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劍池的寒氣,絲絲縷縷,纏繞著丁九七七號破院的一角。寒潭水桶旁,那塊包裹著金紋墨玉劍草根鬚的寒鐵石,安靜地汲取著陰寒之氣,石表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而緊挨著它,被裡三層外三層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獸皮包裹,則隱隱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內斂而霸道的暖意——那是暗金赤紅藤蔓散發出的金火氣息。
墨星趴在包裹旁邊,混沌的小眼睛半眯著,小爪子無意識地扒拉著包裹的邊緣,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不能啃,抱著睡也香!小呆毛則好奇地繞著兩個包裹飛了幾圈,最終選擇了寒鐵石上落腳,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小金如同亙古不變的金色山巒,盤踞在院內,熔金的眼眸在晨光熹微中溫潤地注視著一切。
歐陽奚旺盤膝坐在院中冰冷的石板上,膝上攤開的,不再是《百草圖解》,而是兩本更厚、書頁泛著金屬般冷硬光澤的冊子——《金石初解》與《百鍛精要·基礎篇》。
正是昨日傍晚,他用新採的、品相完好的星點草、石蕨蘭、火絨花,外加一小塊品質尚可的寒鐵礦石(順手從後山敲下來的),從沈青禾那裡換來的。代價是沈青禾清冷的眸子裡,再次掠過一絲對那株“石蕨蘭”完美根莖的訝異,以及對他“挖草”技藝突飛猛進的無聲認可。
“挖草人說了,要學打鐵…不對,是煉器,得先認得石頭,知道它們啥脾氣!”歐陽奚旺手指劃過《金石初解》封面上冰冷的紋路,自言自語。對於給妹妹攢“硬通貨”,他有著無比的熱情。玄鐵廢料雖好,但顯然不夠“硬”。如果能自己弄懂這些石頭,找到更好的,甚至…自己敲點有用的東西出來?這個念頭讓他渾身是勁。
翻開《金石初解》,撲面而來的不再是花草清香,而是一股沉甸甸的、屬於金屬礦物的厚重氣息。書頁上繪滿了形態各異、色澤不同的礦石圖樣,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介紹其名稱、產地、特性、用途以及…危險!
“黑紋鐵,凡鐵之上品,色澤深灰帶黑紋,質地堅韌,導靈性弱,耐磨損…適合打造凡兵農具、建築構件…”歐陽奚旺一邊看,一邊努力回憶昨天小金用那古老智慧傳遞的意念。文字依舊是天書,但有小金在,就是一部活的“礦石翻譯器”。
“吼…(此鐵常見,堅韌,靈難通,造凡物尚可,鑄靈劍如頑石裹腳…)”小金低沉意念流淌,將冰冷的文字轉化為更直觀的理解。
“哦,就是硬點的石頭,沒啥靈氣,打鋤頭還行,打劍是累贅。”歐陽奚旺總結得言簡意賅。
下一頁,“寒鐵礦,生於極寒之地或水脈深處,色黝黑,觸手冰寒,蘊含陰寒之氣…質地堅硬脆,導靈性中等偏寒,需特殊火種或秘法熔鍊…是煉製陰寒屬性飛劍、法器、陣基的重要輔材…”
“嗷…(冷石頭,硬但脆,有寒氣,引靈偏冷,難燒化…弄不好就炸…做冷劍、冰法器的邊角料還行…)”小金翻譯。
“冷石頭,硬脆,怕熱,會炸…做冰劍的配料。”歐陽奚旺點頭記下,下意識摸了摸旁邊水桶裡寒氣森森的潭水,這玩意倒是管夠。
再翻,“赤銅礦,色澤赤紅帶金點,質地相對柔軟,延展性佳,導靈性優良,尤其親和火、陽屬性靈力…易於熔鍊塑形,是煉製低階飛劍、法器、陣盤最常用的基礎靈材之一…”
“吼!(紅帶金的軟石頭,好燒好捏,引靈快,喜歡火和陽氣…便宜大碗,啥都能摻和點…)”小金的意念帶著一絲對“大路貨”的平淡。
“軟乎的紅石頭,好燒好打,通靈氣,做啥都行,便宜!”歐陽奚旺眼睛亮了亮,這個好!感覺用處很大。
接著是“精金砂”、“秘銀絲”、“星辰鐵粉”…各種基礎礦物的圖樣和特性流水般湧入腦海。得益於過目不忘的本能和小金的“同聲傳譯”,這些金屬礦物的“長相”和基本“脾氣”,被他迅速記住。
然而,當翻到“庚金原石”的圖樣時,歐陽奚旺的目光猛地頓住!圖樣描繪的是一種通體暗金、表面流淌著天然銳利紋路的礦石,散發著一種無堅不摧的鋒銳氣息。旁邊註解:“…稟先天庚金銳氣而生,萬金之精,鋒芒無匹…開採極其困難,伴生天然金煞之氣,觸之易傷…乃煉製頂級飛劍、破甲法寶的核心主材,價值連城…”
圖樣上描繪的礦石紋理,與他藤囊裡那幾根暗金赤紅藤蔓表皮的鱗片狀紋路,竟有七八分神似!尤其是那股“鋒芒無匹”的感覺!
“小金!快看!這個‘庚金石頭’,跟我昨天挖的那幾根‘藤蔓’像不像?”歐陽奚旺急切地指向圖樣。
小金熔金的眼眸凝檢視樣片刻,又轉向藤囊方向,似乎在對比。片刻,低沉意念傳來:“吼…(形似神近…然藤非石,蘊金火共生之奇,其銳藏於溫,其煞隱於暖,更勝一籌…)”
“更厲害?”歐陽奚旺心頭一跳,隨即湧起巨大的興奮!墨星找到的果然是好東西!比書上這“萬金之精”還厲害!給晚風留著!絕對是好“硬通貨”!
他強壓興奮,繼續往下看。後面開始涉及礦物的伴生、相生相剋、初步辨識方法、以及…危險警示!尤其是一些蘊含劇毒、輻射、或者自帶詛咒、混亂氣息的邪異礦物,看得歐陽奚旺頭皮微微發麻。原來石頭也不都是好的!有些比毒蛇還毒!他下意識離藤囊遠了一點點,雖然墨星抱著都沒事。
“引毒砂,色豔如桃蕊,觸之肌膚潰爛,吸入粉塵神魂受蝕…”
“惑心玉,溫潤如羊脂,久視則心神恍惚,滋生幻象…”
“幽冥鐵,色如永夜,觸之陰寒蝕骨,易引邪祟…”
“乖乖…石頭也能這麼邪門?”歐陽奚旺看得咋舌,在祖森,毒草毒果他認得不少,但這麼詭異的石頭還是頭回聽說。他牢牢記住了這些危險傢伙的長相,決定以後看到顏色特別豔、摸著特別怪、或者感覺特別不舒服的石頭,一律繞道走!讓墨星也別碰!
《金石初解》的後半部分,開始介紹一些基礎的合金配方和特性。比如“赤銅配精金砂,可增鋒銳與韌性”、“寒鐵融秘銀絲,能調和陰寒,提升導靈均勻性”等等。這些組合看得歐陽奚旺眼花繚亂,如同在學祖森裡不同野獸配合捕獵的策略,只不過物件換成了冰冷的石頭。
“原來打鐵…煉器,跟打架一樣,也要講究配合!”他恍然大悟,覺得這道理很通。就像小金負責鎮場子,小呆毛空中騷擾,墨星偷…呃,尋寶,他負責主攻!配合好了才能幹翻大獵物!
啃完《金石初解》,已是日上三竿。歐陽奚旺只覺得腦子裡塞滿了各種石頭的長相和脾氣,沉甸甸的。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旁邊那本更薄的《百鍛精要·基礎篇》。
翻開第一頁,沒有礦石圖樣,只有幾幅簡單卻充滿力量感的人體動作示意圖,以及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明。講的是最基礎的握錘姿勢、站樁發力、以及…打鐵的呼吸節奏?!
“百鍛之基,在於力、意、氣合。握錘如擒龍,站樁如山嶽,呼吸如風箱…引丹田之氣,隨錘起落,力透金石…”小金意念傳遞,內容比《引氣初解》更讓歐陽奚旺覺得彆扭。
他試著想象自己握著一把大鐵錘(腦海裡浮現出後山鐵匠鋪張鐵匠那柄黑黝黝的大傢伙),按照圖示站了個馬步,然後…然後感覺渾身僵硬,比讓他靜坐引氣還難受!尤其是那個“呼吸如風箱”,還要配合錘子起落?他感覺自己喘氣都快不會了!
“這…這比跟鐵甲犀牛頂牛還費勁!”歐陽奚旺苦著臉,放棄了模仿。他更習慣祖森裡那種隨心所欲、怎麼舒服怎麼來的發力方式。不過,書裡強調的“力透金石”四個字,他倒是記住了。意思就是力氣要能打進石頭裡面去?這個他擅長!震盪之力不就是幹這個的?
帶著滿腦子的石頭知識和一肚子對“打鐵姿勢”的疑惑,歐陽奚旺扛起斧背殘片和藤囊,再次奔赴後山“戰場”——鐵棘林和寒潭。懲罰任務不能停,知識也需要實踐來鞏固。
鐵棘林邊緣,他一邊尋找新的草藥(這次目標是沈青禾提過的另一種療傷藥“止血藤”),一邊格外留意腳下的石頭和裸露的岩層。目光銳利如鷹,腦子裡快速閃過《金石初解》裡的各種圖樣。
“赤陽石…色暗紅,觸手微溫,伴生於火屬性靈脈或燥熱之地…質地疏鬆,蘊含微弱火靈,可做低階火系符籙載體或暖玉替代品…”他看到一塊嵌在泥土裡的暗紅色石頭,蹲下身,用斧背敲了敲,聲音沉悶,質地確實不太硬。撿起來掂了掂,入手微溫。嗯,符合!丟進藤囊“雜石區”,說不定能換半個貢獻點?
“青崗巖…色青灰,質地極其堅硬緊密,導靈性極差…多用於建築基石、鋪路…”又看到一塊,敲了敲,梆梆硬。不要!沒靈氣還死沉!
“咦?這是…黑紋鐵?”在一處被山洪沖刷出的淺溝裡,他發現了幾塊深灰色、帶著細密黑色紋路的礦石,敲擊聲沉悶堅韌。對照腦海中的圖樣,正是那“適合打鋤頭”的黑紋鐵!雖然不值錢,但勝在量大!他毫不客氣,掄起斧背殘片當撬棍,吭哧吭哧挖了好幾塊大的,丟進藤囊。蚊子腿也是肉!給妹妹攢著!
寒潭邊打水時,他也沒閒著。目光掃過那些被萬年寒氣浸透的黝黑寒鐵礦石,對照著腦海中的知識:“寒鐵礦…色黝黑,觸手冰寒…質地堅硬脆…”他伸手摸了摸旁邊一塊巨大的寒鐵礦石,冰冷刺骨,硬度驚人。他用斧背用力敲下一小塊邊角料,斷面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色,隱隱有冰晶般的光澤閃爍。
“嗯,是寒鐵,夠冷夠硬夠脆!”他滿意地將那塊邊角料也收進藤囊。這些都是實踐!比光看書強多了!
完成“百擔寒潭水”的份額(肩膀上的水泡在紫金力量笨拙的“引導”下,似乎好得快了點),他再次踏入灼熱的鐵棘林,準備完成今日的“千斤”大業。
砍伐鐵棘木的間隙,他目光如炬,搜尋著《金石初解》裡提到的、可能伴生於鐵棘林這種金屬性環境中的礦物。
“庚金之氣濃郁之地,或有伴生‘銳金石’…色淡金,質地堅硬,蘊含微弱庚金銳氣,可研磨成粉,摻入劍胚提升鋒芒…”他默唸著,銳利的目光掃過鱗甲樹林的根部、岩石縫隙。
忽然,他目光一凝!在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棘木根部,幾塊被暗紅色鱗片覆蓋的岩石縫隙裡,隱約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澤!若非他目力驚人且刻意尋找,幾乎難以察覺!
“銳金石?”歐陽奚旺心中一喜,快步走過去。小心地用斧背撬開覆蓋的鱗片狀樹根和碎石,露出了裡面幾塊鴿子蛋大小、通體呈現淡金色、表面似乎天然帶著細微刮痕的石頭。入手微沉,質地堅硬,指尖觸碰,隱隱能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針尖輕刺般的銳利感!
“找到了!”歐陽奚旺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將幾塊淡金色石頭收好。雖然蘊含的庚金銳氣微弱,遠不如他那幾根藤蔓,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這可是書上點名能“磨劍”的好東西!
日頭西斜,歐陽奚旺扛著今日份額的最後一根鐵棘木,走向淬劍池堆放點。藤囊比來時更加沉重,除了草藥、給妹妹的“硬通貨”玄鐵廢料、墨星的石頭,還多了黑紋鐵礦、寒鐵邊角料、銳金石…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移動礦石標本庫。
剛放下巨木,就看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靜立寒潭旁,清冷的眸光正落在那堆又高了一截的鐵棘木“刀山”上,眼中再次掠過驚詫。這野人弟子的效率,簡直非人!
沈青禾的目光轉向走來的歐陽奚旺,落在他那更加鼓脹的藤囊上,秀氣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挖草人!”歐陽奚旺洪亮地打招呼,帶著一身熱汗和寒潭的冷冽氣息。
沈青禾:“……” 她決定繼續忽略這個稱呼。“今日…收穫頗豐?”她目光示意那沉甸甸的藤囊。
“嗯!”歐陽奚旺用力點頭,帶著獻寶般的興奮,解下藤囊,嘩啦啦將裡面的“收穫”一股腦倒在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寒鐵石上。
除了幾包用溼苔蘚或木盒妥善儲存的草藥(止血藤也赫然在列),便是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礦石:暗紅的赤陽石、深灰帶黑紋的黑紋鐵、黝黑冰寒的寒鐵邊角料、淡金微銳的銳金石…如同開了一個小型礦物展。
沈青禾清冷的眸子掃過這些礦石,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訝異。赤陽石、黑紋鐵、寒鐵礦也就罷了,這銳金石雖只是最低階的庚金伴生礦,但辨識不易,且通常深埋,他竟然能找到?而且…看這些礦石的品相和採集手法(寒鐵礦是敲的邊角,銳金石是從石縫摳出來的),顯然並非胡亂撿拾,而是有目的地尋找!
“你…看了《金石初解》?”沈青禾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探尋。這才一天工夫?
“看了!小金給我念了!”歐陽奚旺指向旁邊如同金色智者般的小金,一臉理所當然,“這些石頭,書上畫的,我都認得了!脾氣也大概知道!”他指著赤陽石,“這個暖烘烘的,軟乎,做火符的。”指著黑紋鐵,“這個硬,沒靈氣,打鋤頭。”指著寒鐵礦,“這個冷,脆,會炸,做冰劍的邊角。”最後指著銳金石,眼睛發亮,“這個最好!帶刺的!能磨劍!”
總結依舊言簡意賅,充滿祖森智慧,但核心要點竟抓得**不離十!
沈青禾沉默了。一天!僅僅一天!這野人弟子靠著那隻神秘的麒麟“翻譯”和自身恐怖的記憶與本能,竟硬生生將《金石初解》這本對尋常外門弟子而言需要數月消化的基礎典籍,啃下了大半!雖然理解粗淺,表達更是…別具一格,但這辨識能力和學習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她目光復雜地看著歐陽奚旺,又看了看他腳邊藤囊口只露個腦袋、小眼神盯著礦石堆裡一塊不起眼暗紅色石頭的墨星(那是它今天的“收藏”),以及落在他肩頭、好奇打量著“石頭展”的小呆毛。
“辨識無誤。”沈青禾最終開口,肯定了歐陽奚旺的“學習成果”,清冷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力感?她指了指那幾塊銳金石,“此物於你目前最為實用。研磨成粉,以獸脂調和,塗抹於鐵劍之上,反覆擦拭,確可略微提升劍刃鋒芒。雖微末,聊勝於無。”
“真的?能磨劍?!”歐陽奚旺眼睛瞬間亮如星辰!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一把好劍!那把制式鐵劍還在執事堂“排隊”呢!如果能自己磨鋒利點,也是好的!
“嗯。”沈青禾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歐陽奚旺,帶著一絲考較,“《百鍛精要》,可曾翻閱?有何不明?”
提到這個,歐陽奚旺臉上的興奮立刻垮了下來,換上一副踩到毒刺藤的表情。“翻了!那打鐵的姿勢…太彆扭了!”他比劃著,“握錘子像抓蛇,站樁像罰站,喘氣還要數著錘子來…憋死個人!我們祖森打獵,怎麼舒服怎麼來!力氣到了就行!”
沈青禾看著他一臉嫌棄的樣子,清冷的嘴角似乎又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天衍劍宗的基礎煉體鍛器法門,講究的是最穩固高效的力量傳導和元炁引導,到了這野人嘴裡,成了“彆扭”、“罰站”、“憋死個人”…
“力、意、氣合,乃煉器築基之本。姿勢乃前人經驗總結,為求力不散、意不馳、氣不滯。”她試圖解釋正統道理。
“可我感覺,我力氣夠大啊!”歐陽奚旺不服氣地拍了拍胸膛,面板下紫金微芒一閃,“你看我砍樹,力氣都打進樹心裡了!”他指的是震盪之力。
沈青禾眸光一閃。確實,這野人弟子那身怪力,爆發時如同洪荒巨獸,其力量運用的方式雖野性難馴,卻自有一種獨特的穿透性和爆發力,絕非正統法門可比。或許…對他而言,強行套用“百鍛精要”的框架,才是真正的束縛?
“道非唯一。”沈青禾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你若覺自身發力方式更順暢,可先循本性。然‘力透金石’、‘千錘百煉’之要旨,不可偏廢。他日若有緣得窺更高深的煉器法門,或可印證融合。”這已是她目前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開明”建議。
“力透金石…千錘百煉…”歐陽奚旺咀嚼著這兩個詞,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個他懂!就像在祖森,要打死皮糙肉厚的兇獸,光打疼不行,得把力氣打進它骨頭裡!千錘百煉,不就是多打幾頓,總能打服?這道理通!
“懂了!謝了,挖草人!”歐陽奚旺咧嘴一笑,感覺心頭那點對“打鐵課”的牴觸消散了不少。他鄭重地將地上的礦石重新收回藤囊(銳金石單獨放好),尤其是那幾塊淡金色的“磨劍石”。
沈青禾看著他重新扛起空水桶,步伐輕快地再次走向寒潭,背影充滿了野性的活力與對新知識的渴望。她低頭,從藥簍中取出一個粗糙的皮袋,遞給旁邊的小金:“此乃銳金石研磨之法,以及調和獸脂的簡易配方。轉交於他。”她知道直接給那野人弟子,他八成看不懂文字。
小金熔金的眼眸溫和地看了沈青禾一眼,低頭銜住皮袋。
“還有,”沈青禾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凝重,“你藤囊深處那物…金火之氣太過霸烈內蘊,非尋常器物可承。在尋到合適的蘊養之法或足夠堅韌的載體前,輕易莫要試圖剝離其能量,恐遭反噬。”
她指的是那暗金赤紅的藤蔓。雖然包裹嚴密,但那內蘊的、陰陽共生的霸道氣息,瞞不過她敏銳的靈覺。昨日墨星能安撫並取出藤蔓已是奇蹟,但若要主動抽取或利用其力量,絕非易事。
小金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算是回應。它自然知曉輕重。
沈青禾不再多言,月白的身影飄然遠去。她感覺自己在“縱容”這條野性十足的道路上,似乎越走越遠了。但看著那少年眼中純粹的光芒,以及他身邊這些不可思議的夥伴,她又覺得,或許…這才是最適合他的路?
歐陽奚旺打完最後一桶水,回來時只看到小金口中銜著的粗糙皮袋。他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小塊硝制過的獸皮,上面畫著簡單的圖示:如何用兩塊硬石研磨銳金石成粉,如何用獸脂(最好是火屬性妖獸油脂)調和成膏狀,如何均勻塗抹在劍身上擦拭…
“哈哈!磨劍膏!好東西!”歐陽奚旺大喜,珍重地收好。雖然劍還沒到手,但“磨劍石”和“磨劍膏”都齊活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劍在向自己招手!
他扛起水桶,哼著荒腔走板的調子,踏上返程。夕陽將他的影子拉長,藤囊隨著步伐晃盪,發出礦石碰撞的叮噹輕響。肩膀上的水泡在紫金力量的“笨拙關懷”下,似乎又消下去了一點。腦子裡,各種礦石的“長相”和“脾氣”還在打架,但“力透金石”和“千錘百煉”八個字,卻如同烙印般清晰。
“打鐵…煉器…好像也沒那麼難嘛!”少年樂觀地想著,腳步更加輕快。渾然不知,他這“金石初探秘”的野路子,和他藤囊裡那些“寶貝”,即將在丁九七七號破院裡,碰撞出怎樣令人啼笑皆非又瞠目結舌的火花。
而此刻,破院角落,寒潭水桶旁,那包裹著暗金赤紅藤蔓的獸皮包裹,在金紋墨玉劍草根鬚散發的陰寒之氣與自身內蘊的金火暖流交織下,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庚金火煞之氣,正悄然滲透包裹,無聲無息地滋養著旁邊那塊冰冷的寒鐵石。石表那層白霜下,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色紋路,似乎…比昨日更清晰了那麼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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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