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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當鋪窘玉佩

2025-11-15 作者:遠濱

“抓住他們!就是這兩個妖人搞的鬼!”

絡腮鬍隊長炸雷般的吼聲,混合著長槍破空的銳響,如同催命符咒,狠狠砸在歐陽奚旺耳中。身後是徹底失控、哭喊奔逃的人群,身前是殺氣騰騰、步步緊逼的兵丁。混亂的氣流裹挾著塵土、汗臭和油煙的濁氣,嗆得人幾乎窒息。懷裡的小金在布條下痛苦地抽搐,發出細弱蚊蚋的嗚咽,傷口處的墨黑霧氣似乎被這極致的混亂和惡意引動,又不安分地蠕動了一下。

跑!

這是歐陽奚旺腦中唯一的念頭!不是怕這些兵丁,而是在這逼仄混亂、全是無辜凡人的街道上,他根本施展不開!束手束腳,憋屈至極!一旦動手,無論傷到誰,都只會坐實了“妖人”的罪名,引來更大的麻煩!

“青蘿!這邊!” 他低吼一聲,完好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而是猛地抓住青蘿纖細卻柔韌的手腕!動作快如獵豹撲食,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同時,他看準了絡腮鬍隊長帶人衝來時在混亂人群中撕開的一道縫隙——那是通往旁邊一條更狹窄、更陰暗小巷的入口!

沒有半分猶豫!歐陽奚旺腰身發力,如同繃緊後驟然釋放的強弓,拉著青蘿,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著那道縫隙猛地撞了過去!

“攔住他們!” 絡腮鬍隊長怒吼,手中長槍如同毒蛇吐信,帶著惡風直刺歐陽奚旺後心!速度不可謂不快,帶著戰場上練就的狠辣。但他快,歐陽奚旺更快!

在長槍即將及體的瞬間,歐陽奚旺甚至連頭都沒回!他彷彿背後長了眼睛,抓著青蘿手腕的手臂猛地向後一甩!不是格擋,而是利用青蘿身體的旋轉作為支點!青蘿驚呼一聲,只覺得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牽引著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如同風中柳絮般輕盈旋開半圈!

噗!

長槍擦著青蘿旋開的裙襬(樹葉編織的)刺過,鋒利的槍尖帶起的勁風甚至割斷了幾根垂落的藤蔓!刺了個空!

藉著這一甩之力,歐陽奚旺腳下猛地一蹬!堅硬的青石板在他赤腳下發出沉悶的“咚”聲,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他拉著青蘿,速度再增三分,如同離弦之箭,險之又險地從絡腮鬍隊長身側掠過,一頭扎進了那條散發著泔水惡臭和潮溼黴味的狹窄小巷!

“追!別讓他們跑了!” 絡腮鬍隊長氣得目眥欲裂,長槍狠狠頓在地上,指揮手下兵丁蜂擁追入小巷。然而,小巷狹窄曲折,堆滿了破筐爛簍、廢棄的雜物,光線昏暗,哪裡還有那兩人的影子?只留下巷口幾個驚魂未定的鎮民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草木的清新氣息。

“該死!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兩個妖人揪出來!” 隊長的咆哮在巷子裡迴盪,卻顯得格外無力。

黑土集邊緣,一條更偏僻、幾乎被廢棄的死衚衕深處。幾間搖搖欲墜的破敗土屋歪斜地擠在一起,牆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牆角堆滿了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垃圾。空氣汙濁得幾乎凝滯。

噗通!噗通!

歐陽奚旺背靠著冰冷的、佈滿汙漬的土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剛才那一下爆發,雖然時間極短,但對重傷未愈(右臂骨裂、神魂受劍意衝擊)、又強行催動力量的他來說,負擔不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沾滿塵土的臉頰滑落。

青蘿同樣氣息急促,碧綠的長髮有些凌亂,精緻的臉龐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她背靠另一面牆,一手緊緊抱著崽崽和小元,另一隻手撫著胸口,精靈的尖耳微微顫抖,還在努力適應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混亂和奔逃帶來的衝擊。肩頭的小呆毛也蔫蔫的,金紅的羽毛沾了些灰塵,小腦袋耷拉著,似乎被那瘋狂的場面嚇到了,爪子裡早沒了肉餃的蹤影。

“呼…呼…這幫…蠢貨!” 歐陽奚旺喘勻了氣,忍不住低聲咒罵,星辰般的眸子裡燃燒著未熄的怒火,“不分青紅皂白!小金都快不行了!還…還拿煙鍋戳它!” 他低頭看向懷裡,小心翼翼地掀開布條一角。

迷你小金蜷縮成一團,小小的身體在布條包裹下依舊在細微地顫抖。熔金般的眼眸半睜著,裡面盛滿了巨大的痛苦、委屈和劫後餘生的茫然。傷口處,那灰敗的貫穿傷邊緣,絲絲縷縷的墨黑霧氣似乎比剛才更活躍了一些,如同貪婪的水蛭,緩慢而頑固地侵蝕著它僅存的生機。它感受到歐陽奚旺的目光,艱難地抬了抬眼皮,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無盡依賴的:“…嗚…” 像是在說:旺哥,好痛,好吵,好難受…

這聲嗚咽像一把鈍刀,狠狠剜在歐陽奚旺心上。他所有的怒火瞬間被澆滅,只剩下無邊的心疼和焦灼。他笨拙地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小金冰涼的小腦袋,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溫柔:“忍一忍,小金,再忍忍…旺哥一定想辦法救你!”

食物、藥品、安全的地方…這些念頭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和緊迫!沒有錢幣,寸步難行!連個能遮風擋雨的破屋子都進不去!

錢幣!

歐陽奚旺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射向青蘿:“青蘿!錢!我們必須要弄到那種…錢幣!你知道哪裡能弄到嗎?” 他的眼神充滿了迫切,如同在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青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精靈的記憶力遠超常人,她努力回憶著剛才街道上看到的一切,那些流轉的銅錢、銀角子,那些用錢幣換取物品的場景,還有老猴頭模糊提及山外時的隻言片語。

“錢幣…是凡俗交易的媒介,用金銀銅鐵等金屬鑄造…” 她低聲分析,碧綠的眼眸閃爍著思考的光芒,“要得到錢幣,通常…需要拿出有價值的東西去交換。比如獵物、皮毛、藥材…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歐陽奚旺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脖頸間——那裡,一根用堅韌獸筋搓成的粗糙繩子上,掛著一枚溫潤的青玉玉佩!

玉佩被汗水、塵土和乾涸的血跡(之前戰鬥沾染的)弄得有些汙濁,但依舊無法掩蓋其本身的質地。青玉雕琢成古樸的雲紋形狀,線條流暢而神秘,透著一種內斂的光華。即使在昏暗的垃圾堆旁,也隱隱散發著不凡的氣息。

“或者…用珍貴的物品去典當?” 青蘿試探著說道,“我…我在剛才那條街上,好像看到一個地方,門口掛著個很大的‘當’字招牌?裡面似乎…就是收東西換錢的地方?”

當鋪!

歐陽奚旺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玉佩。這是父母留給他唯一的信物,是身份的證明,是尋找妹妹晚風的關鍵線索!它很重要,非常重要!但是…小金危在旦夕!沒有錢,沒有藥,小金可能撐不過今天!崽崽也昏迷不醒!青蘿和小呆毛同樣又累又餓!

一邊是父母遺物、尋親希望;一邊是夥伴性命、燃眉之急。

這抉擇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低頭,看著懷裡小金痛苦抽搐的小小身軀,看著它傷口處蠕動的黑氣,感受著它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又頑強地燃燒著。他又想起青蘿懷中氣息奄奄的崽崽,想起冰涼僵硬的小元,想起小呆毛餓得去搶肉餃的可憐樣…

“呼…” 歐陽奚旺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汙濁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刺鼻的垃圾味。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他猛地抬手,一把將頸間的獸筋繩扯斷,將那枚溫潤的青玉玉佩緊緊攥在掌心!玉佩的稜角硌著面板,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走!”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去找那個…當鋪!”

黑土集的喧囂如同潮水,在幾條主幹道上翻湧不息。而與之相鄰的幾條稍顯冷清、多為店鋪後巷的街道,則安靜得多。行人稀少,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貨物氣息和淡淡的灰塵味。

一家門臉不大、卻透著股沉甸甸“分量感”的店鋪,悄然矗立在街角。厚重的黑漆木門半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飽經風霜、邊緣都磨得發亮的烏木招牌,上面只有一個碩大、古拙、彷彿用鐵水澆鑄而成的墨黑色大字——當!

字跡沉凝,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規則感和…隱隱的壓迫感。門旁沒有花裡胡哨的布幡,只有一個小小的、同樣烏黑的木窗,窗欞格子裡鑲嵌著細密的鐵絲網,只留下幾個小小的孔洞,如同窺探外界的冷漠眼睛。

這就是青蘿記憶中掛著“當”字招牌的地方。

歐陽奚旺抱著小金,青蘿抱著崽崽和小元,小呆毛這次學乖了,緊緊抓著青蘿肩頭的藤蔓,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兩人站在當鋪那厚重的黑漆木門前,感受著從門縫裡透出的、帶著黴味和陳年銅鏽的陰冷氣息,與門外街道的市井喧囂形成了詭異的割裂感。

“就是這兒?” 歐陽奚旺看著那個巨大的“當”字,眉頭微皺。這地方給他的感覺,比祖森裡毒牙森蚺盤踞的陰冷洞穴還要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抬手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幽暗的室內響起,一股更濃烈的、混合著陳舊紙張、黴變布匹、金屬鏽蝕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積壓物”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只有高高的、狹小的天窗透下幾縷慘淡的光柱,勉強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櫃檯很高,幾乎到了歐陽奚旺胸口的位置,用厚重的、油光發亮的黑檀木打造,上面同樣鑲嵌著細密的鐵絲網,只留下一個書本大小的方形視窗,用於傳遞物品。視窗後面,影影綽綽坐著一個身影。

櫃檯後面靠牆是一排排高聳及頂的巨大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架子上塞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蒙塵的舊皮襖、褪色的綢緞包袱、斷了弦的舊琴、鏽跡斑斑的刀劍、缺口的粗瓷碗、甚至還有幾卷泛黃的舊書… 它們無聲地堆積著,散發著被時光拋棄的頹敗氣息,如同這座當鋪本身——一個吞噬物品、榨取價值的冰冷胃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袖口磨得油亮的灰色長衫,身形乾瘦如同曬乾鹹魚的老頭,正半眯著眼,蜷縮在櫃檯後一張寬大的、鋪著厚厚毛氈的靠背椅上。他手裡捧著一個黃銅暖手爐,指尖因為常年撥弄算盤和摩挲錢幣,染上了一層洗不掉的銅綠色。一張臉如同風乾的橘子皮,佈滿深刻的皺紋,眼皮耷拉著,幾乎遮住了渾濁的眼珠,只留下一條細縫,透著一股子常年與落魄之人打交道磨礪出的、深入骨髓的精明、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刻薄。

聽到門響,老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進來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件即將被估價、然後無情壓榨的物品。只有那渾濁的眼珠在細縫裡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如同毒蛇鎖定了獵物。

歐陽奚旺被這陰冷、壓抑的環境和老頭那漠然的態度弄得渾身不自在。他強忍著不適,走到高高的櫃檯前,仰頭看著那鐵絲網後的方窗。青蘿抱著夥伴,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碧綠的眼眸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掌櫃的!” 歐陽奚旺的聲音在寂靜的當鋪裡顯得格外洪亮,帶著一絲祖森裡養成的直白,“我要當東西!換錢!” 他開門見山,沒有半分彎彎繞繞。

老頭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慢吞吞地放下暖手爐,那動作遲緩得如同生了鏽的機器。枯瘦如同鷹爪的手指,帶著銅綠色的指甲,慢悠悠地搭在了櫃檯邊緣。他微微向前傾身,渾濁的目光透過鐵絲網的孔洞,居高臨下地掃了下來。

目光先是掠過歐陽奚旺赤膊上虯結的肌肉和未愈的傷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估量(這體格,像是能打能扛的苦力)。然後落在他懷裡用布條包裹、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迷你小金身上。當看到那黯淡的金鱗和熔金眼眸時,老頭的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精光!但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彷彿剛才只是錯覺。

最後,他的目光才落到了歐陽奚旺攤開在櫃檯邊緣、那隻沾著汗水和塵土、骨節分明的大手上——那枚靜靜躺在他掌心的青玉雲紋玉佩。

“東西…拿上來。” 老頭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腔調。

歐陽奚旺踮起腳,努力將手掌連同玉佩,從鐵絲網下方那個方形的、用於傳遞物品的凹槽裡遞了進去。動作有些笨拙,帶著一絲不習慣這種“仰視”姿勢的彆扭。

一隻枯瘦、冰冷、帶著銅綠和淡淡黴味的手,如同從陰影裡伸出的鬼爪,無聲無息地探了過來。指關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嵌著陳年的汙垢。這隻手精準地捻起玉佩邊緣的獸筋斷繩,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老練的、掂量物品重量的微妙力道,將玉佩提了起來,縮回了鐵絲網後那片更深的陰影裡。

玉佩離開掌心的瞬間,歐陽奚旺心頭猛地一空,彷彿被剜走了一塊肉。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櫃檯後,光線更加昏暗。老頭將玉佩湊到眼前,那雙渾濁的老眼在陰影裡似乎亮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那枯槁的手指,極其緩慢、極其仔細地摩挲著玉佩的每一寸表面,感受著那溫潤的質地和流暢的雲紋雕刻。指尖在雲紋的溝壑間劃過,像是在解讀某種古老的密碼。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歐陽奚旺和青蘿都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噁心的動作——他對著玉佩,極其用力地、長長地哈了一口帶著濃重口臭的熱氣!

白色的水霧瞬間在冰涼的玉佩表面凝結成一層細密的水珠。

老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水珠!似乎在觀察它們凝結的速度、形態和消散的情況。這是一種極其古老、土得掉渣、卻也流傳甚廣的民間鑑別玉石真偽和品質的土法子——好玉導熱快,哈氣凝結的水珠消散也快,且分佈均勻;反之,則可能是劣石或假貨。

然而,眼前這枚玉佩的反應,卻讓見多識廣的老朝奉也皺起了眉頭!

玉佩表面的水珠,在凝結的瞬間,竟然…沒有立刻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極其詭異地、違背常理地…沿著雲紋的軌跡,緩緩流動、匯聚!最終,竟然在玉佩中心那朵最複雜的雲紋花心處,凝聚成了一顆比周圍水珠都大一圈、圓潤剔透的水滴!水滴晶瑩,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折射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七彩光暈!

這異象一閃而逝!那顆凝聚的水滴很快便如同普通水汽般消散無蹤。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老頭枯槁的手指,卻猛地顫抖了一下!渾濁的眼珠深處,那抹精光再次爆閃!這一次,不再是貪婪,而是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深深的忌憚!他行當幾十年,經手過無數珍寶贗品,也見識過一些真正的“奇物”,但這種哈氣凝珠、引動異象的玉佩…聞所未聞!

“哼!” 老頭猛地將玉佩重重地按在櫃檯上鋪著的一塊深藍色舊絨布上,發出一聲帶著明顯不悅和試探的冷哼。這聲音打破了當鋪的死寂,也驚得歐陽奚旺心頭一緊。

“小子!” 老朝奉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乾澀冰冷,帶著一股審問的意味,渾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透過鐵絲網,死死釘在歐陽奚旺臉上,“這玉佩…哪來的?!”

歐陽奚旺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我爹孃給的!” 語氣坦然,帶著對父母的孺慕。這玉佩是父母所留,是他身世的憑證,有何不能說?

“爹孃給的?” 老朝奉嘴角扯起一個極其難看的、帶著濃濃嘲諷的弧度,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櫃檯上的玉佩,“就憑你?一個野人似的毛頭小子?穿著獸皮,赤膊赤腳,懷裡還抱著個…半死不活、妖里妖氣的金皮耗子?” 他語速加快,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這種料子!這種雕工!這種…這種邪門兒的東西!是你爹孃能有的?說!是不是偷的?!還是…從哪個大墓裡刨出來的陰邪陪葬品?!”

“偷?!” “陰邪陪葬品?!” 這兩個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歐陽奚旺的神經上!他可以忍受飢餓、忍受白眼、忍受被當成怪物,但絕不能容忍有人汙衊他的父母!更不能容忍將父母留給他的珍貴信物說成是骯髒的盜墓贓物!

“放屁!” 歐陽奚旺瞬間炸了!一股狂暴的戾氣混合著被侮辱的怒火,如同壓抑的火山轟然爆發!他雙目赤紅,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黑檀木櫃臺上!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整個櫃檯連同後面高大的貨架都猛地一震!灰塵簌簌落下!櫃檯上那個沉重的黃銅暖手爐被震得跳起半尺高,“哐當”一聲摔在老頭腳邊!鐵絲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你再說一遍?!” 歐陽奚旺的聲音如同受傷的兇獸在咆哮,帶著實質般的殺意!他死死盯著鐵絲網後那張驚駭欲絕的老臉,一字一句,如同冰碴子迸濺,“這!是!我!爹!娘!留!給!我!的!信!物!再敢胡唚!老子拆了你這破店!”

他身上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雖然刻意壓制了靈力波動,但那來自祖森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如同洪荒兇獸般的恐怖煞氣和威壓,豈是一個凡俗老朝奉能夠承受的?

老朝奉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這赤膊少年彷彿瞬間化作了一頭擇人而噬的太古兇獸!那冰冷的、充滿了暴戾和死亡氣息的眼神,讓他渾身血液都凍僵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後面刻薄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剩下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那張橘子皮般的老臉瞬間慘白如紙,佈滿驚恐的褶皺!

“旺…旺哥!冷靜!” 青蘿也被歐陽奚旺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住他緊握的拳頭。她能感覺到那拳頭裡蘊含的恐怖力量,再砸下去,這櫃檯怕是真的要散架了!而且,她敏銳地察覺到,剛才老頭汙衊玉佩是陪葬品時,那玉佩本身似乎…極其輕微地嗡鳴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煌煌天威般的冰冷怒意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卻讓她靈魂深處都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

“哼!” 歐陽奚旺在青蘿的拉扯下,強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瞪著鐵絲網後嚇得魂飛魄散的老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當了!玉佩還我!”

老朝奉此刻哪裡還敢有半分刁難?剛才那一拳和那恐怖的眼神,徹底擊碎了他所有市儈的精明和刻薄的底氣。他手忙腳亂,哆哆嗦嗦地用兩根手指(甚至不敢再多碰一下),捏著那獸筋斷繩,如同捧著燙手山芋般,飛快地將玉佩從鐵絲網下的凹槽裡推了出來。動作快得生怕慢了一秒,那凶神就要破櫃而入!

玉佩滑落到櫃檯上。歐陽奚旺一把抓過,緊緊攥在手心,彷彿失而復得的珍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玉佩入手溫潤,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絲莫名的怒意,微微發燙。

“滾…滾出去!” 老朝奉縮在寬大的椅子深處,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指著門口,“快滾!老夫不做你們的生意了!晦氣!真晦氣!”

歐陽奚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他不再廢話,將玉佩小心地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抱著小金,轉身就往外走。青蘿抱著崽崽和小元,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當鋪那扇沉重黑門的瞬間!

一直安靜蜷縮在青蘿臂彎裡、那團冰涼僵硬的毛茸茸小黑球——墨星小元,那緊閉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小鼻子,再次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地…抽動了一下!

這一次,抽動的幅度比在油炸攤子旁那次要明顯得多!甚至帶動了它整個小小的、僵硬的身體都微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感應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精純、也更加…近在咫尺的古老陰屬效能量氣息,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微弱螢火,瞬間攫住了墨星小元混沌沉眠中那一絲剛剛復甦的本能!

這股氣息的來源,不在別處!就在這當鋪內部!在那排排高聳的、堆滿“破爛”的貨架深處!某個蒙塵的、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氣息,如同深埋地心的萬年玄冰髓,冰冷刺骨,卻又蘊含著精純到極致的陰寒本源之力!對於擁有混沌吞噬本能、尤其親和“暗”與“陰”屬性的墨星小元來說,這無異於在沙漠瀕死之際,突然發現了一口蘊含著無盡生命源泉的寒泉!吸引力是致命的!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震顫,在青蘿的臂彎裡響起。那團小黑球表面,那層象徵死亡的冰冷僵硬,似乎被這股精純的陰寒本源之力強烈地刺激著,如同春陽下的薄冰,悄然裂開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活性縫隙!一絲微弱到極致、卻帶著貪婪吞噬慾望的混沌氣息,如同沉睡巨獸甦醒前的第一縷鼻息,悄然逸散出來!

但這變化依舊被當鋪的昏暗、小元的“屍體”狀態,以及歐陽奚旺和青蘿急於離開的迫切心情所掩蓋。

青蘿只覺得臂彎裡的小元似乎比剛才…“暖”了一丁點?但那感覺太過微弱,更像是自己的錯覺。她此刻心神不寧,只想著儘快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歐陽奚旺更是一無所覺,他滿心都是被羞辱的怒火和對小金傷勢的擔憂,大步流星地跨出了當鋪那扇象徵著冰冷規則和無情壓榨的黑漆木門。

門外,依舊是灰濛濛的天空,汙濁的空氣,狹窄的街道。只是那“當”字招牌,在歐陽奚旺眼中,顯得格外刺眼和令人作嘔。

“呸!” 他朝著當鋪門口狠狠啐了一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和剛才的晦氣一起吐掉。攥著懷裡玉佩的手,又緊了緊。玉佩冰涼,卻似乎能汲取他掌心的溫度。

“現在…怎麼辦?” 青蘿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茫然。當鋪這條路走不通,錢幣依舊無著落。小金在懷裡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像是在提醒他們時間的緊迫。

歐陽奚旺看著懷裡氣息奄奄的夥伴,再看看青蘿懷中昏迷的崽崽和冰涼的小元,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這紅塵,步步荊棘,寸寸艱難!

他猛地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穹,星辰般的眸子裡燃燒著不甘的火焰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就不信了!沒有那破銅爛鐵,老子就弄不到藥,救不了小金!”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迸出來,帶著一股屬於祖森獵食者的狠勁,“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走!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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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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