力震得手臂發麻,心中憋屈至極。他空有一身築基中期的雄厚魔功,卻被對方那詭異的寒氣、強悍的肉身以及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腳亂,更別提旁邊還有一隻麒麟虎視眈眈,不時噴吐金色雷火干擾,一隻鳳凰盤旋騷擾,頭頂還有隻吸星小黑獸讓他魔力運轉不暢!
此消彼長之下,他竟一時被歐陽奚旺死死纏住,落入下風!
這一幕,更是極大地鼓舞了靈劍宗一方計程車氣!
“歐陽師兄威武!” “神獸佑我靈劍宗!” “殺啊!跟這些魔崽子拼了!”
殘存的弟子們如同打了雞血,原本萎靡的劍陣再次亮起,攻勢變得凌厲起來。趙執事精神大振,劍法展開,將對手逼得連連後退。林風一邊指揮靈禽協助攻擊,一邊擔憂地看著歐陽奚旺與那魔修頭領的激戰,手心全是汗。
戰局,因為歐陽奚旺和三隻靈寵的加入,瞬間逆轉!
黑衣魔修們則士氣大跌,心驚膽戰。不僅要應付眼前的敵人,還要時刻提防那神出鬼沒的麒麟雷火、鳳凰真炎,以及那隻防不勝防、專吸魔力的古怪黑獸,打得束手束腳,不斷有魔修被擊殺,魔物被淨化。
那為首的魔修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別說完成任務,自己今天恐怕都要栽在這裡!
“可惡!都是你這小畜生壞我好事!”他眼中閃過一抹瘋狂與肉痛之色,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精血落在魔幡之上!
那魔幡吸收了精血,頓時烏光大盛,幡面上那猙獰的鬼首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氣息瞬間暴漲!
“萬鬼噬魂!!”魔修厲聲嘶吼,瘋狂揮動魔幡!
霎時間,陰風怒號,鬼哭狼嚎!比之前濃郁十倍的黑氣自幡中湧出,化作數十隻體型更加龐大、凝若實質、獠牙利爪清晰的恐怖鬼首,鋪天蓋地般朝著歐陽奚旺以及他身後的靈劍宗弟子撲去!威力駭人聽聞!
這一擊,顯然是他的搏命之術,代價極大!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鬼首狂潮,歐陽奚旺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他能感覺到這一擊蘊含的恐怖威力,絕非自己能硬接!
“小金!呆毛!”他低喝一聲。
小金立刻放棄眼前的對手,化作一道金芒退回歐陽奚旺身前,周身鱗甲光芒大放,形成一個淡金色的護罩,將歐陽奚旺護在身後,同時口中醞釀起更加璀璨的金色雷球!
小呆毛也清鳴一聲,飛回到歐陽奚旺肩頭,七彩尾羽光華流轉,灼熱的氣息提升到極致,準備噴吐鳳凰真炎!
墨星則眨了眨大眼睛,看著那洶湧而來的精純魔氣鬼首,非但不怕,反而像是看到了滿漢全席,小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歐陽奚旺自己也將鐵胚橫在身前,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蒼白寒芒暴漲,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哼!邪魔歪道,安敢在我靈劍宗放肆!”
一聲冰冷的嬌叱,如同九天玄冰,驟然響徹整個靈獸谷上空!
緊接著,一道匹練般的、皎潔如月華的巨大劍光,彷彿撕裂了蒼穹,從天而降!劍光清冷孤高,帶著斬妖除魔、淨化一切的凜然正氣,精準無比地斬入那洶湧的鬼首狂潮之中!
嗤嗤嗤嗤——!
如同熱刀切牛油!那皎潔劍光所過之處,那些猙獰恐怖的鬼首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慘嚎,紛紛被劍光斬碎、淨化、蒸發!滾滾黑煙迅速消散!
僅僅一劍!那魔修付出精血代價發出的恐怖一擊,便被輕而易舉地瓦解!
劍光餘勢不衰,徑直斬向那面露駭然與絕望的魔修頭領!
“金丹劍修?!不——!”魔修頭領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便被那皎潔冰冷的劍光徹底吞沒!
劍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以及些許飛灰。那杆魔幡也斷成數截,靈光盡失。
一名身著月白衣裙、面容清冷、身姿窈窕的女子,手持一柄流淌著月華的長劍,悄然立於半空之中,衣袂飄飄,宛如月宮仙子臨凡。正是金丹長老——冷月仙子!
她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戰場,凡是被她目光掃過的黑衣魔修,無不如墜冰窖,渾身僵硬。
“冷月師叔!” “是冷月長老來了!” 靈劍宗弟子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冷月仙子並未多言,玉手輕揮,數道凌厲劍光電射而出,精準地將場上剩餘的幾個負隅頑抗的築基期魔修瞬間洞穿!緊接著,又是大片皎潔劍雨灑落,那些低階魔物和煉氣期魔修如同割麥子般成片倒下,在劍光中化為飛灰。
金丹修士出手,對付這些最高只有築基期的魔修,簡直就是碾壓!
轉眼之間,方才還岌岌可危的戰場,便被徹底肅清!只剩下滿目瘡痍和驚魂未定的靈劍宗弟子。
歐陽奚旺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頓時感到一陣脫力,身體晃了晃,以鐵胚拄地方才站穩。連續越階戰鬥,對他的消耗和負擔實在太大。
小金身上的金光收斂,恢復成小獸模樣,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腿。小呆毛也落在他肩頭,用小腦袋蹭他的臉頰。墨星則打了個哈欠,似乎覺得“大餐”沒了,有點意猶未盡,又縮回他懷裡睡覺去了。
冷月仙子的目光落在了歐陽奚旺身上,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與複雜。她自然認得這個被玄霄子師叔帶回宗門、惹出不少風波的小子,更看到了方才他獨戰築基中期魔修的悍勇以及那三隻不可思議的靈獸。
“你為何會在此處?思過崖面壁期間,私離禁地,該當何罪?”冷月仙子聲音依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歐陽奚旺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目光坦然:“回稟長老,弟子在崖上聽聞谷中遭襲,同門危在旦夕,不敢坐視。私離之罪,弟子願領受。但若重來一次,弟子仍會下山。”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冷月仙子靜靜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那三隻此刻看起來人畜無害、卻氣息非凡的小獸,以及周圍那些劫後餘生、看向歐陽奚旺目光中帶著感激與崇敬的弟子,沉默了數息。
“哼,倒是伶牙俐齒。此事自有執法堂裁定。”冷月仙子冷哼一聲,並未當場發作,轉而看向一片狼藉的靈獸谷,吩咐道:“趙執事,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加固陣法,巡邏警戒範圍擴大一倍!林風,安撫受驚靈獸,檢查是否有被魔氣深度侵染者,即刻上報!”
“遵命!”趙執事和林風連忙躬身領命,帶著倖存的弟子忙碌起來。
冷月仙子則化作一道流光,開始在靈獸谷周邊仔細巡查,神識鋪開,搜尋可能存在的漏網之魚或隱藏的魔陣痕跡。
歐陽奚旺見狀,也不再言語,默默走到一旁,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石塊坐下,開始運功調息,處理傷勢。小金趴在他腳邊守護,小呆毛則好奇地東張西望。
丹藥藥力化開,加上他仙體強大的自愈能力,內腑的震傷和虎口的裂傷都在快速恢復。只是靈力消耗過大,需要時間補充。
過了一會兒,林風處理完手頭緊急事務,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感激和後怕:“奚旺師弟!今日多虧你了!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們恐怕…”他頓了頓,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玉瓶,遞給歐陽奚旺,“這是羽翔苑備用的上好療傷丹藥‘青靈丹’,對內傷有奇效,你快服下。”
歐陽奚旺睜開眼,也沒客氣,接過丹藥道了聲謝:“林師兄客氣了,同門有難,自當相助。碧羽大人無恙吧?”
“無恙無恙!說起來,它方才被魔氣刺激,似乎蛻變加速了,氣息強大了很多,這還得…多謝那些魔頭了?”林風說到這裡,表情有些哭笑不得,隨即又壓低聲音道,“師弟,你私自下山,冷月師叔她…”
“無妨,規矩如此,該受的罰我認。”歐陽奚旺搖搖頭,表示不在意。他當初下山時就已想好了後果。
就在這時,又一道強大的氣息迅速接近,眾人抬頭,只見清虛子長老一臉凝重地御劍而來,落在谷中。他看到谷內慘狀,眉頭緊鎖,又看到正在調息的歐陽奚旺和他身邊的小金、小呆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與巡查回來的冷月仙子低聲交談了幾句,面色愈發沉重。
“魔蹤頻現,竟敢直接攻擊我靈劍宗要地,此事絕不簡單。”清虛子長老沉聲道,目光掃過全場,“所有弟子,加強戒備!冷月師妹,你暫駐此地,以防魔頭去而復返。老夫需立刻回稟掌門師兄和玄霄師叔。”
“是。”冷月仙子點頭。
清虛子長老又看了一眼歐陽奚旺,語氣複雜道:“小子,你…唉,先回思過崖去吧。今日之事,功過如何,待玄霄師叔定奪。”他顯然也知道了歐陽奚旺私自下山的事,但鑑於其力挽狂瀾的功勞和特殊背景,也不好直接處理。
歐陽奚旺聞言,站起身,躬身一禮:“是,弟子遵命。”
他知道,此地已無礙,自己確實該回去了。面壁期未滿,那石壁劍痕的機緣,他尚未完全參透。
他收起鐵胚,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對著林風和趙執事點了點頭,便帶著三隻小獸,一步步朝著思過崖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依舊帶著一絲野性與孤獨,卻莫名地讓人感到安心。
眾弟子目送他離去,眼神複雜,充滿了感激、敬佩、好奇,還有一絲敬畏。
今日一戰,歐陽奚旺之名,註定將不再僅僅與“野性”、“怪胎”、“關係戶”這些詞彙聯絡在一起,更將增添“悍勇”、“強大”、“神秘”的標籤。尤其是那三隻靈獸,已然成為了宗門內一個驚人的傳說。
回到思過崖孤峰,穿過禁制,重新踏入那簡陋卻熟悉的石洞。
洞內依舊冰冷、孤寂,與方才谷中的慘烈廝殺彷彿是兩個世界。
歐陽奚旺走到石床邊坐下,長長吁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檢查了一下自身,傷勢在青靈丹和仙體作用下已無大礙,只是靈力近乎枯竭。
他取出幾塊靈石握在手中,又吞服了幾顆補充靈力的丹藥,開始閉目調息,運轉功法。
小金安靜地趴在一旁守護,小呆毛則好奇地打量著洞壁上前人留下的各種刻字劃痕,偶爾用喙啄一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墨星早就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歐陽奚旺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眼中神光湛湛,靈力已然恢復了大半,甚至因為今日的生死搏殺和極限壓榨,修為還有所精進,距離引氣九層巔峰更近了。
他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面光滑的石壁上。
白日的一場惡戰,種種畫面在腦海中回放。尤其是與那築基中期魔修的交手,對方魔功的詭異、力量的強悍,以及自己劍招中的得失,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出來。
過目不忘的能力,讓他能清晰地覆盤每一個細節。
“力量…速度…精準…還有那種‘承納’與‘化解’…”他喃喃自語,下意識地並指如劍,開始在空中比劃。時而迅疾如電,模擬那魔修的詭異攻擊;時而凝重如山,回味自己格擋卸力時的感悟;時而又變得凌厲無比,追尋那一往無前的斬斷之意。
他完全沉浸在了這種反思與推演之中,眼神專注,忘乎所以。
不知不覺間,他再次走到了那面石壁前。
月光從洞口斜斜照入,恰好灑落在石壁之上。清冷的月華,似乎與石壁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歐陽奚旺福至心靈,再次嘗試將心神沉入其中,同時引動懷中暗金碎片的意蘊。
嗡…
石壁再次盪漾起來,那浩瀚如星海的古老劍意重現光華。
但這一次,歐陽奚旺看到的,不僅僅是那宏大磅礴的劍道世界。在月華的映照下,那些原本略顯模糊、深奧無比的劍痕軌跡,似乎變得更加清晰,甚至…活了過來?
他痴痴地望著,眼神迷離,彷彿看到了無數個小人在光影中舞劍。有的劍招大開大合,霸道無比;有的精巧細膩,變化萬千;有的迅疾如風,追光逐電;有的凝重如山,不動不移…
而這些看似截然不同的劍招、劍意,在其最核心、最本源的軌跡上,竟隱隱指向同一種東西——一種最簡單、最直接、最本質的“理”!
就如同萬川歸海,雖路徑各異,終歸一處。
他看到了自己那野路子的撲擊、撕咬,看到了授業殿基礎劍招的劈、刺、撩、點,看到了石壁劍痕的浩瀚意境,甚至看到了今日那魔修詭異魔功的執行軌跡…它們在最底層的光影中,似乎都能分解、還原成一些最基本的“線”與“點”。
“原來…如此…”歐陽奚旺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猛地抬手,並指如劍,不再是模仿任何具體劍招,而是遵循著心中所悟的那最本質、最核心的“軌跡”,對著面前虛空,緩緩劃出!
沒有凌厲的破空聲,沒有驚人的寒芒。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與“精準”。
指尖過處,空氣彷彿被無形地分開,又悄然合攏,留下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卻異常穩定持久的痕跡。
這一劃,看似簡單,卻彷彿蘊含著他至今為止所有的戰鬥本能、劍道感悟以及對力量的理解!
他陷入了某種頓悟的狀態,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忘記了身處的環境,忘記了白日的廝殺,眼中、心中,只剩下那石壁上在月華下流轉的無數本源軌跡。
他就這樣痴痴地望著,手指無意識地臨摹著,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恍然欣喜。
一夜時光,悄然流逝。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取代月華照入洞中時,石壁上的異象緩緩隱去。
歐陽奚旺也終於從那種痴迷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只覺得神識前所未有的疲憊,彷彿思考了太多東西,但精神卻異常亢奮,雙眸亮得驚人。
雖然修為沒有立刻突破,但他感覺,自己對“劍”、對“力量”、對“道”的理解,踏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本質的層次!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恢復平靜的石壁,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純粹的笑容。
“面壁…思過…原來,是這般滋味。”
他忽然覺得,清虛子長老罰他面壁,冷月仙子讓他回來,或許,真的是為他好。
這石刻劍痕,值得他痴望忘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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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