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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模仿總走樣

2025-11-15 作者:遠濱

礪劍谷那場酣暢淋漓的“萬獸崩山”,碎石迸濺的煙塵彷彿還在鼻尖縈繞。沉嶽重劍劍格深處那道古樸紋路,也因那狂野力量的徹底宣洩,隱隱多了一絲活絡的溫潤光澤。然而,當歐陽奚旺扛著這柄初露崢嶸的巨劍,踏著被正午驕陽曬得滾燙的山徑,意氣風發地回到丁九七七號破院時,李長老臨行前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卻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澆熄了幾分少年得志的浮躁。

“萬獸崩山…雛形…”歐陽奚旺將沉嶽重重拄在院中佈滿劍痕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他低頭看著自己骨節分明、佈滿厚繭的手掌,又望向那柄暗青色的巨劍,星辰般的眸子閃爍著興奮與困惑交織的光芒。那崩碎巨石的狂暴力量感令人迷醉,但李長老最後那句“形散意野”,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他心頭。野,是他的根,是他的本能,可“散”…似乎並非褒獎。

“吼…(路分兩端,需擇其一?)”小金熔金的眼眸溫和地注視著他,傳遞著思辨的意念。它能感受到旺哥內心的波瀾,那是對力量形態的初次審視。

“啾?(旺哥不開心?石頭不是碎了嗎?)”小呆毛落在沉嶽寬厚的劍脊上,歪著小腦袋,不明白主人為何沒有預想中的歡呼雀躍。

“嗷嗚…(碎石頭…硌腳…不好玩…)”墨星則抱著它那截愈發短小的寶貝藤蔓根鬚,在院角找了個陰涼處,繼續與它的“美味”較勁,對主人的心緒起伏漠不關心。

“散?”歐陽奚旺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拂過沉嶽冰冷的劍身,“長老的意思…是說我那招…不好看?像…像祖森裡發狂的裂地魔熊亂拍?”他腦海中浮現出那頭巨熊狂暴卻缺乏章法的攻擊,雖然力量驚人,但往往被靈活的影月豹輕易躲過要害。

這個念頭讓他眉頭緊鎖。在祖森,力量就是一切,活下來就是勝利。可這裡是靈劍宗,是講究“劍法”的地方。李長老傳授的《撼嶽劍訣》,那些標準到刻板的動作,那些拗口的心法行氣…雖然他用“獸徑”繞開了,但似乎,這“形”本身,也蘊含著某種他尚未理解的東西?

就在他思緒翻騰之際,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院門外。來人並未敲門,而是直接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是趙虎。他臉上還帶著前幾日被巨犀虛影震傷後的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院中那個扛著巨劍的身影,更不敢去看那頭蹲伏在一旁、熔金眼眸平靜注視著他的麒麟神獸。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穿著外門執事弟子服飾的少年,臉上也帶著幾分不情願和忌憚。

“歐…歐陽奚旺!”趙虎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顫,但效果甚微,“執事堂…有令!命你即刻前往…練劍坪!觀摩…觀摩內門師兄演練《靈蛇劍法》!此乃…此乃基礎必修課業!不得延誤!”他飛快地說完,彷彿多待一刻就會被那柄巨劍或者那頭神獸吞噬,轉身就想溜。

“練劍坪?《靈蛇劍法》?”歐陽奚旺一愣。這個名字,他隱約記得在李長老給的那本厚如磚頭的《靈劍宗外門弟子規》裡掃到過一眼,似乎是所有新入門弟子都必須觀摩學習的基礎劍法之一。

“正是!”趙虎頭也不回,腳步更快,“速去!遲到了…後果自負!”話音未落,三人已如受驚的兔子般消失在院門外。

“吼…(宗門規矩…避無可避…)”小金意念傳來,帶著一絲無奈。它明白,旺哥想要在這宗門立足,有些東西,哪怕再不喜,也必須去接觸。

“啾?(靈蛇?好吃嗎?)”小呆毛的關注點永遠與眾不同。

“嗷嗚!(蛇?滑溜溜…不好吃…)”墨星難得地附和了一句,顯然對蛇類沒甚麼好感。

歐陽奚旺撇了撇嘴。他對甚麼《靈蛇劍法》毫無興趣,有那功夫,不如再去找塊更大的試劍石,試試他的“萬獸崩山”能不能崩得更碎一點。但“不得延誤”、“後果自負”這幾個字,還是讓他想起了初入宗門時因不懂規矩而惹出的麻煩。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沉嶽重劍靠牆放好。

“走,去看看。”

靈劍宗外門的練劍坪,位於幾座較為平緩的山峰環抱之中,地勢開闊。地面以某種堅硬的青鋼巖鋪就,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倒映著天光雲影。此刻,坪上早已聚集了數百名外門弟子,人頭攢動,低聲議論著,氣氛帶著一種新奇的興奮。坪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臺格外醒目。

歐陽奚旺帶著小金一行到來時,立刻引來了大片目光。驚懼、好奇、探究、鄙夷…種種情緒交織。他肩頭雖然沒扛著那嚇人的巨劍,但身旁跟著的威武麒麟和那兩隻一看就不好惹的靈獸,以及他自身那股難以完全收斂的野性氣息,依舊讓他成為人群中最扎眼的存在。他對此渾不在意,徑直走到人群邊緣,找了個靠後的位置站定。小金安靜地趴伏在他身側,小呆毛好奇地飛高,打量著四周,墨星則乾脆縮在小金濃密的鬃毛裡打盹。

不多時,一位身著內門青衫、面容冷峻、身形略顯瘦削的年輕男子,在幾位外門執事恭敬的引領下,步履沉穩地踏上了中央石臺。他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青鋒劍,劍鞘古樸,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柄出鞘三分的利劍,散發出一種冷冽而精悍的氣息。

“肅靜!”一位執事朗聲喝道,嘈雜的練劍坪瞬間安靜下來。

“這位是內門精英弟子,柳隨風師兄!”執事語氣恭敬地介紹,“今日,由柳師兄親自為諸位新晉師弟師妹,演練並講解我靈劍宗基礎劍法之——《靈蛇劍法》!此劍法重身法之靈動,劍招之迅捷詭變,乃錘鍊身劍合一、柔韌卸力之無上法門!爾等務必用心觀摩,仔細揣摩!”

柳隨風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在掃過人群邊緣那個赤足少年和他身旁的麒麟時,微微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恢復冷冽。

“《靈蛇劍法》,計三十六式。取靈蛇之形,悟其神髓。”柳隨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其核心要義,在於‘柔、纏、詭、疾’四字!看好了!”

話音未落,柳隨風身形倏然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只有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陰柔氣息瀰漫開來。他整個人彷彿瞬間失去了骨骼,化作了一條真正的靈蛇!細長的青鋒劍“嗆啷”一聲出鞘,劍光如碧水寒潭,不帶絲毫煙火氣。

起手式——“靈蛇出洞”!只見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前傾折,劍尖如同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般點向前方虛空!一點寒芒乍現即逝,軌跡刁鑽詭異,直指咽喉要害!

緊接著——“蛇行草上”!柳隨風腳步滑動,身體貼著地面般極速前掠,並非直線,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毫無規律的左右扭曲搖擺!青鋒劍隨著身法舞動,劍光如同靈蛇在草叢中急速穿行,留下一片片令人眼花繚亂的青色殘影!身法之柔韌迅捷,劍光之飄忽不定,看得臺下弟子們目眩神迷,發出低低的驚歎。

“好快!”

“這身法…簡直不是人!”

“劍光根本看不清軌跡!”

歐陽奚旺也瞪大了眼睛。過目不忘的天賦全力運轉!柳隨風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腳尖點地的角度、腰肢扭轉的弧度、手腕翻轉的時機、劍鋒劃過的軌跡…都如同最清晰的畫面,一幀一幀地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他甚至能“看”到柳隨風肌肉纖維在柔韌動作下的細微拉伸與收縮,能“聽”到那柄青鋒劍撕裂空氣時最細微的、如同蛇信的嘶嘶聲!

“柔若無骨,纏如附骨!”柳隨風清冷的聲音伴隨著劍光響起,“身隨劍走,劍隨身遊!卸力之道,在於順勢而為,如蛇纏枝,化剛為柔!”

他演示到“靈蛇繞樹”一式。只見他面對一位執事弟子試探性刺來的木劍(演示用),並未硬格,身體如同無骨般順著劍勢向後一仰,青鋒劍同時貼著對方劍身一個極其精妙的旋轉纏繞!手腕一抖一引,那執事弟子頓覺一股粘稠柔韌的力道傳來,手中木劍竟不受控制地被帶偏,整個人也被帶得一個趔趄!柳隨風劍尖順勢點在其手腕處,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而致命!

“哇!妙啊!”

“四兩撥千斤!”

“這就是柔韌卸力?”

臺下的驚歎聲此起彼伏。這套劍法展現出的陰柔詭變、借力打力的技巧,與歐陽奚旺所習慣的、直來直往以力破巧的“萬獸崩山”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演練繼續。“毒牙反噬”、“盤身守穴”、“蛇影迷蹤”……一式式劍招在柳隨風手中使出,或如毒蛇暴起突襲,迅猛刁鑽;或如靈蛇盤身自守,滴水不漏;或以身法幻化多重殘影,惑敵心神……整套劍法將“柔、纏、詭、疾”四字真訣演繹得淋漓盡致,看得人歎為觀止。

當最後一式“靈蛇歸穴”收劍入鞘,柳隨風氣息平穩,彷彿只是隨意舞動了幾下,只有額角微微沁出的細汗顯示著方才演練的消耗。練劍坪上,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由衷的讚歎。

“柳師兄神乎其技!”

“這《靈蛇劍法》太精妙了!”

“若能學得一二成,與人交手定能佔盡先機!”

柳隨風面無表情地接受著讚譽,目光再次掃過人群邊緣。他敏銳地注意到,那個赤足少年雖然也和其他人一樣瞪大了眼睛,但眼神深處並非純粹的驚歎和嚮往,而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和…模仿的衝動?

果然,演練結束,執事宣佈解散後,大部分弟子都帶著敬畏和憧憬散去,三三兩兩討論著方才的劍招。而歐陽奚旺卻沒有離開。他讓小金它們在一旁等候,自己則大步走到練劍坪一處相對空曠的角落。

“吼?(旺哥要學那蛇劍?)”小金有些意外。

“啾!(軟綿綿的,不好看!)”小呆毛表示審美差異。

“嗷嗚…(扭來扭去…頭暈…)”墨星乾脆把腦袋埋進鬃毛。

歐陽奚旺沒有理會夥伴們的吐槽。他腦海中,柳隨風演練《靈蛇劍法》的每一個動作細節都清晰無比地回放著!那柔韌的身法,那詭異的劍路,那精妙的卸力技巧…一種強烈的模仿慾望在他心中燃燒!他本能地覺得,如果能掌握這種如同靈蛇般的柔韌與詭變,融入自己的戰鬥本能,絕對能讓他的“林中舞”更加難以捉摸,威力倍增!

“柔若無骨…纏如附骨…”他低聲念著柳隨風的話,努力回憶那種感覺。他深吸一口氣,身體模仿著柳隨風的起手式——“靈蛇出洞”!

他猛地向前傾身,試圖模仿那種失去骨骼般的柔韌前折!然而——

咔嚓!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骨節摩擦聲從他腰部傳來!

“嘶!”歐陽奚旺倒抽一口冷氣,動作瞬間僵住!常年模仿各種剛猛兇獸錘鍊出的筋骨,如同堅韌的古藤,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卻唯獨缺少了這種極致的柔韌性!強行模仿柳隨風那種超越人體極限的前傾角度,差點閃了他的老腰!

他揉著發酸的腰眼,齜牙咧嘴。不行?再來!

他調整姿勢,降低前傾幅度,再次嘗試!這一次,身體前傾是做到了,但動作僵硬得像根被掰彎的鐵棍,毫無柳隨風那種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的柔韌感。他想象自己是一條蛇,手臂如同蛇信般向前刺出(模仿劍刺),結果動作又快又直,帶著一股子蠻力,更像是“野豬突刺”,哪裡還有半點“靈蛇出洞”的詭譎陰柔?

“噗…”不遠處,幾個還未離開的外門弟子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來。

“快看!那野小子在幹嘛?”

“學柳師兄的《靈蛇劍法》?哈哈,笑死人了!”

“你看他那動作,像不像一頭笨熊在學跳舞?”

“甚麼跳舞,分明是狗熊掄棒子!”

嘲笑聲清晰地傳入耳中。歐陽奚旺動作一滯,星辰般的眸子閃過一絲惱火,但很快又被不服輸的倔強取代。他充耳不聞,繼續嘗試下一式——“蛇行草上”!

他回憶著柳隨風那貼著地面、左右扭曲搖擺的詭異身法。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蹬地前衝!為了模仿左右搖擺,他努力扭動腰胯,試圖讓身體走出“之”字形。

結果——

蹬!蹬!蹬!

他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的蠻牛,腳下步伐沉重而混亂,左搖右晃得極其生硬彆扭!身體重心在劇烈的扭動中完全失控,好幾次差點把自己絆倒!那姿勢,與其說是靈蛇遊走,不如說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豬在暴跳如雷地亂竄!地面堅硬的青鋼巖被他沉重的腳步踏得咚咚作響,彷彿隨時會裂開。

“哈哈哈哈!”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我的天!他這是在犁地嗎?”

“這身法…怕不是要笑死對手?”

“柳師兄的身法叫‘蛇行草上’,他這得叫‘野豬拱地’吧?”

“就這還想學《靈蛇劍法》?省省吧!”

趙虎也在人群中,看著歐陽奚旺那笨拙扭曲的模樣,之前被震傷的恐懼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和報復性的嘲諷,他故意大聲道:“有些人啊,天生就是掄門板的料,非要學人家玩繡花針,這不是自取其辱嘛!也不看看自己那塊頭,跟座小山似的,還想扭成蛇?我看扭成麻花還差不多!哈哈!”

刺耳的話語如同針扎。歐陽奚旺猛地停下腳步,胸膛微微起伏,古銅色的臉上因羞惱和用力而漲紅。他猛地轉頭,星辰般的眸子如同寒星,冷冷地掃向趙虎的方向。那眼神中蘊含的野性與壓力,讓趙虎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吼…(心浮氣躁…難窺門徑…)”小金低沉的意念傳來,帶著提醒。

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小金說得對。他不再理會那些聒噪的嘲笑,目光重新變得專注。他就不信了!他過目不忘,能看清最狡猾獵物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難道還學不會一套劍法?

他再次回憶柳隨風的“靈蛇繞樹”——那精妙的卸力纏繞。他示意旁邊一位看熱鬧的外門執事弟子(並非之前配合柳隨風那位):“喂,用木劍刺我!慢點!”

那執事弟子愣了一下,看著少年認真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邊趴著的麒麟,無奈地拿起一柄練習用的木劍,象徵性地、緩慢地朝歐陽奚旺胸口刺來。

歐陽奚旺全神貫注,回憶著柳隨風身體後仰、劍身纏繞、手腕引帶的每一個細節!他努力放鬆身體,模仿著那種“柔若無骨”的狀態,沉嶽劍雖不在手,但他以掌代劍,試圖去纏繞格擋對方刺來的木劍。

動作開始了——他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幅度過大,差點直接躺倒!慌忙穩住時,對方的木劍已經近在咫尺!他急忙揮動手臂(以掌代劍)去“纏繞”對方劍身,結果動作僵硬迅猛,帶著一股蠻力,“啪”的一聲脆響,不是纏繞,而是結結實實一巴掌拍在了對方木劍的中段!

那執事弟子只覺一股沛然大力傳來,手腕劇震,虎口發麻,木劍“哐當”一聲脫手飛出老遠!他本人也被帶得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狼狽不堪。

“呃…”執事弟子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發麻的手腕和飛出去的木劍,一臉茫然加委屈。說好的纏繞卸力呢?怎麼感覺像是被攻城錘砸了一下?

“哈哈哈哈!”周圍的鬨笑聲瞬間達到了頂點,比之前更加肆無忌憚。

“我的媽呀!笑不活了!”

“這是纏繞?這是拍蒼蠅吧!”

“柳師兄卸力是四兩撥千斤,他這是萬斤砸四兩啊!”

“野性難馴,粗鄙不堪!”

“就這還想學《靈蛇劍法》?別侮辱這套劍法了!”

連一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弟子,此刻也忍不住搖頭失笑。歐陽奚旺那笨拙、僵硬、充滿蠻力卻完全不得其法的模仿,與柳隨風那行雲流水、精妙詭變的劍法形成了慘烈到令人發笑的對比。

歐陽奚旺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拍飛木劍的手掌,又看看坐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執事弟子,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嘲笑,臉上火辣辣的。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羞惱如同岩漿般在胸腔裡翻滾。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動作都記得分毫不差!為甚麼一做出來,就完全變了樣?變得如此…滑稽可笑?

“柔…柔個屁!”他心中憋悶地低吼一聲。這該死的“柔韌”、“纏繞”,簡直比祖森裡最滑溜的銀環毒蟒還要難纏!

他猛地轉身,不再嘗試,大步流星地朝著練劍坪外走去,背影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氣和不甘。小金默默起身跟上,小呆毛擔憂地落在少年肩頭,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墨星則迷迷糊糊地從鬃毛裡探出頭,看著主人難看的臉色,混沌的小眼睛裡滿是困惑,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野路子終究是野路子!”趙虎看著歐陽奚旺離去的背影,膽子又壯了起來,對著身邊人嗤笑道,“空有一身蠻力,連最基礎的身法劍招都學不會,模仿都能模仿成狗熊跳舞!這種人,也配待在靈劍宗?我看他遲早被趕下山去喂兇獸!”

“就是!跟柳師兄比,簡直雲泥之別!”

“白瞎了那身力氣!”

嘲笑聲在身後隱隱傳來,如同附骨之蛆。

歐陽奚旺的腳步更快了,幾乎是衝回了丁九七七號破院。他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沉嶽重劍,入手冰涼沉重的觸感讓他煩躁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絲。他扛起巨劍,走到院中,對著空氣,狠狠劈出一記毫無章法、充滿怒氣的橫掃!

呼——!

狂暴的劍風捲起地上塵土!一道模糊的震山犀虛影一閃而逝,帶著發洩般的沉重威壓!

“吼…(莫讓外音亂心…)”小金低吼,傳遞著安撫的意念,“彼之蜜糖,汝之砒霜…強求不得…”

“我知道!”歐陽奚旺低吼一聲,拄著重劍,胸膛劇烈起伏,“可我就是不明白!為甚麼明明記得住,卻做不出?為甚麼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他看著自己寬厚、佈滿厚繭、充滿力量感的手掌,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強烈的困惑。這雙能輕易撕裂虎豹、掄動沉嶽的手,為甚麼就做不出那看似簡單的、柔軟的纏繞動作?

他煩躁地再次模仿“靈蛇出洞”的起手前傾,腰部再次傳來抗議的痠痛。模仿“蛇行草上”,沉重的腳步在青石板上踏出咚咚悶響,身體扭動得像個蹩腳的木偶。

“啾…(旺哥別學蛇了…像大犀牛多威風!)”小呆毛落在劍格上,試圖安慰。

“嗷嗚…(扭來扭去…暈…)”墨星用小爪子捂住了眼睛。

歐陽奚旺頹然地停下。他低頭看著沉嶽重劍那寬厚、沉重、毫無柔韌可言的劍身,又想起柳隨風手中那柄細長、柔韌、寒光閃閃的青鋒劍。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腦海:難道…不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而是…我根本就不適合這種劍?就像沉嶽永遠無法像青鋒劍那樣輕靈詭變?

“形散…意野…”李長老的評價再次響起。

他猛地握緊了沉嶽的劍柄,指節發白。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憑甚麼?憑甚麼他就不適合?難道就因為他力量大?因為他習慣直來直往?這《靈蛇劍法》的精髓——“柔韌卸力”、“借力打力”、“詭變惑敵”——這些技巧本身,難道不是力量運用的智慧嗎?難道只有細劍軟劍才能用?

一個大膽的、近乎叛逆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用沉嶽,用他的方式,去詮釋《靈蛇劍法》的“意”!取其神,棄其形!用他的“力”與“勢”,去走出一條屬於沉嶽的“靈蛇”之路!

這個念頭一起,他眼中的煩躁和迷茫瞬間被一種近乎狂熱的探索光芒取代!他不再去想柳隨風那標準到刻板的動作,而是努力去捕捉那套劍法留在他腦海中最核心的“感覺”——那種陰柔纏繞的粘稠感,那種詭異莫測的變向感,那種借力卸力的巧妙感!

他扛起沉嶽,站在院中。閉上眼睛,心神沉靜。想象自己並非一條細小的靈蛇,而是一條…洪荒巨蟒!一條擁有無匹力量、身軀龐大卻依舊能靈活纏繞絞殺獵物的…裂空玄蟒!

“柔韌卸力?”他心中低語,“巨蟒纏繞山巒,以柔克剛,以力卸力!”他回憶著裂空玄蟒絞殺獵物時,那看似緩慢柔韌,實則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纏繞絞殺!那種力量,不是柳隨風的“四兩撥千斤”,而是“萬斤化萬斤”的絕對掌控!

他猛地睜開眼!雙手緊握沉嶽劍柄!不再嘗試任何細小的、模仿蛇形的動作!而是將沉嶽巨劍,想象成裂空玄蟒那粗壯堅韌、充滿力量感的蟒身!

起勢!他身體重心下沉,穩如山嶽(穩字訣)!沉嶽劍斜指前方,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巨蟒蓄勢!

“纏!”

面對假想中刺來的攻擊(模仿之前執事弟子),他不再後仰閃避,而是沉腰坐馬,雙臂肌肉賁張!沉嶽那寬厚的劍身帶著一股沉重粘稠的恐怖力量,如同巨蟒擺尾,悍然迎向“刺來”的攻擊軌跡,不是格擋,而是以一種霸道無比的姿態,直接“纏繞”上去!劍身與空氣摩擦發出沉悶的呼嘯!

砰!

空氣中彷彿響起無形的碰撞!沉嶽劍那沉重的力量形成的“場”,瞬間將“刺來”的力道攪碎、吞噬、同化!這不是“卸”,而是以絕對的力量“碾碎”和“掌控”!

“詭變?”

他腳下猛地發力!沉重的身軀帶著沉嶽劍,如同巨蟒貼地竄行!動作並非柳隨風那種輕盈詭異的“之”字搖擺,而是充滿了力量感的、沉重而迅猛的直線突進或大角度折轉!每一步踏出,地面青石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沉嶽劍隨著身體的迅猛變向,劃出一道道沉重而短促的弧光,軌跡直來直往,毫無花哨,卻因為速度與力量的結合,帶著一種蠻橫的、難以預測的壓迫感!如同巨蟒鎖定獵物後的致命突襲,簡單,直接,霸道!

“疾!”

他低吼一聲,體內紫金力量奔湧!沉嶽劍以與他龐大身軀不相符的恐怖速度,驟然劈出!劍風不再是陰柔的嘶嘶聲,而是沉悶如雷的爆鳴!目標直指院中一塊磨盤大小的黝黑寒鐵礦石!

這一劍,毫無“靈蛇”的詭譎,只有屬於歐陽奚旺的、屬於沉嶽的、屬於洪荒巨蟒的沉重、迅猛與霸道!

就在劍鋒即將劈中礦石的剎那,他腦海中閃過柳隨風“靈蛇繞樹”中那精妙的引帶卸力。他握劍的手腕下意識地模仿著那種“抖”與“引”的微妙感覺,試圖將沉嶽狂暴劈砍的力量,轉化為某種…震盪與偏轉?

然而——

嗡!轟!!!

沉嶽重劍帶著萬鈞之勢,狠狠地、結結實實地劈砍在了寒鐵礦石的側面!刺耳的金鐵交鳴伴隨著刺目的火星猛然炸開!

預想中的礦石崩飛並未出現!

預想中的力量偏轉更是天方夜譚!

巨大的反震之力如同山洪暴發,順著劍身狂湧而回!歐陽奚旺只覺雙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染紅了獸筋纏繞的劍柄!那股他試圖模仿“引帶”而發出的微妙震盪之力,在沉嶽自身恐怖的反震力量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連浪花都沒能激起!反而因為手腕那一下彆扭的“抖”,導致力量傳遞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偏差和遲滯!

咔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不是礦石碎裂,而是歐陽奚旺腳下那塊承受了巨大反衝力的青石板,承受不住這疊加了自身劈砍之力、礦石反震之力以及力量傳遞偏差導致的扭曲應力,猛地崩裂開一道半尺寬的猙獰裂縫!碎石飛濺!

歐陽奚旺整個人被這股失控的巨力震得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最終後背重重撞在院牆上才勉強穩住!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絲腥鹹湧上口腔,又被他強行嚥下!雙臂痠麻脹痛,幾乎失去知覺,沉嶽重劍“哐當”一聲脫手砸在地上,將地面又砸出一個淺坑!

“吼!”小金髮出一聲驚怒的低吼,瞬間衝到近前。

“啾!!!”小呆毛嚇得尖叫。

“嗷嗚!(打雷了?!)”墨星被巨響驚醒,驚慌失措地從鬃毛裡鑽出來。

煙塵瀰漫中,歐陽奚旺靠著牆壁,劇烈喘息,看著地上脫手的沉嶽,看著自己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的雙手,看著那塊完好無損、只在側面留下一道淺淺白痕的寒鐵礦石,再看看腳下那道猙獰的裂縫…星辰般的眸子裡,第一次充滿了強烈的自我懷疑和深深的挫敗。

模仿柳隨風的形,他成了笨拙的狗熊。

試圖用自己的方式詮釋《靈蛇劍法》的意,結果…差點把自己震廢,還崩裂了自家的地板。

難道…這柔韌詭變之道,真的與他和沉嶽,天生相剋?這“模仿總走樣”的宿命,就真的無法打破?

破敗的小院一片狼藉,少年靠在牆邊,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沉嶽重劍靜靜地躺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暗青色的劍身沾染了主人的血跡,劍格深處那道古老的紋路,在煙塵中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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