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九七七號破院,夜色褪盡,晨光熹微。寒潭水桶旁,那塊包裹著金紋墨玉劍草根鬚的寒鐵石,正絲絲縷縷地汲取著桶中逸散的陰寒之氣。墨星混沌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石頭,小爪子無意識地刨著地面青磚,發出細微的“嚓嚓”聲。不能啃,看看總行吧?
歐陽奚旺則盤坐在院內一塊相對平整的石墩上,雙目微闔,並非靜坐引氣,而是在腦海中反覆“翻閱”著那本已然刻印在心的《百草圖解》。一株株靈植的形態、色澤、氣味、伴生環境、藥性用途,如同活物般在他識海中流轉。過目不忘的本能,加上昨日沈青禾的提點和小金的“翻譯”,這本基礎圖鑑對他來說已無秘密可言。
“吼?”小金熔金的眼眸望向他,帶著溫和的詢問。
歐陽奚旺睜開眼,星辰般的眸子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新知識帶來的興奮:“小金,我想明白了!光認得樣子不夠,得知道它們喜歡待哪兒!就像在祖森,知道黑風豹愛蹲哪塊石頭,才能避開它!知道甜漿果長在哪片林子,才不會餓肚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著晨露的獸皮短褂,指著藤囊道:“今天除了砍樹挑水,我還得去鐵棘林!昨天挖的草換藥了,今天得給晚風攢新的‘硬通貨’!還得試試‘溼苔蘚’、‘輕點挖’的法子管不管用!”
想到能親手採到更多有用的草藥,或許還能找到些妹妹晚風能用上的東西,他渾身就充滿了幹勁。至於那“千斤鐵棘木”和“百擔寒潭水”的責罰?不過是每日必做的“晨練”罷了,正好用來練習沈青禾說的“動中求靜,管管力氣”的法子。
“啾!”小呆毛從院內一株光禿禿的老槐樹上飛落,精準地停在歐陽奚旺亂糟糟的頭頂,用小爪子扒拉著他那幾撮桀驁不馴的“呆毛”,發出催促的鳴叫。該出發了!後山有蟲子!
“走!”歐陽奚旺大手一揮,扛起那半截玄鐵斧背殘片(如今已成了他專屬的挖藥工具兼防身武器),腰間藤囊隨著他的步伐晃盪。小金邁著沉穩的步伐跟上,熔金的眼眸掃視四周,如同巡視領地的君王。墨星則“嗖”地一下鑽進藤囊口,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混沌的小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晨霧瀰漫的山道。
鐵棘林邊緣,灼熱的氣息已開始蒸騰。歐陽奚旺放下藤囊,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暗紅色的鱗甲樹林。他沒有立刻去砍伐鐵棘木,而是像一頭經驗豐富的獵手,伏低身體,鼻翼微動,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混雜的鐵腥氣、焦土味和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氣。
“星點草…喜陰涼向陽坡地邊緣…”他默唸著,朝著昨日發現星點草的那片區域走去。果然,在幾叢赤陽灌木的根部陰影處,又發現了新的淡紫色碎星花朵。這一次,他動作更加嫻熟,先用斧背殘片清理掉周圍的碎石和礙事的荊棘根鬚,再小心翼翼地用帶著溼泥的苔蘚包裹根部挖出,品相遠勝昨日。
“石蕨蘭…背陰石縫,溼氣重…”他轉向林間幾塊巨大的、背陽的黝黑寒鐵礦石。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搜尋著岩石底部常年不見陽光的潮溼角落。在一處石縫深處,他發現了目標。這次他沒有蠻幹,而是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紫金血脈之力灌注指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石蕨蘭根部周圍的堅硬岩石,感受著其紋理的走向,再用斧背殘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般,沿著岩石最脆弱的紋理線,一點一點地剔開。耗費的時間比昨天更長,但挖出的石蕨蘭根莖完整如玉,幾乎沒有一絲擦傷,肥厚的葉片生機盎然。
“火絨花…燥熱,鐵棘木根…”他走向那些被他砍倒的巨木殘骸根部。憑藉敏銳的嗅覺,他在幾處新翻的焦土中,再次找到了幾朵赤紅絨球般的火絨花。那根自制的“丫”形木叉再次派上用場,輕巧地將嬌嫩的花朵托起,懸空放入準備好的小木盒中。
收穫頗豐。藤囊裡專門開闢的“藥草區”漸漸充實起來,散發著混合的草木清香。歐陽奚旺抹了把額頭的汗珠,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知識帶來的力量感,讓他覺得比徒手撕裂一棵鐵棘木還要暢快。
“啾啾!(旺哥!這邊!有亮晶晶!)”小呆毛突然從不遠處一株高大的鐵棘木樹冠上飛下來,繞著歐陽奚旺頭頂盤旋,小爪子興奮地指向鐵棘林更深處、靠近寒潭方向的一片亂石嶙峋的陡坡。
“亮晶晶?”歐陽奚旺眼睛一亮。在祖森,亮晶晶的東西往往意味著稀有的礦石或者某種兇獸守護的寶貝!他立刻扛起斧背殘片,招呼小金和墨星:“走!看看去!”
一人三獸迅速朝著陡坡方向移動。越靠近寒潭,空氣越是陰寒潮溼,與鐵棘林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陡坡上佈滿巨大的、被歲月和寒潭水汽侵蝕得坑坑窪窪的黝黑寒鐵石,石縫間生長著一些耐寒的低矮苔蘚和蕨類。
小呆毛落在一塊巨大的、形狀如同臥牛般的寒鐵石上,用小爪子使勁扒拉著石頭表面一處不起眼的凹陷。“啾啾!啾!(這裡!下面!亮晶晶!香香的!)”
歐陽奚旺湊過去,仔細檢視。那凹陷處佈滿青苔,看起來平平無奇。他伸出手指,凝聚一絲微弱的震盪之力,輕輕敲擊石面。
咚…咚…
聲音沉悶,並無異常。
“呆毛,你是不是看錯了?或者…是寒鐵石本身的反光?”歐陽奚旺疑惑道。寒鐵石在陽光下有時也會泛出金屬冷光。
“啾!啾啾!(才不是!下面!有東西!)”小呆毛急得直跳腳,小腦袋用力頂著他的手,示意他往下挖。
歐陽奚旺將信將疑,舉起斧背殘片,對準那處凹陷,灌注力量狠狠砸下!
鐺!
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那凹陷處的苔蘚和一層薄薄的石皮被震開,露出下面更加黝黑堅硬的石質,斧背殘片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好硬!”歐陽奚旺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腕。這硬度遠超尋常寒鐵石。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趴在藤囊口、只露出半個腦袋的墨星,混沌的小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發現“珍寶”的光芒!它的小鼻子使勁抽動著,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興奮的“咕嚕咕嚕”聲,整個小身子都從藤囊裡拱了出來,急切地扒拉著歐陽奚旺的褲腿。
“嗷嗚!嗷嗚嗷嗚!(好吃的!好香的!石頭下面!)”
墨星的異常激動,遠比小呆毛的“亮晶晶”更有說服力!歐陽奚旺瞬間精神大振!墨星對“寶貝”的嗅覺,可是連金紋墨玉劍草都能找到的!
“真有寶貝?”他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塊“臥牛石”。石頭通體黝黑,質地異常緊密,散發著深沉的寒意。墨星和小呆毛都指著的凹陷處,雖然被砸了一下,但除了更顯堅硬,並無特殊。他伸出手指,凝聚心神,指尖紫金微芒流轉,輕輕觸控那凹陷處的石面。
冰涼!刺骨的冰涼!但在這股深沉的寒意深處,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灼熱感?一絲如同熔融金鐵般的、內蘊的熾熱鋒芒!
冷熱交織?陰陽共生?
這個發現讓歐陽奚旺心頭一跳!他想起了沈青禾描述金紋墨玉劍草時提到的“生於極陰極寒、又蘊含庚金銳氣之地”。難道這石頭下面,也藏著類似的寶貝?而且,似乎屬性更為極端?
“小金!”歐陽奚旺看向身邊的金色守護者,眼中帶著詢問和興奮。
小金熔金的眼眸低垂,凝視著那塊臥牛石,溫潤的金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層。片刻,它喉嚨裡發出低沉而肯定的咕嚕聲,巨大的頭顱微微點了點。它也感受到了那石層深處,那股精純而內斂的、帶著金火氣息的奇異能量。
“好!挖出來!”歐陽奚旺鬥志昂揚。管它是甚麼,能讓墨星激動成這樣,能讓小金點頭確認,肯定是好東西!給晚風留著,或者換更好的傷藥!
他再次舉起斧背殘片,這次不再盲目硬砸。他沉腰立馬,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紫金色的血脈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喚醒,奔湧咆哮著匯聚到雙臂!面板下,紫金毫芒大盛,隱隱透出意料!
“給我——開!”
低吼聲中,凝聚了全身震盪之力的斧背殘片,如同隕星墜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臥牛石那處凹陷的核心!
轟——咔!!!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劇烈的爆鳴!狂暴的力量瞬間爆發!
堅逾精鋼的臥牛石表面,以斧背落點為中心,驟然炸開蛛網般的恐怖裂痕!碎石如同炮彈般激射而出,打得旁邊鐵棘木鱗甲“噼啪”作響!煙塵瀰漫!
待煙塵稍散,只見那巨大的臥牛石,竟被生生砸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深坑!坑底不再是黝黑的寒鐵石,而是一種奇異的、閃爍著暗金色澤、如同凝固熔岩般的物質,絲絲縷縷的赤金紋路在其中流淌,散發出一種極其矛盾的、既冰冷又灼熱的氣息!
而在那暗金色的“熔岩”核心,赫然纏繞著幾根拇指粗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藤蔓!那藤蔓通體呈現出一種瑰麗的暗金與赤紅交織的色澤,表面佈滿細密的、如同天然符文的鱗片狀凸起,藤身半透明,內裡彷彿有熔融的金液在緩緩流淌,散發出精純而霸道的庚金銳氣和一股內蘊的地火精華!
“這是…?”歐陽奚旺瞪大了眼睛,饒是他見慣了祖森的奇花異草,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植物!它不像草,更像某種金屬與火焰孕育的活物!
“嗷嗷嗷嗚——!(就是它!好吃的!)”墨星激動得直接從藤囊裡跳了出來,繞著那深坑邊緣興奮地打轉,混沌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那幾根暗金赤紅的藤蔓,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小爪子蠢蠢欲動,若非歐陽奚旺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它,它恐怕就要撲上去啃了!
“啾!啾啾!(亮晶晶!香香的!)”小呆毛也興奮地在坑洞上方盤旋,它對那藤蔓散發出的精純火氣也感到十分舒適。
小金熔金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異色。這藤蔓蘊含的能量屬性極為精純霸道,金火相生,遠超尋常靈植。
歐陽奚旺雖然不認識這東西,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絕對非同小可!價值恐怕還在昨天的金紋墨玉劍草之上!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藤蔓似乎紮根在那暗金色的“熔岩”之中,那“熔岩”顯然是某種極其罕見的金屬礦脈精華。硬挖?以剛才那石頭的硬度,就算他拼盡全力,恐怕也難以無損地取出這脆弱的藤蔓。
“得用巧勁…”他想起沈青禾挖取石蕨蘭時的輕柔。但眼前這玩意,顯然比石蕨蘭難對付百倍。他嘗試著將指尖凝聚的紫金微芒探向藤蔓根部,試圖感知其脈絡。
嗡!
指尖剛一靠近,那暗金赤紅的藤蔓彷彿受到了刺激,猛地一顫!一股凌厲無匹、帶著焚燒意念的庚金銳氣如同無形的針芒,狠狠刺向歐陽奚旺的指尖!
嘶!
歐陽奚旺倒吸一口冷氣,閃電般縮回手!指尖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面板上竟留下了一道細微的、如同被灼熱金屬絲劃過的焦痕!若非他縮手夠快,又有仙體本能護持,這根手指怕是要被那無形的銳氣洞穿!
“好厲害!”歐陽奚旺心中凜然。這藤蔓不僅本身蘊含恐怖能量,還自帶如此霸道的防護!難怪能生長在這種地方!
硬來不行,強取更危險。怎麼辦?歐陽奚旺盯著那幾根瑰麗而危險的藤蔓,眉頭緊鎖。放棄?不可能!墨星和小呆毛都認定是好東西,小金也點頭了。可怎麼拿?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藤蔓流口水的墨星,混沌的小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極其隱晦、難以察覺的灰芒。它停止了掙扎,安靜下來,小鼻子再次對著坑洞方向使勁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一種奇特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咕嚕…咕嚕嚕…”的低沉顫音。
這聲音極其微弱,彷彿某種來自混沌深處的古老語言,帶著安撫與溝通的奇異韻律,悄然擴散。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坑洞中,那幾根原本如同炸毛刺蝟般、散發著凌厲庚金火煞之氣的暗金赤紅藤蔓,在聽到墨星的低沉顫音後,竟肉眼可見地“軟化”了下來!藤身上流轉的赤金光芒變得柔和內斂,那股令人心悸的銳氣和灼熱感迅速消退,彷彿從沉睡的兇獸變成了溫順的寵物。藤蔓甚至微微舒展了一下,朝著墨星的方向,流露出一種…奇異的親暱感?
歐陽奚旺、小金和小呆毛都看得愣住了!墨星還有這本事?!
“嗷嗚?(好了?)”墨星邀功似的看向歐陽奚旺,小爪子指了指那變得“溫順”的藤蔓。
“墨星!你太神了!”歐陽奚旺大喜過望!雖然不明白原理,但有效就是硬道理!他再不遲疑,小心翼翼地將指尖再次探向藤蔓根部。這一次,毫無阻礙!指尖觸碰到那暗金赤紅的藤身,只感到一種溫潤如玉、又帶著絲絲暖意的奇異觸感,再無半分攻擊性。
他學著沈青禾的手法,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精純柔和的紫金微芒(模仿木靈之氣的作用),沿著藤蔓與下方暗金“熔岩”的連線處,輕柔地拂過。那堅韌的連線處,在紫金微芒的“梳理”下,竟如同春雪消融般自然鬆脫!幾根完整的藤蔓,被他輕而易舉地取了出來!
藤蔓入手微沉,觸感奇特,非金非木,溫潤中帶著堅韌,散發著精純而溫和的金火氣息。每一根都約莫一尺來長,暗金與赤紅交織的紋理如同天然的藝術品。
“嗷嗚!(我的!)”墨星立刻撲上來,小爪子抱住其中一根最粗的藤蔓,小腦袋使勁蹭著,混沌的眼睛裡滿是滿足。雖然不能啃,抱著也開心!
“好好好,這根給你抱著玩!”歐陽奚旺大方地給了墨星一根。他小心地將剩下的幾根暗金赤紅藤蔓用一塊相對厚實的獸皮邊角料(從破衣服上撕下來的)包裹好,想了想,又覺得不保險,乾脆學沈青禾,扯下自己還算完好的裡衣下襬,裡三層外三層地裹了個嚴實,這才珍而重之地塞進藤囊最深處,緊挨著那塊包裹著金紋墨玉劍草根塊的寒鐵石。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舒了口氣,看著懷裡抱著藤蔓傻樂的墨星,又看看藤囊,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這可比砍十棵鐵棘木刺激多了!
“墨星,你真是尋寶小能手!”歐陽奚旺毫不吝嗇地誇獎道,大手用力揉了揉墨星的小腦袋。
墨星得意地眯起眼睛,抱著它的“新玩具”,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小金熔金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讚許。小呆毛則落在墨星頭頂,好奇地用喙啄了啄那暗金赤紅的藤蔓,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如同敲擊金玉。
“走!砍樹去!今天得多砍點,給墨星加餐!”歐陽奚旺豪氣干雲地扛起斧背殘片,大步走向灼熱的鐵棘林深處。有了墨星這個大寶貝,他對完成懲罰任務、甚至超額完成,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給妹妹攢家底的路,似乎又光明瞭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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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