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如紗,籠罩著天衍宗外門連綿的屋舍與遠處的群山。丙字柒號院內卻已有了動靜。
歐陽奚旺結束了一夜的吐納,周身氣血奔騰如大河,紫金色的微光在面板下一閃而逝,昨日激戰帶來的些許疲憊與暗傷已盡數復原,氣息甚至更凝練了幾分。他睜開眼,眸中精光湛然,如同林間甦醒的猛獸。
“啾!”小呆毛撲稜著嫩黃的翅膀,精準地落在他的頭頂,用小喙親暱地啄了啄他的髮絲,提醒他該餵食了。衣襟裡,墨星也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嗷嗚”,顯然是聞到了食物的味道。小金早已站起身,熔金的眼眸望向院門方向,那裡,朱福正探頭探腦,手裡提著幾個食盒。
“旺哥!醒了嗎?給你帶了好吃的!”朱福臉上堆著笑,語氣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恭敬甚至諂媚。昨日歐陽奚旺奪得魁首,又隨手贈予他們豐厚靈石丹藥,已徹底折服了這胖少年。
張龍和李鐵跟在他身後,亦是拱手問好,神色間多了些拘謹。
歐陽奚旺點點頭,起身開門。朱福連忙將食盒遞上,裡面是熱氣騰騰的靈米飯、幾樣精緻小菜和一整隻烤得金黃流油的靈禽。
“旺哥,您今天有甚麼打算?是要去藏經閣挑選功法,還是準備悟劍崖之行?”朱福一邊幫著擺開碗筷,一邊殷勤問道。張龍和李鐵則自覺地開始打掃本就不需要打掃的小院。
歐陽奚旺將大部分肉食分給眼巴巴的三小隻,自己端起靈米飯,含糊道:“先去授業殿。”
他記得吳清風長老的囑咐,挑選功法劍訣需謹慎,他對此一竅不通,打算再去請教一番。
匆匆用完早飯,歐陽奚旺便起身出門。小金自然跟上,小呆毛站在他肩頭,好奇地左右張望,墨星則吃飽喝足,又縮回衣襟裡繼續它的睡業。朱福三人連忙跟上,儼然以隨從自居。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無不側目。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羨慕,亦有些許隱藏的嫉妒。昨日一戰,歐陽奚旺之名已傳遍外門,無人不識。更有許多人目光灼灼地打量著他身邊的小金,低聲議論著“麒麟”二字。
歐陽奚旺對此視若無睹,徑直來到授業殿。
吳清風似乎早料到他會來,正捧著一卷書冊在殿前慢悠悠地打著太極。見到歐陽奚旺,他收起架勢,笑道:“來得倒早。是為功法之事?”
“請長老指點。”歐陽奚旺拱手。
“嗯,隨我來。”吳清風領著他再次來到後堂靜室,“藏經閣二層,功法劍訣數以千計,品階皆為玄階上品。貪多嚼不爛,適合方為最好。你主修煉體,氣血磅礴,靈力修為雖是短板,但根基之厚實,遠超同階。故築基功法,可選一門中正平和、善於蘊養壯大靈力、並能與你氣血稍稍呼應者為佳。譬如《九轉蘊靈功》、《碧海潮生訣》都算不錯。”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劍訣,你之力、勢、速皆已初具雛形,缺的是系統梳理與意境昇華。重劍劍訣外門藏經閣中收藏不多,玄階上品僅有一部《崩山劍訣》,走的是以力壓人、霸道剛猛的路子,與你的‘滾石’戰技頗有相通之處,或可參考。此外,亦可選擇一些並非專為重劍設計,卻注重意境、勢道積累的劍訣,如《流雲疊浪劍》、《滴水穿石劍》,此類劍訣或許更能助你領悟‘重意不重形’的妙諦,彌補你招式轉換間的生澀。”
吳清風娓娓道來,分析得透徹明白。歐陽奚旺認真記下。
“多謝長老。”
“去吧,自行抉擇。記住,功法劍訣是工具,人才是根本。”吳清風擺擺手。
歐陽奚旺再次道謝,退出靜室,直奔藏經閣。
外門藏經閣是一座古樸的七層石塔,靈氣氤氳。值守長老驗過他的身份令牌和獎勵憑證後,便放他進入二層。朱福等人自然只能在塔外等候。
二層空間廣闊,一排排玉簡書架林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和浩瀚的知識氣息。歐陽奚旺按照吳清風的指點,先來到了築基功法的區域。
《九轉蘊靈功》,中正平和,靈力醇厚,九轉圓滿,築基根基極為牢固。
《碧海潮生訣》,靈力如潮,綿綿不絕,善於持久戰,且對水系術法有加成。
《熔金鍛體訣》,兼具煉體與煉氣,能引金火之氣淬鍊肉身與靈力,霸道剛猛,但對肉身要求極高。
《乙木長春功》,生機勃勃,善於療傷恢復,靈力綿長…
諸多功法各有妙用,歐陽奚旺一部部看過去簡介。他靈覺敏銳,能隱隱感知到玉簡中蘊含的氣息。最終,他伸手取下了那枚《熔金鍛體訣》的玉簡。這部功法散發出的那股銳利與灼熱的氣息,與他體內紫金色氣血的煌煌之感最為接近,隱隱產生共鳴。
選定了築基功法,他又來到劍訣區域。
《崩山劍訣》的玉簡單獨放置,厚重無比,靈光內斂。歐陽奚旺將神識探入,頓時感到一股磅礴厚重的劍意撲面而來,大開大合,霸道無匹,確實與他的戰鬥風格十分契合。
但他並未立刻做出選擇,又看向其他劍訣。
《流雲疊浪劍》,劍勢如流雲縹緲,如浪濤疊疊,講究蓄勢與連綿不絕。
《滴水穿石劍》,劍意精純,專注於一點,持之以恆,以柔克剛,以點選面。
《追風逐電劍》,極於速度,劍出如風似電,追求極致的快…
他的目光在這些劍訣上流轉,神識細細感應。這些劍訣的意境與他似乎有些隔閡,並非不強,而是感覺…不夠痛快。
最終,他的目光還是落回了那枚《崩山劍訣》的玉簡上。那種純粹的力量感,那種一往無前的碾壓意志,更對他的胃口。
“就這個了。”他不再猶豫,拿起《崩山劍訣》的玉簡。系統性的劍理要學,但適合自己的路,更重要。
拿著兩枚玉簡到值守長老處登記。長老看到他的選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熔金鍛體訣》修煉極為痛苦,且需大量金鐵之氣或地火輔助,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選。《崩山劍訣》更是難練,對力量要求苛刻,已有數十年無人問津了。你確定?”
“確定。”歐陽奚旺點頭。
長老不再多言,複製了玉簡內容交予他,叮囑道:“功法劍訣不得外傳,閱後即焚。”
歐陽奚旺收起兩枚新玉簡,走出藏經閣。門外朱福三人立刻迎上。
“旺哥,選好了?”
“嗯。”
“厲害不?”
“還行。”
朱福三人早已習慣他的言簡意賅,也不多問,簇擁著他往回走。
回到小院,歐陽奚旺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始研讀《崩山劍訣》。玉簡之中,不僅有心法口訣,更有詳細的運氣技巧、招式圖譜以及一位虛擬人影的演練影像。
《崩山劍訣》共分三重境界:第一重,崩石。要求力量凝於一點,爆發崩勁,碎石裂金。第二重,崩山。要求劍勢雄渾,如大山傾頹,碾壓一切。第三重,崩天。乃是意境之昇華,劍出如天崩地裂,無可阻擋。
招式則相對簡潔,主要便是“崩”、“砸”、“撞”、“震”等寥寥數式,但每一式都蘊含無窮變化,對發力技巧要求極高。
歐陽奚旺看得目眩神迷,只覺得這劍訣彷彿為他量身打造。許多他憑本能使用的粗糙技巧,在這裡得到了系統的闡述和昇華。他當即提起沉嶽,在院中依樣畫葫蘆地演練起來。
然而,一看就會,一練就廢。
虛擬影像中那圓融流暢、舉重若輕的發力方式,到了他手裡,卻變得異常彆扭。要麼力量發散,無法凝聚於一點;要麼招式轉換僵硬,破綻百出;要麼乾脆控制不住沉嶽的恐怖重量,差點把院子給拆了。
砰砰砰!
咔嚓!
院子裡煙塵瀰漫,地面很快又多出了幾個大坑。
朱福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生怕被那失控的重劍殃及池魚。
小金淡定地臥在一旁,尾巴偶爾掃開飛來的碎石。小呆毛興奮地飛來飛去,似乎在給主人加油助威。墨星被震動吵醒,從衣襟裡探出腦袋,迷茫地看著一片狼藉的院子,“嗷嗚?”(開飯了?拆家了?)
歐陽奚旺練得滿頭大汗,眉頭緊鎖。他空有力量,卻缺乏對力量的精妙掌控。這系統劍訣,遠比他想象的要難練。
但他心性堅韌,毫不氣餒。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千次!他完全沉浸了進去,不顧消耗,瘋狂演練著那最基礎的“崩”字訣,試圖找到力量凝聚的感覺。
直到日落西山,靈力耗盡,體力透支,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下。院子已如同被兇獸肆虐過一般,慘不忍睹。 progress卻微乎其微。
朱福小心翼翼地端來水和食物。歐陽奚旺狼吞虎嚥吃完,盤膝坐下,開始修煉《熔金鍛體訣》。
功法一運轉,他立刻感覺到不同。之前他吸納靈氣,全靠本能,效率雖高卻粗糙。而《熔金鍛體訣》的行功路線更為複雜精妙,不僅能更高效地吸納天地靈氣中的金鐵銳氣與火靈之力,更能引動自身氣血,與之共同淬鍊肉身與經脈!
一時間,他周身毛孔張開,隱隱有淡金色的銳氣和赤色的火靈之力被吸納而來,融入氣血之中,帶來陣陣輕微的刺痛與灼熱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錘子在敲打鍛造著他的身體。
過程確實有些痛苦,但效果卻立竿見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變得越發精純、凝練,帶著一絲銳利與灼熱的特性,與氣血的融合也更為緊密。
“好功法!”歐陽奚旺心中暗贊,徹底沉入修煉之中。
接下來兩日,他足不出戶,白天瘋狂練習《崩山劍訣》的基礎招式,晚上則運轉《熔金鍛體訣》淬鍊靈力與肉身。進步雖然緩慢,卻每一步都紮實無比。對力量的掌控,也在一遍遍的失敗和總結中,悄然提升著。
小金始終安靜陪伴。小呆毛有時會學著歐陽奚旺的樣子,叼著一根小樹枝咿咿呀呀地比劃,令人忍俊不禁。墨星大部分時間在睡,偶爾醒來,會好奇地看著主人揮汗如雨,然後舔舔爪子,繼續睡。
朱福三人則負責起所有的雜事,送飯、打掃(雖然越打掃越亂)、打探訊息,兢兢業業。
兩日時間匆匆而過。
第三天清晨,歐陽奚旺早早結束脩煉,狀態調整至巔峰。今日,便是前往悟劍崖的日子。
他換上了那件流雲袍,月白色的法衣襯得他少了幾分野性,多了幾分挺拔英氣,只是那一頭微卷的亂髮和赤足的習慣依舊未改。
將依舊在睡的回籠覺的墨星塞進衣襟,讓小呆毛落在肩頭,小金跟在身側,歐陽奚旺走出院門。
一名內門執事已等候在外,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尤其在小金身上停留了一瞬,道:“歐陽奚旺?隨我來。”
說罷,也不多言,轉身便走。歐陽奚旺默默跟上。
穿過外門建築群,一路向內,地勢漸高,靈氣愈發濃郁。越過一道雲霧繚繞的界碑後,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奇峰羅列,飛瀑流泉,仙鶴翔集,亭臺樓閣掩映其間,靈氣化霧,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這裡便是天衍宗內門。
沿途遇到一些內門弟子,皆氣息沉凝,修為遠非外門弟子可比。他們看到引路的執事和跟在後面的歐陽奚旺,尤其是他身邊的小金,都投來好奇與審視的目光,低聲議論。
“那就是外門小比魁首?聽說身懷麒麟?”
“煉氣九層?氣息倒是挺凝練。”
“悟劍崖機緣啊,真是走了狗屎運…”
歐陽奚旺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只是默默感受著內門濃郁的靈氣和環境。
很快,前方出現一座孤峭的山峰,猶如一柄巨劍直插雲霄,峰壁光滑如鏡,卻佈滿了無數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痕跡,有的凌厲,有的磅礴,有的縹緲,有的森然…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令人面板刺痛的無數劍意!
峰底立著一面石碑,上書三個蒼勁古樸、彷彿蘊含著無盡劍理的大字——悟劍崖!
石碑旁,盤膝坐著一位枯瘦如柴、鬚髮皆白的老者,眼眸開闔間,似有劍光閃爍,氣息深不可測。
引路執事上前,恭敬行禮:“守崖長老,外門弟子歐陽奚旺,奉令前來悟劍崖觀摩一日。”
守崖長老渾濁的目光掃過歐陽奚旺,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淡淡點頭,聲音沙啞道:“規矩可知?一日時間,自行感悟,不得喧譁,不得損壞劍痕,時間一到,自行離開。”
“是。”歐陽奚旺拱手。
守崖長老不再多言,揮手打出一道法訣。籠罩悟劍崖的無形光幕泛起漣漪,露出一條通道。
“進去吧。”
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剛一進入悟劍崖範圍,磅礴浩瀚、雜亂無比的劍意便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有無數持劍之人,在身邊演練著不同的劍法,釋放著不同的劍意!
凌厲的、厚重的、縹緲的、冰冷的、熾熱的、充滿殺意的、蘊含生機的…
各種劍意交織碰撞,形成一股巨大的壓力,衝擊著他的心神!
歐陽奚旺悶哼一聲,只覺得頭腦發脹,氣血翻騰,彷彿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寸步難行!
他肩頭的小呆毛嚇得“啾”一聲鑽進了他的流雲袍領子裡,瑟瑟發抖。衣襟裡的墨星也被驚醒,不安地扭動著。唯有小金,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將那雜亂劍意的壓力抵擋在外,熔金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那些劍痕。
歐陽奚旺穩住心神,紫金色氣血自主運轉,抵抗著劍意壓迫。他目光掃過那佈滿無數劍痕的崖壁,只覺得眼花繚亂,根本不知該從何看起。
他嘗試著將神識投向一道凌厲無比、彷彿能斬斷一切的劍痕。
轟!
神識剛一接觸,便感到一股銳利至極的劍意順著神識狠狠斬來!彷彿要將他的神識乃至靈魂都一分為二!
歐陽奚旺臉色一白,急忙收回神識,驚出一身冷汗。好可怕的劍意!僅僅是殘留的痕跡,竟有如此兇險!
他不敢再輕易用神識探查,而是嘗試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但無數劍意交織,混亂無比,以他目前的境界和劍道修養,根本難以捕捉到任何一道完整清晰的劍意,反而被衝擊得頭暈目眩。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卻毫無收穫,如同寶山空手。
歐陽奚旺眉頭緊鎖,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想辦法!
他想起吳清風的話:“不必貪多,靜心感受,尋找與自身最為契合的劍痕…”
與自身契合…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紛亂的劍痕,而是緩緩運轉自身氣血,將那源自本能的、粗糙卻磅礴的“勢”微微散發出來。
同時,他回憶著自己揮劍的感覺,那追求極致力量與速度的純粹意志…
漸漸地,他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憑藉著本能去感應。
忽然,他感受到在無數紛雜混亂的劍意深處,似乎有幾道劍痕,與他散發出的“勢”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其中一道,厚重如山,磅礴大氣,充滿了一力降十會的碾壓意志!
另一道,迅猛如雷,霸道狂烈,追求的是極致的爆發與毀滅!
還有一道,卻有些奇異,並非厚重霸道,也非凌厲迅捷,反而帶著一種…包容萬物、卻又堅不可摧的沉穩意境,彷彿大地承載一切。
歐陽奚旺猛地睜開眼,目光精準地投向那幾處傳來共鳴的崖壁區域。
他邁開腳步,頂著磅礴的劍意壓力,一步步向著那感應最為清晰、最為厚重的劍痕區域走去。
越靠近,劍意壓力越大,但那共鳴也越發清晰。
終於,他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崖壁前。上面只有一道劍痕!
那並非多麼深邃的痕跡,甚至有些模糊,彷彿經歷了無盡歲月。但它卻給人一種無比沉重的感覺,彷彿那不是一道劍痕,而是一座被劈開了一半的太古神山!一股沉重、磅礴、碾壓一切的恐怖劍意撲面而來!
僅僅是站在其面前,歐陽奚旺就感覺渾身骨骼都在呻吟,彷彿揹負著萬鈞重擔!但他眼中卻爆發出璀璨的光彩!
就是它!這道劍意,與他的沉嶽,與他的力量,與他追求的“勢”,完美契合!
他毫不猶豫,就在這道劍痕前盤膝坐下,屏息凝神,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努力去感受、去捕捉那歷經歲月而不散的磅礴劍意…
悟劍崖外,守崖長老微微睜開眼眸,看向歐陽奚旺的方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麼快…就找到了‘山嶽劍意’?這小傢伙…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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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