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九七七號破院的木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攏,將青石坪上瀰漫的血腥、混亂、以及無數道或震驚或敬畏或複雜的目光隔絕在外。院內,熟悉的坑窪與劍痕在昏暗的暮色中沉默著,空氣中還殘留著鐵線蕨的清苦氣息。
“哐當!”
沉嶽重劍被重重拄在牆角,暗青色的劍身沾滿了暗紅粘稠的獸血,濃烈的腥氣瀰漫開來。歐陽奚旺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筋骨深處撕裂般的痠痛與強烈的疲憊。古銅色的臉上濺滿了凝固的獸血,虎口崩裂的傷口再次被撕裂,混合著汗水與血汙,火辣辣地疼。
“吼…”小金低沉的吼聲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巨大的頭顱湊近,溫熱的鼻息帶著蓬勃的生機之力拂過少年染血的手臂和虎口。柔和的金光自它熔金的眼眸中流淌而出,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滲入疲憊的肌體,滋養著透支的筋骨,加速著傷口的癒合。
“啾啾…(旺哥…好多血…痛痛…)”小呆毛落在少年肩頭,用小腦袋焦急地蹭著他沾血的臉頰,純淨的眼眸裡蓄滿了水汽。
“嗷嗚…(臭…不好吃…)”墨星則嫌棄地遠離了那柄沾血的巨劍,抱著它那截寶貝藤蔓根鬚,縮在院角最乾淨的陰影裡,混沌的小眼睛警惕地盯著沉嶽,彷彿那是甚麼髒東西。
歐陽奚旺閉上眼,任由小金的生機之力沖刷著身體,感受著那深入骨髓的疲憊在緩慢消退。腦海中,鐵甲地龍轟然倒斃的畫面、趙虎扭曲慘嚎的模樣、張龍劫後餘生的呆滯、還有周圍那些震驚到失語的目光…如同走馬燈般輪番閃現。本能趨吉避凶,護己護人,玄霄子的話如同烙印,在心頭愈發清晰。可隨之而來的,並非輕鬆,而是一種更深的凝重。
趙虎的冷箭…絕非孤立!那扭曲的恨意背後,定有推手。今日僥倖識破,明日呢?後日呢?在這宗門之內,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
就在這疲憊與警惕交織的寂靜中,院門被猛地推開!
張龍站在門口,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複雜,驚魂未定中夾雜著濃烈的後怕、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慚。他手中捧著一個粗糙的陶罐,罐口冒著絲絲熱氣,散發出濃郁的草藥清香。
“歐…歐陽師弟…”張龍的聲音有些乾澀,腳步略顯遲疑地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染血的沉嶽重劍和疲憊的少年,最終落在歐陽奚旺身上,“多…多謝你今日…救命之恩!”他深深作了一揖,動作帶著劫後餘生的僵硬。
他將陶罐小心地放在歐陽奚旺身邊的地上:“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和固本培元的‘百草膏’,外敷內服…對傷勢恢復極好…”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壓低聲音,急促道:“師弟,你要小心!趙虎那廝…背後有人!是…是內門的周通師兄指使!他恨你上次在點兵臺讓他當眾出醜,更…更覬覦你的麒麟神獸!趙虎今日放冷箭,就是周通授意,想借地龍之亂除掉你!如今事敗,趙虎被戒律堂押走,周通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你…你千萬小心!”
張龍一口氣說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帶著一絲惶恐,不敢再多看歐陽奚旺的反應,轉身匆匆離去,背影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
院內重歸寂靜,只有陶罐裡嫋嫋的藥香瀰漫。
“周通…”歐陽奚旺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星辰般的眸子裡寒光一閃。點兵臺上那個眼神陰鷙、氣息比張龍趙虎之流強橫數倍的內門弟子!覬覦小金?授意冷箭?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毒蛇,在胸中緩緩昂起頭顱。
“吼…(宵小之輩…陰毒如蛇…)”小金低吼,熔金的眼眸中金芒流轉,帶著冰冷的殺意。神獸威嚴,豈容螻蟻覬覦!
“啾!(壞蛋!燒死他!)”小呆毛氣憤地扇著小翅膀。
“嗷嗚…(搶小金?不好吃…咬他!)”墨星也難得地齜了齜小牙,雖然沒甚麼威懾力。
歐陽奚旺沒有言語,他沉默地開啟陶罐,取出裡面粘稠的藥膏,仔細塗抹在虎口崩裂的傷口上。藥膏帶著清涼,迅速緩解了火辣的疼痛。他又取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草木清香的褐色丹丸,仰頭吞下。一股溫和的熱流自腹中升起,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疲憊感被驅散了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沉嶽重劍旁。染血的劍身散發著濃烈的腥氣。他舀起院中水缸裡冰冷的清水,一瓢一瓢地衝洗著劍身。暗紅色的血汙在清水的沖刷下漸漸淡去,露出暗青色的冰冷劍體。劍格深處那道古樸的紋路,在暮色中顯得愈發幽深。
“周通…內門…”他撫摸著冰涼的劍身,感受著其中沉凝的力量與自己血脈的呼應。對方是內門弟子,修為至少是築基中期甚至後期,修習的是正統強大的宗門劍法。而他,一個剛入門不久、連基礎劍法都學得“狗熊跳舞”的外門“野人”,靠甚麼去應對?靠沉嶽的蠻力?靠小金的威懾?不,不夠!在這宗門之內,規矩束縛之下,小金不能輕易全力出手。他需要…屬於他自己的反擊之道!屬於他歐陽奚旺的“野路子”!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他心中點燃、蔓延。既然正統的劍招學不會,學不像,那就不學!取其神,棄其形!用他的本能,用他的“林中舞”,用沉嶽的沉凝厚重,去拆解!去反擊!去…破招!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過目不忘的天賦瘋狂運轉!腦海中,柳隨風演練《靈蛇劍法》時那陰柔詭譎、迅捷刁鑽的每一個動作細節,再次清晰無比地浮現!如同最精細的畫卷在眼前展開。
“柔若無骨…纏如附骨…”他咀嚼著柳隨風的話,心神卻沉入萬靈祖森的記憶深處。銀環毒蟒的絞殺纏繞…影月豹貼地竄行的致命突襲…裂地魔熊狂暴拍擊下的卸力翻滾…無數兇獸的戰鬥本能與技巧,如同奔湧的江河,與他觀摩的《靈蛇劍法》神韻相互印證、碰撞、融合!
他沒有試圖去模仿柳隨風的動作,而是去解析!去拆解!
“靈蛇出洞”?刁鑽前刺?角度詭異?那就以不變應萬變!沉嶽如山,重劍無鋒!以沉凝的劍勢封鎖身前空間,任你角度再刁鑽,撞上山嶽便是自取其辱!如同震山犀面對毒蛇的突襲,只需微微側身,以最厚重的肩甲硬撼!
“蛇行草上”?身法詭變,惑敵心神?那就以力破巧!鎖定目標,沉嶽橫推!管你身法如何飄忽,我只一力降十會!如同裂地魔熊面對群狼的騷擾,一記狂暴的橫掃,足以清空身前十丈!
“靈蛇繞樹”?卸力引帶,借力打力?那就以絕對的力量碾壓!沉嶽砸落,如山傾塌!任你卸力技巧再精妙,在絕對的力量洪流面前,如同蚍蜉撼樹!如同裂空玄蟒絞殺獵物,任其掙扎,最終難逃被巨力碾碎的命運!
他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推演,將《靈蛇劍法》的每一式拆解、分析,然後用最原始、最直接、最符合他和沉嶽特性的“林中舞”去應對、去破解!動作或許笨拙難看,毫無章法,但核心只有一個——以沉凝如山之勢,破詭譎陰柔之變!以絕對的力量洪流,淹沒精巧的卸力技巧!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破院中,少年閉目盤坐,如同入定的老僧。唯有眉宇間不時掠過的銳利光芒,顯示著他腦海中正進行著何等激烈而危險的推演。小金安靜地守護在一旁,熔金的眼眸中帶著期待。小呆毛蜷縮在少年膝邊打盹。墨星啃完了藤蔓根鬚,也抱著小肚子進入了夢鄉。
一夜無話。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歐陽奚旺猛地睜開雙眼!星辰般的眸子裡再無疲憊與迷茫,只剩下一種洞悉後的沉凝與躍躍欲試的戰意!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虎口的傷口在小金的生機之力與藥膏作用下已然結痂。體內氣血充盈,精神飽滿。他走到牆邊,握住了沉嶽重劍的劍柄。入手冰涼沉凝,血脈相連的感覺愈發清晰。
“周通…”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野性的弧度,“想玩陰的?那就…陪你玩玩我的‘野路子’!”
……
點兵臺。
經過昨日的獸亂,此地依舊殘留著些許戰鬥的痕跡,碎裂的青石尚未完全修補,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息。然而,外門小比的程序並未因此中斷,反而因為昨日歐陽奚旺那驚豔(或者說驚悚)的表現,吸引了比以往更多的目光。
當歐陽奚旺扛著那柄標誌性的沉嶽重劍,帶著小金一行再次出現在點兵臺時,原本喧囂的場面瞬間安靜了許多。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而來!敬畏、好奇、忌憚、審視…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看!他來了!”
“嘶…昨天那場面…真是一腳踹飛一個,一劍捅死地龍啊…”
“聽說趙虎被戒律堂廢了修為,逐出宗門了!活該!”
“張龍今天好像都沒敢來…”
“周通師兄呢?不是說今天要…”
“噓!噤聲!看那邊!”
人群的議論聲中,一道身影分開人群,緩步走上了歐陽奚旺所在的丁字七號擂臺。來人正是周通!他依舊穿著內門弟子的青色劍衫,面容陰鷙,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鎖定在歐陽奚旺身上,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冰冷殺意。他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長劍,劍鞘華美,氣息凌厲,遠非張龍趙虎之流可比。
“歐陽奚旺?”周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地傳遍全場,“沒想到,你這野路子命還挺硬。趙虎那廢物失手了,沒關係。今日,就讓我這做師兄的,親自來教教你…甚麼叫宗門的規矩!”他刻意加重了“規矩”二字,挑釁意味十足。
“吼…”小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咆哮,熔金的眼眸冷冷地盯著周通。
“啾!(壞蛋!)”小呆毛憤怒地鳴叫。
“嗷嗚?(有好吃的嗎?)”墨星則對緊張的氣氛毫無所覺。
負責裁判的執事弟子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是知道些內情,硬著頭皮上前:“丁…丁七號,歐陽奚旺,對…內門師兄周通!雙方…點到為止!開始!”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說完便飛快地退到了擂臺邊緣,生怕被波及。
“點到為止?”周通陰冷一笑,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柄幽藍長劍。劍身狹長,薄如蟬翼,出鞘瞬間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劍鋒所指,空氣彷彿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放心,師兄我會…好好指點你的!”話音未落,他眼中寒光爆射!
“冰魄·靈蛇刺!”
一聲低喝!周通身形瞬間動了!並非柳隨風那種陰柔詭譎,而是帶著一股冰冷的、凍結一切的殺意!他身體前傾,速度快如鬼魅!幽藍長劍化作一點致命的寒星,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和森然的寒氣,直刺歐陽奚旺的咽喉!角度刁鑽狠辣,速度遠超昨日的陳鋒十倍不止!劍未至,那冰冷的劍氣已讓歐陽奚旺裸露的面板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臺下響起一片驚呼!
“好快!”
“是《寒水靈蛇劍》!周師兄的成名劍法!”
“比柳師兄的《靈蛇劍法》更快更狠!”
“那野人完了!這一劍怎麼擋?”
面對這快如閃電、寒氣逼人的致命一劍,歐陽奚旺瞳孔微縮,但眼中沒有絲毫慌亂!腦海中瞬間閃過推演了無數次的應對方案!
不閃不避!以勢壓人!
“鎮!”
一聲低沉的咆哮!他雙腳如同巨樹之根,猛地深扎擂臺地面!重心下沉至極致!腰背脊骨節節貫通繃緊如強弓!沉嶽重劍被他雙手緊握,寬厚的劍身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帶著沉凝如山嶽的恐怖氣勢,悍然橫亙在身前!動作毫無花哨,甚至帶著幾分笨拙的厚重感!正是他推演中應對“靈蛇出洞”的“山嶽鎮守”!
鐺——!!!
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爆鳴炸響!火星四濺!
幽藍的劍尖精準無比地刺在沉嶽重劍寬厚的劍脊中央!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混合著刺骨的寒氣洶湧傳來!歐陽奚旺只覺雙臂劇震,虎口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腳下堅硬的擂臺青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崩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然而,沉嶽重劍紋絲不動!如同亙古磐石!那刁鑽狠辣的“靈蛇刺”,撞上這面沉凝的“山嶽巨盾”,所有的詭譎與速度,都被這純粹的厚重與力量碾得粉碎!寒氣被沉嶽劍身蘊含的沉凝意志隔絕在外,根本無法侵入歐陽奚旺體內!
周通臉色微變!他感覺自己這一劍彷彿刺在了一座真正的鐵山之上!反震之力讓他手腕發麻,身形被迫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這野人的力量…好生霸道!反應也快得驚人!
“哼!有點蠻力!看你能擋幾劍!”周通眼中厲色更濃,身形一晃,腳下步伐瞬間變得飄忽不定,如同冰面滑行!正是《寒水靈蛇劍》中的身法——“玄冰蛇行”!
“冰魄·蛇影絞殺!”
周通身形化作數道真假難辨的幽藍殘影,圍繞著歐陽奚旺急速遊走!手中幽藍長劍不再直刺,而是劃出一道道冰冷刺骨、軌跡刁鑽詭異的劍弧!如同數條毒蛇同時探出獠牙,從不同角度咬向歐陽奚旺的周身要害!劍風淒厲,寒氣四溢,瞬間在擂臺上籠罩出一片致命的幽藍寒域!溫度驟降,連擂臺邊緣都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臺下弟子看得眼花繚亂,寒氣撲面,紛紛驚呼後退!
“好可怕的劍法!”
“這怎麼躲?四面八方都是劍影!”
“完了!那野人要被絞碎了!”
面對這鋪天蓋地、寒氣森森的絞殺劍網,歐陽奚旺眼中精光爆閃!推演的畫面再次清晰!
詭譎身法?惑敵殘影?那就以力破域!橫掃千軍!
“破!”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歐陽奚旺不再固守!他腰胯猛地擰轉,全身力量如同火山爆發!沉嶽重劍被他單臂掄起!寬厚的劍身撕裂空氣,發出沉悶如雷的恐怖爆鳴!沒有複雜的軌跡,沒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蠻橫、覆蓋身前一百八十度的狂暴橫掃!
呼——轟!!!
劍風不再是風,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暗青色的力量狂潮!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熔岩橫掃大地!沉嶽劍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那森冷的寒氣劍網,如同脆弱的蛛網遇到颶風,瞬間被這股蠻橫霸道的力量狂潮撕扯得支離破碎!周通分化出的數道殘影,如同泡沫般“啵啵”破滅!
“甚麼?!”周通真身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狂潮逼得顯形,臉色劇變!他急忙變招格擋,幽藍長劍橫在身前!
鐺——!!!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沉嶽重劍那恐怖的力量結結實實地砸在幽藍長劍上!周通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如同山洪暴發般洶湧而來!他悶哼一聲,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犀撞中,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擂臺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才勉強穩住身形!體內氣血翻騰,臉色一陣青白!手中的幽藍長劍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嗡嗡震顫不已!
臺下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狂暴到不講道理的一劍驚呆了!
以力破巧!一力降十會!管你劍法如何精妙,身法如何詭譎,我只一記蠻橫的橫掃!
野!太野了!野得讓人頭皮發麻!
周通穩住身形,看著自己崩裂流血的虎口,又看向對面那個拄著巨劍微微喘息、眼神卻依舊沉凝如狼的少年,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怒和殺意直衝頂門!他堂堂內門精英,築基後期修為,竟被一個剛入門的外門野人兩劍逼退!奇恥大辱!
“小畜生!找死!”周通徹底撕下了偽裝的“指點”面具,眼中殺機畢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幽藍長劍之上!
嗡——!!!
幽藍長劍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冰藍光芒!劍身符文瘋狂流轉,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寒氣轟然爆發!擂臺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厚厚的冰層!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凍結,化作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
“冰魄·玄蛇吞天!”
周通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整個人與劍彷彿融為一體,化作一條猙獰的、由極致寒冰構成的巨大玄蛇虛影!蛇口怒張,帶著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意,朝著歐陽奚旺吞噬而下!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出清晰的冰痕!這是《寒水靈蛇劍》的殺招!以精血催動,威力倍增!誓要將對手徹底冰封、粉碎!
恐怖的寒冰威壓當頭罩下!歐陽奚旺只覺血液彷彿都要被凍結!行動變得無比遲緩!沉嶽重劍的揮舞也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避無可避!擋…恐怕也擋不住這極致的冰凍與穿透之力!
千鈞一髮!
那深入骨髓的趨吉避凶本能瘋狂預警!同時,昨夜推演的最後一個畫面在腦海中閃電般劃過——應對極致殺招,卸力引帶不可取,絕對力量亦難擋!唯有…攻其必救!以傷換命!不,是…以攻破攻!直指核心!
“崩!”
歐陽奚旺眼中兇光暴射!面對吞噬而來的冰魄玄蛇,他非但沒有後退格擋,反而迎著那恐怖的寒流,猛地踏前一步!這一步,踏碎了腳下厚厚的冰層!他雙手緊握沉嶽劍柄,體內所有的紫金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野性,盡數灌注於劍身!沉嶽重劍發出一聲沉悶而興奮到極致的咆哮!暗青色的劍身劇烈震顫,劍格深處那道古樸紋路驟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幽光!
他沒有選擇劈砍那巨大的蛇頭虛影!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凝聚於一點!目標——冰魄玄蛇虛影內部,周通真身所在的位置!以及他手中那柄作為力量核心的幽藍長劍!
沉嶽重劍被他以一種近乎“刺”的決絕姿態,帶著洞穿虛妄、崩滅核心的恐怖氣勢,悍然遞出!劍風不再是爆鳴,而是壓縮到極致的、如同深淵巨獸咆哮的尖嘯!劍尖所指,前方凍結的空氣被硬生生撕裂、湮滅!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青色劍芒,自寬厚的劍尖驟然吐出!
轟——!!!!
暗青色的劍芒與冰藍色的玄蛇虛影轟然相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裂響!
咔!咔!咔!咔!
凝練的暗青色劍芒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堅冰!勢如破竹地洞穿了冰魄玄蛇虛影的眉心!所過之處,極致的寒氣被那沉凝厚重的力量強行排開、碾碎!巨大的玄蛇虛影從頭部開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噗——!”周通如遭雷擊!他感覺自己凝聚的劍意核心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巨力狠狠擊中、貫穿!那柄作為力量核心的幽藍長劍更是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劍身瞬間佈滿裂紋!他狂噴一口鮮血,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手中的幽藍長劍寸寸斷裂,化作無數閃爍著寒芒的碎片,叮叮噹噹灑落一地!
砰!
周通重重地摔在擂臺邊緣,又翻滾了幾圈才停下。他衣衫破碎,臉色慘白如金紙,胸口塌陷下去一塊,顯然肋骨斷了不少,口中不斷溢位鮮血,掙扎了幾下,竟無法爬起,只能用怨毒到極致的眼神死死盯著擂臺中央。
冰魄玄蛇虛影徹底崩散,化作漫天冰晶,簌簌飄落,在陽光下折射出悽美的光暈。
擂臺上,歐陽奚旺拄著沉嶽重劍,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剛才那一記凝聚了所有力量與意志的“崩山式”變種“破核”,消耗巨大,雙臂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虎口傷口再次鮮血淋漓。寒氣侵入體內,讓他臉色也有些發青,嘴唇微微顫抖。
然而,他贏了!
以最野的路子,破了最“正統”的殺招!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擂臺上那拄劍喘息的身影,又看看臺下如同死狗般癱軟吐血的周通。那柄斷裂的幽藍長劍碎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寒光。
內門精英…築基後期的周通師兄…敗了?
被一個剛入門、連基礎劍法都學不會的外門野人…三劍擊敗?!
用的還是那種…毫無章法、蠻橫到極點的“野路子”?!
“吼——!!!”小金髮出一聲震撼的、充滿威嚴的長吼,熔金的眼眸掃過臺下癱軟的周通,帶著冰冷的漠然與勝利的宣告。
“啾啾啾!!!(旺哥贏啦!贏啦!)”小呆毛興奮地在空中盤旋飛舞。
“嗷嗚…(碎片…亮晶晶…能吃嗎?)”墨星則盯著地上那些幽藍的劍身碎片,混沌的小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負責裁判的執事弟子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哆嗦了半天,才用變了調的聲音尖聲宣佈:“丁…丁七號!歐陽奚旺…勝…勝!”
譁——!!!
短暫的死寂後,點兵臺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譁然!聲浪幾乎要掀翻蒼穹!
“我的天!我看到了甚麼?!”
“三劍!就三劍!周師兄…敗了?!”
“那是甚麼劍法?不!那根本不是劍法!是野獸打架!”
“太…太野蠻了!太…太厲害了!”
“野路子…幹翻了內門精英?!”
“這歐陽奚旺…到底是甚麼怪物?!”
各種驚呼、尖叫、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捲!看向擂臺上那個拄劍喘息的身影的目光,徹底變了!之前的輕視、鄙夷、忌憚,此刻盡數被一種強烈的震撼、敬畏甚至…恐懼所取代!
歐陽奚旺緩緩站起身,抹去嘴角因寒氣侵襲而滲出的一絲血跡。他扛起沉嶽重劍,冰冷的目光掃過臺下怨毒盯著他的周通,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叢林之王擊退入侵者後的冰冷與漠然。
野路子反擊?
不,這只是開始。
在這佈滿規矩與荊棘的塵世,他的“林中舞”,才剛剛踏出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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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