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子身影消失,如同抹去了畫卷上最後一抹重彩。那籠罩天地的浩瀚威壓如潮水退去,留下青陽坊市引仙台廣場一片劫後餘生般的死寂。短暫的凝滯後,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咳嗽聲、低低的呻吟聲如同解凍的冰河,稀稀拉拉地從癱倒的人群中響起。
白玉鋪就的廣場早已面目全非。以測靈石臺為中心,巨大的蛛網狀裂痕蔓延出數十丈,中心處更是被小金踏成一片狼藉的碎石坑窪。崩碎的黝黑測靈石臺基座散落四周,殘留的銀色符文黯淡無光,如同被遺棄的古老墓碑。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血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兇戾與神聖交織後的奇異餘韻。
高臺上,清虛子、冷月、鐵劍三位金丹長老,如同剛從深海中掙扎上岸的溺水者,臉色蒼白,氣息不穩。清虛子捏碎的茶盞碎片深深嵌入手掌,鮮血沿著指縫滴落,他也渾然不覺,只是疲憊地扶著旁邊唯一完好的紫檀椅背,看著下方廢墟,眼神空洞。
“清…清虛師兄…現在…如何處置?”鐵劍真人聲音嘶啞,重棗般的臉上肌肉還在微微抽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痴迷,死死鎖定著廢墟中心那龐大的金色身影。剛才麒麟真身爆發時,那鱗甲上流轉的金輝,那無意間散逸的、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威嚴氣息…尤其那硬抗玄霄師叔威壓時鱗片自然形成的防禦紋路…竟讓他那沉寂已久的本命劍心,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那絕不僅僅是神獸威壓,更似一種…天然的無上劍道紋理?!
冷月仙子周身寒氣收斂,但月白道袍上依舊凝結著一層薄霜。她鳳目含煞,掃過下方混亂狼藉的廣場,又冷冷瞥了一眼鐵劍那失魂落魄盯著金麒麟的模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不容置疑:“引仙台已毀,測靈中止。當務之急,清點損傷,安撫坊市,疏散人群!至於那野小子…”她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碎石坑中那個正拍打著身上塵土、試圖把暈乎乎的小元從碎石裡刨出來的身影,“…還有他那惹禍的‘寵物’!一併帶回宗門等候發落!玄霄師叔有言在先,雲階九萬重便是他的試煉!在此之前,絕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帶回宗門?”清虛子終於從巨大的精神衝擊中找回一絲清明,聞言嘴角忍不住又是一陣抽搐。帶回?怎麼帶?用甚麼帶?用飛舟?他幾乎能想象出這野小子帶著麒麟、怪鳥和那隻就知道啃東西的黑獸上了飛舟後,會是個甚麼雞飛狗跳、舟毀人亡的場景!更別提坊市裡那些虎視眈眈、各懷鬼胎的目光了!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吼…”小金(此刻依舊是威風凜凜的麒麟真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熔金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它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流淌著金輝的小山,牢牢護在歐陽奚旺身前。剛才硬抗元嬰威壓,消耗巨大,鱗甲上的光澤略顯黯淡,但那份源自血脈的神獸威嚴卻絲毫未減。它敏銳地感覺到,隨著玄霄子的離開,那些原本被恐懼壓制的、混雜著貪婪、覬覦、好奇、惡意的目光,如同雨後毒草,正從四面八方悄然滋生,聚焦在它和旺哥身上。
“啾啾!(好多壞人看我們!)”小呆毛炸著毛,落在歐陽奚旺剛刨出來的小元頭頂(小元還在蚊香眼狀態),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遠處攢動的人頭,尾羽上的金焰時隱時現,隨時準備噴火。
“咳…呸!”歐陽奚旺終於把小元從一堆碎石裡拽了出來,小傢伙暈頭轉向,混沌的小眼睛裡滿是星星,嘴裡還塞了半塊崩掉的乳牙和幾顆小石子。歐陽奚旺嫌棄地幫它把石子摳出來,又用力拍了拍它焦黑的小屁股,“讓你亂啃!牙崩了吧?活該!” 他這才抬起頭,順著小金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周,星辰般的眸子裡也帶上了一絲祖森野獸被包圍時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甚麼看?沒見過帥哥和狗嗎?”的坦然。
“肅靜!”清虛子強打精神,灌注了金丹靈力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廣場,勉強壓下了一些騷動,“引仙台突發變故,測靈中止!所有欲入靈劍宗者,七日後,自行前往宗門山腳‘接引坪’,登‘雲階九萬重’!過者,方為門牆!靈劍宗弟子聽令!維持秩序,清點傷者,協助坊市執事疏散人群!不得有誤!”
命令一下,八名先前被玄霄子威壓震昏的築基弟子掙扎著爬起,強忍神魂震盪,與其他趕來的坊市護衛一起,開始艱難地維持秩序,疏導人流。廣場上頓時一片混亂,推搡聲、抱怨聲、夾雜著傷者的呻吟,喧囂再起。
然而,混亂的人群中,卻有數道身影非但沒有隨著人流向廣場外退去,反而如同逆流的魚,悄然向著廢墟中心靠近。他們的目光,無一例外,都灼灼地聚焦在小金那神駿威嚴的麒麟真身之上!
“神獸麒麟…竟是真的!古籍記載,祥瑞臨世,遇之可得大氣運!”
“何止氣運!你看它那鱗甲!金光流轉,道韻天成!若得一片參悟,抵得上百年苦修!”
“馭獸門秘傳的‘萬靈引契術’,據說對天地異獸有奇效!若能與神獸結下主僕之契…”
“主僕?呵,痴人說夢!此等神物,豈是凡俗契約可束?但若能得其認可,伴其左右,沾染一絲神獸氣運,也是天大造化!”
“那野小子何德何能?不過是個山野匹夫!定是走了潑天狗運!麒麟神獸定是被他矇蔽!”
貪婪的低語在人群中隱秘傳遞,如同毒蛇吐信。無形的試探,已然開始。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三個穿著統一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隻猙獰獸首圖案的修士。他們來自東域頗有聲名的“百獸山莊”,修為皆是築基中期。為首一人面皮焦黃,眼神陰鷙,盯著小金的目光充滿了赤裸裸的佔有慾。
“動手!用‘縛靈鎖’!困住那麒麟!那野小子不足為慮!”焦黃臉修士低喝一聲,三人同時掐訣!三道閃爍著土黃色靈光、佈滿奇異符文的粗大鎖鏈如同三條毒蟒,破開人群,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小金四肢!這“縛靈鎖”專克妖獸靈力,一旦纏上,便是金丹妖獸也難掙脫!
“吼?!”小金熔金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那三條撲來的靈力鎖鏈。那鎖鏈上散發的束縛與鎮壓之意,讓它感到極其厭惡!如同有骯髒的繩索試圖褻瀆神獸的威嚴!它根本不屑閃避,只是猛地一甩巨大的頭顱,鼻孔中噴出兩道灼熱的金色氣流!
轟!
那三道足以困縛金丹妖獸的“縛靈鎖”,在距離小金鱗甲尚有丈許距離時,便被那兩道蘊含神獸威嚴的金色氣流轟然衝散!符文崩滅,靈力鎖鏈寸寸斷裂,化作點點黃芒消散!
“噗!” 三名百獸山莊修士如遭重錘,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本命法器被毀,心神牽連之下,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他們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巍然不動的金色巨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廢物!” 人群中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一個身穿華貴錦袍、手持一杆碧玉長笛的中年男子排眾而出。他面白無鬚,眼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周身散發著築基圓滿的靈力波動,更有一股隱晦的、與百獸溝通的奇異韻律。正是東域大宗“馭獸門”派駐青陽坊市的執事長老,碧簫子。
碧簫子看都沒看那三個狼狽的百獸山莊修士,目光灼灼地盯著小金,如同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杆通體碧綠、隱隱有獸影浮現的玉笛,湊到唇邊。
“孽畜兇猛,不通教化。也罷,便讓你見識見識,何謂真正的馭獸之道!” 碧簫子眼中精光一閃,一股奇異的、彷彿能溝通萬靈的靈力波動湧入玉笛。
嗚——!
一聲低沉、悠遠、彷彿來自蠻荒深處的笛音驟然響起!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奇異魔力!笛音化作無數肉眼不可見的、細密的靈紋絲線,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籠罩向小金!
馭獸門秘傳——萬獸引魂音!此音無聲無息侵入靈獸神魂,或安撫,或誘惑,或強行烙印主僕契約!碧簫子自信,便是金丹期妖獸,猝不及防之下,也難逃其惑!
然而,笛音形成的無形靈紋絲線甫一觸及小金周身三丈範圍——
嗡!
小金身上那略顯黯淡的鱗甲,瞬間爆發出璀璨的金光!那金光並非單純的防禦,其中更蘊含著一種至高無上、統御萬靈的神獸意志!如同煌煌烈日,滌盪妖氛!
嗤嗤嗤!
那無形的靈紋絲線,如同冰雪投入熔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便在那純粹的神聖金光下瞬間消融、淨化!一股沛然莫御的神魂反噬之力,順著笛音傳遞的軌跡,轟然倒卷而回!
“噗——!” 碧簫子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極致的驚駭!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手中那杆視若珍寶的碧玉長笛“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縫隙!靈光盡失!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蹬蹬蹬連退七八步,臉色金紙一般,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看向小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神…神獸之威…不可褻瀆…” 碧簫子捂著劇痛的胸口,聲音嘶啞,再無半分倨傲。
兩次試探,皆以慘敗告終!而且都是被麒麟以近乎碾壓的姿態,輕描淡寫地化解!這一幕,如同兩盆冰水,狠狠澆在了許多蠢蠢欲動、心懷不軌之人的頭上!一些修為較低、原本打著歪主意的修士,臉色發白,悄悄地向後退去。
但貪婪之火,豈是那麼容易熄滅的?尤其當誘惑足夠巨大時。
“哼!蠻力與神魂皆不可取…那便試試此物!”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廣場邊緣的陰影處傳來。只見一個穿著灰色斗篷、身形佝僂的老者緩緩走出。他氣息詭異,介乎於築基圓滿與金丹初期之間,周身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他枯槁的手掌中,託著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刻畫著無數扭曲痛苦面孔的骨鈴。
“攝魂魔鈴?!” 高臺上,一直冷眼旁觀的冷月仙子鳳目一寒,周身寒氣瞬間暴漲!這老鬼竟是臭名昭著的魔道散修“鬼哭上人”!擅長煉製歹毒魔器,攝魂奪魄,無惡不作!
“桀桀…冷月仙子好眼力!” 鬼哭上人怪笑一聲,枯槁的手指猛地一搖那漆黑骨鈴!
叮鈴鈴——!
一陣極其刺耳、彷彿億萬怨魂同時尖嘯的魔音驟然爆發!這魔音無視物理距離,無視靈力防禦,直刺生靈神魂深處!廣場上離得稍近的修士,瞬間抱頭慘叫,七竅流血,神魂彷彿要被撕裂!更有甚者,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呆滯,竟被生生震散了魂魄!
這歹毒的魔音,目標直指廢墟中心的小金!鬼哭上人打的好算盤,神獸麒麟神魂強大難以撼動,但它護著的那個野小子和那幾只小東西,必然是弱點!只要擾亂其心神,引得麒麟分心救援,或許便能尋到可趁之機!
“吼——!!!” 刺耳魔音入耳,小金果然發出一聲震怒的咆哮!熔金的眼眸瞬間燃起焚天之火!它感受到了這魔音對旺哥和小呆毛它們的惡意衝擊!神獸威嚴,豈容如此褻瀆與傷害?!
然而,就在小金怒意勃發,準備以神獸之力硬撼這歹毒魔音之時!
“嗷嗚——!!!” 一聲淒厲到變調、帶著無盡痛苦和憤怒的嚎叫,猛地從歐陽奚旺腳邊炸響!
只見一直暈乎乎、蚊香眼狀態的墨星小元,在刺耳魔音灌耳的瞬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蹦起三尺高!它混沌的小眼睛瞬間被無盡的混亂和痛苦填滿!那魔音彷彿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了它混沌未開、卻又極其敏感的神魂本源!
劇痛!撕裂靈魂的劇痛!
“嗷嗚!(痛!好痛!壞蛋!弄死你!)”
小元徹底瘋了!混沌血脈中那湮滅一切、瓦解秩序的狂暴本能,在極致的痛苦刺激下,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它小小的身軀猛地膨脹一圈,雖然依舊黑乎乎一團,但周身炸開的混沌漣漪比之前對抗玄霄子意志時濃郁了何止十倍!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要將萬物歸墟的混亂湮滅氣息,以它為中心,如同黑色的怒潮般轟然擴散!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刺耳歹毒的攝魂魔音!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寒冰!那無視防禦、直刺神魂的魔音浪潮,在撞上小元爆發的混沌怒潮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剋星!魔音中蘊含的怨魂戾氣、歹毒詛咒、神魂攻擊之力,在那純粹的混亂與湮滅本質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發出刺耳的“滋滋”聲,迅速被分解、同化、湮滅!
“甚麼?!” 鬼哭上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隨即化為極致的驚駭!他手中的漆黑骨鈴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祭煉多年的本命魔器,其核心的怨魂本源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瘋狂侵蝕、瓦解!
“不——!” 鬼哭上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試圖收回魔鈴!然而,晚了!
噗!
那漆黑的“攝魂魔鈴”在小元混沌怒潮的沖刷下,如同風化的枯骨,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嘭”的一聲悶響,炸裂成漫天漆黑的粉末!其中蘊含的無數怨魂戾氣被混沌之力徹底湮滅,連一絲殘渣都未留下!
“啊——!” 本命魔器被毀,鬼哭上人如遭雷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枯槁的身軀劇烈顫抖,七竅中同時噴出粘稠的黑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他怨毒無比地看了一眼那隻還在發狂般嚎叫、周身散發恐怖混沌氣息的黑乎乎小獸,再也不敢停留,化作一道黑煙,狼狽不堪地朝著坊市外瘋狂遁去!
“嗷嗚…嗚…(痛…旺哥…)” 爆發完的小元,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膨脹的身軀瞬間縮水,甚至比之前更小了一圈。它軟軟地癱倒在碎石堆裡,混沌的小眼睛半睜半閉,氣息微弱,發出痛苦的嗚咽聲,小小的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小元!” 歐陽奚旺臉色一變,連忙蹲下將它小心抱起。入手冰涼,小傢伙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他感受到小元體內那股混亂狂暴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衰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虛弱。手腕上的“生生不息藤”環立刻亮起柔和的綠光,清涼的生命氣息源源不斷地渡入小元體內,頸間的常青葉佩也散發出溫潤清輝,安撫著它受創的神魂。
“吼…(小元…沒事吧?)”小金也低下頭,熔金的眼眸中充滿了擔憂,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小元。
“啾啾!(小笨蛋!讓你亂吃!現在吃虧了吧!)”小呆毛落在歐陽奚旺手臂上,用小腦袋蹭了蹭小元焦黑的皮毛,黑曜石般的眼睛裡也滿是心疼。
小元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與慘狀,瞬間震懾了全場!
如果說之前小金輕描淡寫擊退百獸山莊和馭獸門,展現的是神獸的威嚴與強大,那麼小元這狂暴湮滅攝魂魔鈴、反噬鬼哭上人的一幕,展現的就是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與未知!
那是甚麼東西?!看著像只餓瘋了的小黑狗崽,爆發起來竟如此兇殘?!連歹毒無比的魔道法器都能直接湮滅成渣?!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但這一次,除了對小金的貪婪與敬畏,更多了幾分對小元的驚懼與忌憚!這黑乎乎、不起眼的小東西,竟也是個深藏不露的煞星!這野小子身邊…到底都是些甚麼怪物?!
高臺上,冷月仙子眼中寒光更盛!那黑獸爆發的混沌湮滅之力,讓她都感到一絲心悸!絕非善類!清虛子長老則是頭皮發麻,一個麒麟已經夠要命了,再加一個能湮滅魔器的混沌兇獸?他感覺自己的金丹道心都要裂開了!
唯有鐵劍真人,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痴迷地鎖定在小金身上!方才小元爆發混沌湮滅魔音時,小金怒意勃發,周身鱗甲自然流轉,形成防禦姿態。就在那一瞬間,鐵劍真人清晰地捕捉到,小金背上靠近肩胛的一片巨大菱形鱗甲上,那天然形成的、如同神文般的防禦紋路,在神獸之力灌注下,竟隱隱投射出一縷極其細微、卻純粹到極致的庚金劍氣虛影!
那劍氣虛影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但其蘊含的斬破虛空、無堅不摧的意境,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了鐵劍真人的劍心深處!他感覺自己停滯多年的劍道瓶頸,竟因為這驚鴻一瞥,隱隱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劍…神獸鱗甲…天然劍紋…無上劍道…”鐵劍真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重棗般的臉上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眼神熾熱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他再也按捺不住,魁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步,對著下方廢墟中心,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小…歐陽奚旺!你…你能否讓那麒麟…讓老夫…近觀片刻?!老夫絕無惡意!只想…只想感悟其鱗甲道韻!必有厚報!”
此言一出,清虛子和冷月同時變色!
“鐵劍!你瘋了?!”清虛子厲聲喝道,“此乃神獸麒麟!豈容你如此褻瀆?!” 他真怕這劍痴師兄一個忍不住,撲上去摸那麒麟的鱗片,然後被一蹄子踹成重傷,那靈劍宗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冷月仙子更是柳眉倒豎,周身寒氣瞬間將高臺地面凍結:“鐵劍師弟!莫要節外生枝!速速隨我處置善後!”
然而,鐵劍真人此刻眼中只有那流動著無上劍道紋理的金色鱗甲,對兩位同門的呵斥充耳不聞,只是用那雙赤紅的、充滿渴望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一臉茫然的歐陽奚旺。
歐陽奚旺剛把小元安頓好,用藤編小囊做了個簡易的小窩讓它蜷縮在裡面休息。聽到鐵劍真人的喊話,他抬起頭,星辰般的眸子裡滿是疑惑。近觀?看小金?他撓了撓頭,又低頭看了看懷裡虛弱的小元,再看看高臺上那個紅臉大漢熾熱的眼神,總覺得那眼神…有點像祖森裡餓急了的妖狼盯著肥美的岩羊。
“看小金?”歐陽奚旺拍了拍小金厚實的前腿,一臉“這有甚麼好看的”表情,很自然地大聲回道,“它就在這兒啊,你自己看唄!又沒攔著你!不過…”他指了指懷裡的小窩,語氣帶著護犢子的警惕,“別吵到小元休息!它剛打完架,累壞了!”
“……”高臺上的清虛子和冷月瞬間石化。
“……”廣場上還沒完全疏散的人群也集體失聲。
自己看唄?
沒攔著你?
別吵到小元休息?!
這…這野小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知不知道神獸麒麟意味著甚麼?!知不知道一個金丹修士如此低聲下氣地請求“近觀”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竟然…就答應了?還附帶了一個“別吵”的條件?
鐵劍真人也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他生怕歐陽奚旺反悔,也顧不上甚麼金丹修士的威嚴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紅劍光,瞬間就落在了廢墟邊緣,距離小金龐大的身軀不過數丈之遙!那速度,快得清虛子和冷月都來不及阻止!
“吼!” 小金猛地轉頭,熔金的眼眸帶著警告盯著這個突然靠近的紅臉人類。龐大的身軀微微調整,將抱著小元的歐陽奚旺更嚴密地護在身後。神獸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汐,轟然壓向鐵劍真人!
噔噔噔!
鐵劍真人猝不及防,被這股純粹的神獸威壓衝得連退三步!重棗般的臉上閃過一絲駭然,但隨即被更加狂熱的痴迷取代!好強的威壓!好純粹的氣息!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受到那鱗甲上流轉的道韻是何等玄奧!方才驚鴻一瞥的庚金劍意,此刻雖然隱去,但那鱗片天然的紋理走向,那每一片鱗甲邊緣銳利如神兵的弧度…無不暗合某種至高劍理!
“妙!妙啊!”鐵劍真人激動得渾身顫抖,也顧不得狼狽,就那麼痴痴地站在數丈之外,一雙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死死地、一寸一寸地掃描著小金背上、頸側、四肢的鱗甲,嘴裡還無意識地發出嘖嘖的讚歎聲。他背上的那柄門板般的闊劍“玄鐵重嶽”更是嗡嗡震顫,發出歡快而渴望的共鳴,彷彿遇到了劍道上的無上導師!
“……”清虛子看著自己師弟那副恨不得撲上去舔鱗片的痴漢模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只覺得老臉一陣陣發燙。冷月仙子更是氣得渾身發冷,周圍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成冰!丟人!太丟人了!
歐陽奚旺看著那個站在不遠處、眼神熾熱、嘴裡唸唸有詞、還對著小金流口水的紅臉大漢,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低頭小聲問小金:“吼?(小金,那個人類…是不是腦子被妖獸踢過?怎麼怪怪的?)”
小金從鼻子裡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熱氣,熔金的眼眸裡滿是不屑:“吼…(旺哥…離他遠點…感覺…不太正常…)”
就在這時!
“何方宵小!敢覬覦神獸?!” 一聲如同洪鐘大呂、充滿了霸道威嚴的怒喝,猛地從青陽坊市西側的天空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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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