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羆長老那聲痛心疾首、如同受傷巨熊般的咆哮——“哪個天殺的混蛋?!給噬界幼崽喂玄重鐵?!還把它牙給崩了?!暴殄天物!罪該萬死!!!”——如同驚雷般在奇珍谷內迴盪,震得懸空的礦石簌簌掉落,也震得癱軟在地的王守財差點魂飛魄散。
小元卻渾然不覺自己引發了多大的風波。它滿足地舔乾淨嘴角最後一絲帶著金屬腥氣的血跡,混沌的小眼睛愜意地眯起,身上焦黑的皮毛油光水滑,缺了半顆的門牙處,一點微弱的、帶著混沌光澤的新牙尖頑強地冒了出來。它甚至用小爪子意猶未盡地扒拉了一下旁邊一塊滾落的“星辰秘銀”碎片,發出“叮”的脆響。
熊羆長老瞪著銅鈴般的巨眼,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在小元身上那新生的混沌牙尖和王守財那溼透的褲襠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化為一聲憋悶的、如同風箱抽氣般的沉重嘆息。他認出了眼前這黑乎乎小獸的真身——那是隻在最古老、最禁忌的典籍殘頁中才偶有提及的恐怖存在,混沌噬界獸的幼崽!其兇名與潛力,遠非甚麼玄甲吞金獸可比!可…可這隻幼崽居然被人用玄重鐵喂崩了牙?!這簡直是拿開天斧去劈蚊子,用九天神玉墊豬圈!
他強壓著把那“天殺的混蛋”揪出來捏成肉泥的衝動,魁梧如山的身軀蹲下,儘量放柔那如同砂石摩擦的嗓音,對著小元道:“小傢伙…那鐵疙瘩…不好吃。以後跟著熊爺爺,管你吃真正的‘硬菜’!‘虛空星核’、‘九幽沉金’、‘混沌元晶’…保證嘎嘣脆!怎麼樣?” 他粗糙的大手試探性地朝小元伸去,掌心躺著一塊鴿子蛋大小、通體漆黑、內部彷彿有星辰旋渦緩緩旋轉的奇異礦石——一小塊極其珍稀的“虛空星核”碎片。
“嗷嗚?!(這個!亮!香!)”小元混沌的小眼睛瞬間被那星核碎片吸引,口水再次氾濫!它能感受到那小小礦石中蘊含的、遠比赤炎火銅精浩瀚精純無數倍的能量!它哪還管甚麼熊爺爺熊叔叔,化作一道黑光撲上去,小爪子抱住星核碎片,“咔嚓”就是一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碎片邊緣被啃下米粒大小的一塊,在它嘴裡“嘎嘣嘎嘣”嚼得歡快,混沌的氣息都隨之強盛了一絲!
熊羆長老看著小元那兇殘的吃相,非但不惱,反而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慈祥”笑容。成了!只要這小祖宗肯吃他給的東西,那就有門兒!至於那個崩了它牙的混蛋…熊羆長老眼中兇光一閃,遲早揪出來算賬!
“王守財!”熊羆長老站起身,聲如洪鐘,嚇得癱軟在地的王執事一個激靈。
“在…在!”王守財連滾帶爬地站起,褲襠溼冷,臉色慘白如紙。
“從今日起,這小祖宗…咳,這位小貴客,就安置在‘元初洞’!那裡地脈渾厚,混沌氣息最濃!所需一切‘食糧’,按最高規格,不!按老夫私庫的規格供應!少了一兩,老夫扒了你的皮!”熊羆長老指著還在啃星核的小元,語氣不容置疑,“還有,立刻去‘百草閣’,用老夫的名帖,取三盒最好的‘九轉玉髓膏’來!給小貴客固本培元,助它長牙!”
“是!是!弟子遵命!”王守財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下,哪裡還敢有半點引進“鎮園之寶”的念頭,只想把這尊活祖宗伺候好,保住小命要緊。
小元抱著星核碎片,被王守財小心翼翼地引著,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地上散落的其他“零食”,依依不捨地朝著那所謂的“元初洞”走去。混沌的小腦袋瓜裡,暫時被“好吃的”和“新牙牙”填滿,把旺哥和小金忘在了腦後。
與此同時,在百獸園外,被小元遺忘的旺哥和小金,正經歷著另一番“磨難”。
雲霧繚繞,奇峰競秀。歐陽奚旺帶著小金,循著小呆毛之前指點的、天樞峰金光流轉的方向,跋涉了小半個時辰。山徑愈發陡峭,靈氣也愈發精純濃郁,周圍遇到的弟子氣息也明顯強橫了許多,大多身著內門弟子的藍白服飾,御劍往來,行色匆匆,看向這一人一狗的目光充滿了驚異和探究。
終於,前方雲霧散開,一座氣勢恢宏、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壯闊的神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峰體如同整塊巨大的青色神玉雕琢而成,光滑如鏡,其上天然形成無數玄奧的劍痕紋路,隱隱散發出切割蒼穹的凌厲劍意!峰頂隱沒在七彩霞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古樸、彷彿與山體融為一體的巨大宮殿輪廓,那堂皇的金光正是從宮殿深處透出!
天樞峰!靈劍宗七主峰之首!宗主與太上長老潛修之地!
山腳下,一座由整塊巨大白玉雕琢而成的牌坊巍然矗立,上書三個鐵畫銀鉤、劍氣森然的大字——天樞境!牌坊下,兩名身著銀紋藍袍、氣息淵深如海、赫然是金丹後期的守山弟子,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肅然而立。無形的劍域籠罩著牌坊入口,讓靠近者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吼…(旺哥…這裡…好強的劍意…)”小金熔金的眼眸凝重地望著那牌坊和守山弟子,神獸的直覺讓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歐陽奚旺也停下了腳步。他體內的仙闕血脈似乎受到了此地濃郁劍意和靈氣的刺激,奔流的速度加快,紫金色的微芒在面板下隱隱流轉。他抬頭望著那高聳入雲、劍意沖霄的神峰,星辰般的眸子裡也少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鄭重。
“應該就是這兒了。”他整理了一下被山風吹得更亂的頭髮,拍了拍腰間晃盪的藤編小囊,深吸一口氣,朝著那白玉牌坊走去。
剛踏入牌坊十丈範圍,一股無形的、如同億萬把細密小劍組成的凌厲劍域便籠罩而來!這劍域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審視和過濾的意味,彷彿要將一切不夠資格踏入天樞境的存在排斥在外!
嗡!
歐陽奚旺體內仙闕血脈自行流轉,紫金光芒一閃而逝,將那無形的劍意排斥輕易化解。他如同穿過一層薄薄的水幕,毫無阻滯地走到了牌坊之下。
小金緊隨其後,神獸威儀自然流露,那劍域落在它身上,如同清風拂過山嶽。
“站住!”左側那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守山弟子踏前一步,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劍鋒,在歐陽奚旺那身粗布獵裝、凌亂頭髮和腰間的破藤囊上掃過,最後落在他身邊那隻神駿異常的金毛大狗身上,眉頭緊鎖。“天樞重地,非召不得入!你是何人?此獸又是何物?可有峰主或長老諭令?”
右側那名稍顯年輕的守山弟子也警惕地看著小金,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麒麟的氣息雖然內斂,但那份神獸的威嚴,足以讓任何修士心生警惕。
歐陽奚旺被問得一愣。諭令?他想了想,從藤編小囊裡摸索著,掏出了那枚玄霄子親賜的紫金劍令,遞了過去:“這個…行不行?玄霄老頭給的。”
“紫金劍令?!”兩名守山弟子瞳孔同時猛地收縮!那令牌上獨特的材質、凌厲的“劍”字道韻、以及那簡化卻至高無上的雲紋印記,無不昭示著它真實的身份和分量!這是唯有元嬰老祖才有資格賜下、代表直入天樞峰核心的身份令牌!
冷峻弟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驚愕、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惶恐。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令牌,指尖灌注一絲靈力探查。令牌入手溫潤沉重,內裡蘊含著一絲浩瀚如淵、卻又平靜無波的熟悉氣息——正是玄霄老祖的劍意烙印!絕無虛假!
“原…原來是歐陽師弟!”冷峻弟子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笑容,雙手捧著令牌恭敬地遞還給歐陽奚旺,“不知是老祖親傳駕臨,多有冒犯!還望師弟海涵!” 他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這就是引仙台測靈石崩毀、麒麟現世、古梧桐復甦的始作俑者?老祖竟直接賜下了紫金劍令?!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右側的年輕弟子更是連忙鬆開劍柄,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哦,沒事。”歐陽奚旺隨手把令牌塞回藤囊,指了指高聳入雲的天樞峰,“那…我能進去了?”
“這個…”冷峻弟子臉上露出一絲為難,語氣更加恭敬小心,“師弟有所不知。老祖他…他老人家三日前便已宣佈閉死關,參悟無上劍道。閉關前曾有嚴令,非宗門生死存亡之事,任何人不得打擾!這…這包括持劍令者…也得…也得等老祖出關才行…” 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觀察著歐陽奚旺的臉色。讓持紫金劍令的“老祖親傳”吃閉門羹,這差事可不好乾!
“閉…閉死關?”歐陽奚旺眨了眨眼,消化著這個資訊。老頭關起門來睡覺了?那自己找誰報到?他撓了撓頭,“那他甚麼時候睡醒?”
“……”兩名守山弟子嘴角同時抽搐。睡醒?說元嬰老祖閉死關是睡覺?!
“老祖閉關,短則數載,長則…數十上百年亦有可能…”冷峻弟子硬著頭皮解釋。
“幾十上百年?!”歐陽奚旺眼睛瞪圓了,“那我怎麼辦?就在這門口等著?” 他看了看雲霧繚繞的山峰,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幾十上百年?小呆毛的梧桐果估計都熟了好幾茬了!
“師弟莫急!”冷峻弟子連忙道,生怕這“野人”一怒之下讓旁邊的麒麟拆了山門,“老祖雖在閉關,但早有安排!持劍令者,若老祖未能親授,可暫入外門‘礪劍谷’,與其他新晉弟子一同修行,磨礪心性根基,待老祖出關,再行定奪!這是老祖閉關前特意交代過的!”
“外門?礪劍谷?”歐陽奚旺一臉茫然。聽起來像是個種地練劍的地方?
“正是!礪劍谷乃我靈劍宗外門根基所在,靈氣充沛,規矩森嚴,最是磨礪新晉弟子!”冷峻弟子連忙點頭,指向山下雲霧中某個方向,“師弟持此劍令,前往外門執事殿‘礪鋒堂’,自有執事長老為師弟安排一切!”
他巴不得趕緊把這尊大神送走。天樞峰清淨之地,實在經不起這野小子和他身邊那麒麟的折騰。去外門磨磨野性也好!
歐陽奚旺看了看高聳入雲、閉門謝客的天樞峰,又看了看山下方向,最終無奈地聳聳肩:“行吧。外門就外門。有吃的就行。”
“吼…(旺哥…去哪?)”小金湊過來。
“換個地方‘打獵’。”歐陽奚旺拍了拍它的腦袋,轉身朝著山下冷峻弟子指的方向走去。
看著一人一狗消失在雲霧山徑中,兩名守山弟子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師兄…你說…把他送去外門…是福是禍?”年輕弟子心有餘悸地問道。
冷峻弟子望著山下,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苦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玄霄老祖的安排,自有深意。只是…這礪劍谷的平靜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外門,礪劍谷。
與外門弟子想象中肅穆莊嚴的“礪鋒堂”不同,此地更像是一個巨大而嘈雜的市集樞紐。
礪鋒堂本身是一座佔地頗廣、由堅硬青罡巖壘砌而成的厚重建築,飛簷上掛著象徵劍道的鈴鐸,在風中發出清脆卻略顯沉悶的叮噹聲。堂前是一個巨大的青石廣場,此刻人頭攢動,喧囂鼎沸。數千名剛剛透過雲階試煉、或由各地分舵選拔而來的新晉外門弟子,如同剛出欄的雛鳥,帶著興奮、忐忑、好奇,排成十幾條歪歪扭扭的長龍,等待著登記造冊、領取身份物品。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以及新布料的漿洗氣息。維持秩序的執事弟子們聲嘶力竭地呼喝著,試圖讓混亂的隊伍保持基本形狀。各種地方口音的議論、抱怨、驚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肅靜!排好隊!姓名!籍貫!測靈評定!速速報來!”
“下一個!青陽城,趙明軒!六品下火靈根!去丙字區!”
“黑石鎮,孫小虎!五品中土靈根!不錯!去乙字區!”
“擠甚麼擠!再擠滾出去!”
負責登記的幾名外門執事,坐在礪鋒堂大門前的長桌後,個個面無表情,如同流水線上的工頭,機械地重複著問詢、記錄、發放物品的動作。他們身後,堆滿了小山般的灰色粗布弟子服、制式的鐵劍、簡陋的儲物袋以及代表身份的玄鐵腰牌。
歐陽奚旺帶著小金,剛踏入這片喧囂的廣場,就如同在平靜(相對)的池塘裡投下了一塊巨石。
“看!是那個野人!”
“麒麟!真的是麒麟神獸!”
“他怎麼來外門了?不是有紫金劍令嗎?”
“噓!小聲點!聽說天樞峰老祖閉關了,他只能暫時待在外門…”
“哼!野性難馴,就算有神獸,進了外門也得按規矩來!”
“他身邊那隻黑乎乎的小獸呢?還有那隻鳳凰鳥?”
瞬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好奇、羨慕、嫉妒、鄙夷、畏懼…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喧囂的廣場都為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洶湧的議論聲!維持秩序的執事弟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皺眉望來,待看清小金那神駿的形態和無意間散發的威嚴時,臉色微變,一時間竟不敢上前呵斥。
小金熔金的眼眸掃過嘈雜的人群,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不耐咕嚕,無形的威儀讓靠得近的幾個新弟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歐陽奚旺對此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廣場上那十幾條長龍上掃過,又看了看礪鋒堂門口那幾個埋頭登記的執事,星辰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祖森裡尋找水源時的果斷。排隊?不存在的。他帶著小金,徑直朝著登記長桌走去。所過之處,人群如同被無形之力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喂!你!排隊去!”一名負責維持丙字區隊伍秩序的執事弟子,看著歐陽奚旺旁若無人的樣子,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指著旁邊一條長龍的末尾,厲聲喝道。他只有煉氣圓滿修為,在小金的威壓下腿肚子都在打顫,但職責所在,不得不硬著頭皮阻攔。
歐陽奚旺停下腳步,看了那執事弟子一眼,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長得看不到頭的隊伍,眉頭皺起:“排隊?為甚麼?前面那幾個人類,看著也沒比我快多少。”他指了指前面幾個正在被執事慢悠悠盤問籍貫、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的新弟子。
“放肆!宗門規矩!豈容你…”那執事弟子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得臉色發青,剛要發作。
“讓他過來。”一個略顯沙啞、帶著疲憊和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從登記長桌後傳來。
說話的是一位坐在最中間位置、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執事袍、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他胸前佩戴著一枚小小的青銅劍徽,代表著外門執事長老的身份。他顯然認出了歐陽奚旺,更認出了他身邊那隻麒麟。關於引仙台、古梧桐的種種傳聞,早已在外門高層中傳開。他深知,跟這個野小子講規矩,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玄霄老祖的劍令持有者,就算暫時放在外門,也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
那攔路的執事弟子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開。
歐陽奚旺帶著小金走到長桌前。他比那清癯老者高出半個頭,隔著桌子俯視著對方,很直接地問道:“老頭,我來報到。玄霄老頭給的牌子,說找你們。” 他說著,又從藤編小囊裡掏出了那枚紫金劍令,隨意地放在了堆滿登記冊和雜物的桌面上。
紫金劍令出現的剎那,整個礪鋒堂門口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嘈雜的議論聲、執事的問詢聲、弟子的抱怨聲瞬間消失!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那枚散發著溫潤紫金光華、流淌著無上威嚴的令牌上!
正在登記的幾名執事,手中的筆啪嗒掉在桌上。排隊的弟子們張大了嘴巴,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貪婪!外門執事長老——姓柳,名長青——那清癯的臉上肌肉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代表天樞峰核心弟子身份的令牌,如此隨意地被丟在雜物堆裡,還是讓他道心一陣不穩。
柳長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歐陽奚旺?”
“嗯。”
“紫金劍令無誤。”柳長青沒有去碰那令牌,只是用神識掃過確認,然後從桌下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粗布弟子服、一柄制式的精鐵長劍、一個巴掌大小、繡著靈劍圖案的簡陋儲物袋,以及一塊玄鐵打造的腰牌。腰牌正面刻著“靈劍”二字,背面則是一個數字——丁九七七。
“此乃外門弟子身份物品。弟子服需每日穿戴,佩劍不得離身,儲物袋滴血認主即可使用,腰牌為身份憑證,亦是你日後居所‘丁字區第九百七十七號院’的鑰匙。門規戒律,稍後自有人與你分說。”柳長青語速極快,如同完成任務般將東西推到歐陽奚旺面前,“持此腰牌,去‘庶務堂’領取本月份例。若無他事,速去安置吧。”
他的態度冷淡而疏離,帶著一種“趕緊領東西走人別在這礙事”的意味。顯然,這位柳長老對接收這位“燙手山芋”並無多少熱情。
歐陽奚旺拿起那套灰色的弟子服,入手粗糙,遠不如他身上的祖森獸皮柔軟堅韌。他撇撇嘴,隨手丟進了藤編小囊(和獸肉乾作伴去了)。又拿起那柄精鐵長劍,掂量了一下,劍身黯淡無光,刃口也遠不如他的獵刀鋒利,他手腕一翻,很自然地將劍插在了自己腰間的獸皮束帶上,和獵刀並排掛著,如同插了根燒火棍。儲物袋看都沒看,直接塞進藤囊。最後拿起那塊冰冷的玄鐵腰牌。
“丁…九七七?”他念著腰牌上的數字,一臉茫然,“這牌子…幹嘛用的?能換吃的嗎?” 他試著用牙咬了咬腰牌邊緣,發出“嘎嘣”一聲脆響,差點又崩了牙,“呸!硬邦邦,不好吃!”
柳長青:“……”
周圍眾人:“……”
看著這野小子把象徵身份的腰牌當磨牙棒咬,柳長青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強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是住所鑰匙!丁字區!九百七十七號!找…找地方住!”
“哦,找窩啊。早說嘛。”歐陽奚旺恍然大悟,隨手把腰牌也塞進藤囊。他看了看柳長青那張快要繃不住的老臉,又看了看周圍無數道如同看珍稀妖獸般的目光,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小金,走了!找我們的窩去!”他招呼一聲,帶著小金,轉身就朝著柳長青隨手給他指點的“丁字區”方向走去,留下礪鋒堂門口一片死寂的凌亂和柳長老壓抑著怒火的沉重呼吸。
一人一狗,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穿過喧囂的廣場,朝著外門最為偏僻、靈氣也最為稀薄的丁字區走去。他們身後,礪鋒堂的喧囂如同被隔開的水流,再次合攏,但關於“野人”、“麒麟”、“咬腰牌”的議論,卻如同瘟疫般,在外門新弟子中瘋狂發酵。
新的“窩”還沒找到,但屬於歐陽奚旺的“野人”之名,已然在這靈劍宗外門,正式掛上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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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