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小小的身體如同被拍上岸的魚,狼狽地砸在毛毛寬闊的背脊上,震得金紅鱗片一陣嗡鳴。巨大的衝擊力讓奚旺眼前金星亂冒,額頭上那個通紅的大包一跳一跳地疼,溫潤如玉的面板下,筋骨都傳來陣陣痠麻。他掙扎著坐起,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生理性的淚花打著轉,小臉煞白,嘴角卻倔強地抿著。
“嗚嗷——!!!”(扁毛貓——暖毛毛燒了你——!!!)暴怒的意念如同火山噴發,震得溪流表面的浮冰都在顫抖!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徹底被金紅色的怒火充斥!巨大的頭顱猛地轉向對岸岩石上那隻帶著嘲弄神色的雷紋冰豹!喉嚨深處,金紅光芒瘋狂凝聚,恐怖的高溫讓空氣扭曲,灼熱的氣浪捲起積雪,發出“滋滋”的聲響!麒麟神獸的逆鱗被徹底觸動!
然而——
“咿呀…毛毛…別!”純淨的意念帶著一絲急切的制止和不容置疑的冷靜,如同冰水澆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奚旺小小的手死死抓住一片滾燙的背鱗,純淨的意念清晰地傳遞:“…我…沒事…它…教…我了…”
“嗷?!”(教你撞石頭?!)巨大的意念充滿了暴躁與不解,如同燒紅的烙鐵被強行摁進冰水,發出不甘的“嗤嗤”聲。巨大的嘴巴依舊張開,金紅真元吞吐不定,目標死死鎖定那隻冰豹。
“咿呀…是…尾巴!”奚旺純淨的大眼睛亮得驚人,額頭的紅腫似乎都被那份灼熱的明悟壓了下去。他小小的手指,無比精準地指向冰豹那條覆蓋著猙獰骨刺、如同鋼鞭般垂落的尾巴:“…它…撲…的時候…尾巴…不是…刺…是…這樣…”
小小的身體不顧疼痛,掙扎著在毛毛起伏的背脊上挺直腰板。溫潤如玉的右手抬起,五指併攏微屈,模仿著冰豹長尾的動作,並非凌厲的刺擊,而是在虛空中劃出一個極其細微、卻充滿奇異韻律的弧線——先是微微下沉蓄勢,隨即在某個無形的支點上,極其精妙地向上、向外,劃出一道輕盈卻蘊含支撐力的軌跡!
“…是…平衡…是…借力…的…支點!”純淨的意念努力描述著那種難以言喻的協調感,詞句簡單,卻如同撥開迷霧的利刃,直指核心!
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猛地一縮!凝聚在喉嚨的金紅真元瞬間滯澀!
暖毛毛我的眼睛…沒花?!
它巨大的意念如同被閃電劈中!瞬間閃回冰豹在空中那匪夷所思的後空翻!那看似攻向巨蟾腹部的致命尾刺…在接觸的剎那…似乎…真的有一個極其精妙的、並非純粹下刺,而是帶著微妙上挑和支撐的力道?!那扁毛貓…是用那條恐怖的骨刺尾巴…當成了在空中的…第三隻“爪子”?不…是平衡身體重心、改變發力方向的…槓桿支點?!
“嗚嗷?!”(你…你是說…)巨大的意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喉嚨裡凝聚的怒火悄然消散,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驚愕。
“咿呀…還有…腰…”奚旺純淨的意念並未停止,如同開啟了智慧的閘門。小小的手指無意識地揉著額頭的紅包,烏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洞悉的光芒,彷彿穿透了冰豹深青色的皮毛,看到了其下肌肉與骨骼的完美協作:“…扭…不是…用…蠻力…撞…是…脊椎…像…弓…弦…嘣…的…一下…傳…力…”
他純淨的意念努力捕捉著那種力量傳導的韻律感,右手模仿著腰部發力的動作——並非毛毛那種大開大合的甩尾蠻力,而是極其細微、卻蘊含著爆炸性彈力的瞬間擰轉!如同拉滿的強弓,弓弦震顫,將全身之力凝聚於一點,驟然釋放!
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徹底呆滯!巨大的頭顱如同生鏽的鉸鏈,極其僵硬地、緩緩地轉向對岸那隻雷紋冰豹。
此刻,那冰豹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它冰冷的豎瞳中嘲弄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與警惕。它微微伏低身軀,覆蓋骨刺的長尾無意識地輕輕擺動,深青色的皮毛上雷紋流轉,似乎也在回味方才那生死一瞬的撲擊奧義。
暖毛毛我…
堂堂神獸…
修煉了…(算了,數不清了)…
打了…無數場架…
見過的撲擊…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竟然…
還不如…
傻嚶嚶怪…
撞一次石頭…
看得…透徹?!
麒麟奶爸那用無數場勝利(和拆家)堆砌起來的驕傲堡壘,在這一刻,被奚旺那幾句簡單卻直指本質的話語,以及那隻扁毛貓無聲的“演示”,轟然擊碎!碎片裡…除了熟悉的扎心感…竟還摻雜了一絲…對那雷紋冰豹撲擊之術的…難以言喻的…服氣?!
“嗚…”(…暖毛毛…的尾巴…只會…抽…)巨大的意念帶著生無可戀的悲鳴,巨大的尾巴軟塌塌地垂在身後,如同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在冰冷的雪地上無意識地掃了掃,捲起幾片枯葉,又嫌棄地甩開。不想說話…被小主人和扁毛貓聯手教育的感覺…太酸爽了…
“咿呀…毛毛…尾巴…厲害…”奚旺純淨的意念帶著一絲安撫,小手輕輕拍了拍身下滾燙的鱗片:“…抽…碎…大石頭…嚶嚶怪…不會…豹子…尾巴…也…不會…”
“嗷嗚?!”(真的?!)巨大的意念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瞬間抬起!熔金眼眸裡熄滅的火焰重新燃起一絲微光(亮度不高):“…暖毛毛…尾巴…比…豹子尾巴…厲害?!”
“咿呀…”奚旺純淨的大眼睛眨了眨,純淨的意念帶著清晰的邏輯:“…毛毛…尾巴…抽…碎…豹子…豹子…尾巴…抽…不碎…”
“……”(暖毛毛…還是…去啃冰吧…)巨大的意念瞬間跌回谷底,巨大的頭顱再次重重砸在雪地裡,發出沉悶的聲響。巨大的尾巴徹底蔫了。扎心…超級加倍…
看著毛毛那副巨大“雪雕”生無可戀的模樣,奚旺純淨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溫潤如玉、卻隱隱作痛的小手,又看了看溪流對岸那隻依舊警惕、卻似乎不再帶著殺意的冰豹,純淨的意念如同清泉流淌。
模仿…需要目標。
他純淨的目光,緩緩移向溪流邊一塊半人高的、覆蓋著厚厚積雪和冰稜的黑色岩石。就是它!剛才撞的就是它!
“咿呀…毛毛…看著…”純淨的意念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專注。奚旺小小的身體再次從毛毛寬闊的背脊上滑落,輕盈地落在冰冷的雪地上。額頭的紅腫依舊醒目,但烏溜溜的大眼睛深處,只剩下沉靜如水的專注,再無半分疼痛的干擾。
他走到那塊“罪魁禍首”的黑色巨巖前,約莫一丈距離站定。小小的身體微微下沉,雙膝彎曲,脊背再次弓起那個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弧度——冰豹撲擊的起手式!這一次,少了些莽撞,多了份沉凝。
意念沉入丹田,混沌氣旋緩緩旋轉,溫潤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撫平撞擊的痠麻。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鎖定岩石頂端,那塊覆蓋著厚厚、光滑冰殼的區域——那是他剛才未能企及的“目標”。
力量…傳遞…
“嚶嚶怪…形…似…三…分…神…未…至…”胸前的葉笛傳來細微的意念波動,如同最及時的提醒。
形似三分?神未至?
奚旺純淨的意念瞬間捕捉到關鍵!他方才模仿的,僅僅是冰豹外在的“形”!那腰肢的擰轉,那後腿的蹬踏,那前爪的探出…卻忽略了內在力量傳導的“神”!如同畫虎畫皮難畫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對岸那隻雷紋冰豹。此刻,那冰豹似乎也對這個反覆模仿它的小東西產生了異樣的興趣(或者說困惑),冰冷的豎瞳緊盯著奚旺的動作,覆蓋骨刺的長尾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就是這擺尾!
奚旺純淨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間分解著冰豹那看似隨意的尾動!不是發力攻擊,而是…再調整!在蓄勢!在尋找全身力量傳遞的…那個無形的…平衡點與支點!
“咿呀…是…這樣…”純淨的意念帶著一絲豁然開朗的明悟!
小小的身體姿勢未變,但纏繞著“老龍筋”藤鞭的左臂,卻自然而然地微微向後、向下沉去!那烏黑沉凝的藤鞭並未繃直攻擊,而是如同冰豹那條骨刺長尾一般,自然垂落,鞭梢輕輕點在身後冰冷的雪地上!
這不是攻擊的姿態!這是…平衡的姿態!是尋找支點的姿態!
混沌氣流在體內奔流,意念高度集中!丹田氣旋、腰脊大龍、蹬地的後腿、探出的前爪…以及…那作為無形支點的藤鞭鞭梢!
力量…傳導…支點…平衡…
嗡!
一種奇異的、渾然一體的協調感,如同電流般瞬間貫通奚旺全身!彷彿那根垂落的“老龍筋”,真的成了他身體的延伸,成了支撐他撲擊發力的第三個支點!
“嘿!”
一聲清脆短促的低喝!
撐腰!蹬地!擰脊!送肩!
動作依舊迅捷凌厲!但這一次,不再是蠻力衝撞!全身的力量如同被無形的弓弦瞬間繃緊、匯聚、傳導!沿著脊椎大龍,經由擰轉的腰胯,過肩、貫臂、凝於指尖!而垂落的藤鞭鞭梢,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凹痕,提供了那精妙絕倫的反向支撐與平衡之力!
小小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再次猛撲而出!軌跡!赫然比方才…高了半尺有餘!直指那岩石頂端光滑的冰殼!
“吼——?!”(又來?!)對岸的雷紋冰豹冰冷的豎瞳猛地一縮!巨大的身軀瞬間繃緊!覆蓋骨刺的長尾高高揚起!這一次,它感受到了一絲…不同!
“咿呀——!!!”(傻嚶嚶怪——!)毛毛巨大的意念再次揪緊!
然而,就在奚旺小小的身體即將觸及那光滑冰殼的剎那!
他的意念…再次捕捉到一絲微妙的“不諧”!力量傳導…似乎…在最後關頭…出現了一絲…遲滯?!如同流暢的樂章突然卡了一個音符!
高度!夠了!但落點…似乎…偏了半寸?!
千鈞一髮!
“咿呀…鞭…!”純淨的意念如同本能!垂落在後的左手手腕,極其細微、卻蘊含著混沌氣流精妙控制地…輕輕一抖!
嗡!
纏繞在手臂上的“老龍筋”如同被賦予了靈性!烏黑的鞭身猛地一顫!鞭梢如同靈蛇吐信,瞬間從雪地凹痕中彈起!並非抽打,而是極其精準、輕柔地…在奚旺身體重心即將偏移、落點不穩的瞬間…在他探出的右手手腕下方…極其隱蔽地…向上、向外…“託”了一下!
力量不大!時機!角度!妙到毫巔!
如同畫龍點睛!如同樂章最後那個完美的休止符!
那一點精妙的託力,瞬間彌補了力量傳導最後那絲微不可察的遲滯!修正了落點那半寸的偏差!
唰!
小小的身影如同最輕盈的雨燕,穩穩地、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覆蓋著厚厚光滑冰殼的…岩石頂端!
雙腳如同生根!溫潤如玉的小手自然垂落!纏繞著“老龍筋”的左臂微微後引,藤鞭鞭梢在冰冷的空氣中劃過一道微弧,垂落身後,輕輕點在一塊凸起的冰稜上,穩住了身形。
成功了!
沒有撞擊!沒有狼狽!只有穩穩的立足!
岩石頂端光滑的冰殼映照出他小小的身影,額頭的紅腫依舊,但烏溜溜的大眼睛深處,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洞悉力量本質的澄澈光芒!
三分形!七分神!形神初合!
“嗚…嗷…?”(…上…上去了?)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徹底呆滯!巨大的嘴巴張得能塞進那頭巨蟾!巨大的尾巴忘了甩動,軟軟地拖在雪地裡。暖毛毛我…是不是…眼花了?傻嚶嚶怪…剛才還撞得七葷八素…現在…就…穩穩站上去了?!那動作…那協調…那最後鞭梢那一下…簡直…簡直和那扁毛貓…一模一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種…“麒麟奶爸這輩子都學不會”的複雜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它。
岩石頂端,奚旺純淨的小臉上毫無得意之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穩穩踩在冰殼上的雙腳,又看了看垂落在身後、如同第三隻腳般提供著微妙支撐的“老龍筋”鞭梢,純淨的意念帶著一絲驗證後的明悟:“…尾巴…是…平衡…鞭子…也…是…”
他純淨的目光,再次投向對岸那隻雷紋冰豹。
這一次,冰豹冰冷的豎眸中,嘲弄與困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審視!它巨大的身軀微微後退半步,覆蓋骨刺的長尾不再擺動,而是如同警惕的毒蛇般高高揚起,鎖定了岩石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咿呀…豹子…謝…謝…”純淨的意念帶著一絲清晰的理解與謝意,並非言語,而是意念中傳遞出的那份洞悉與尊重。
“吼…”(…奇怪的…小東西…)冰冷的意念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低鳴。冰豹深青色的身影緩緩後退,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岩石頂端那個小小的人類,巨大的身軀猛地一竄,如同融入濃霧的深青色閃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怪石嶙峋的陡坡深處,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迅速被風雪覆蓋的爪印。
溪流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浮冰碰撞的“叮咚”聲。
“嗚…”(暖毛毛…還是…去抓魚吧…)巨大的意念帶著濃濃的挫敗感和一絲“眼不見心不煩”的逃避。毛毛巨大的頭顱沮喪地垂下,巨大的爪子無意識地刨著冰冷的雪地。暖毛毛我的驕傲…需要一百條烤魚…不…兩百條…才能補回來…
奚旺純淨的小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小小的身體輕盈地從岩石頂端躍下,穩穩落在雪地上。他走到毛毛巨大的頭顱旁,溫潤如玉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它冰涼的鼻樑:“…咿呀…毛毛…抓魚…嚶嚶怪…烤…”
“嗷嗚?!”(你烤?!)巨大的意念瞬間從沮喪切換到狂喜!巨大的熔金眼眸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口水再次如同小溪般流淌!暖毛毛我怎麼忘了!傻嚶嚶怪烤的魚…那可是…連寒潭都凍不住的美味啊!
巨大的尾巴瞬間恢復了活力,興奮地拍打著地面,捲起漫天雪霧!
“咿呀…毛毛…笨…雪…進…鍋…了…”純淨的意念帶著一絲嫌棄。
“嗷嗷嗷——!!!”(暖毛毛的烤魚——!!!)巨大的咆哮(意念)瞬間蓋過了所有嫌棄!毛毛巨大的身軀如同燃燒的金紅戰車,轟然衝向那深藍色的溪流!巨大的爪子帶著恐怖的高溫,狠狠拍向水面!
轟——!!!
水花夾雜著冰塊、深青色的魚影、以及一隻倒黴的墨綠色小蝦米…沖天而起!
冰與火的盛宴,伴隨著麒麟奶爸找回“尊嚴”(食物鏈頂端?)的咆哮,在這片濃霧籠罩的寒溪之畔,再次拉開了序幕。而岩石上留下的那個小小的腳印,和那根垂落的烏黑藤鞭,則無聲地訴說著,屬於仙體少年對力量掌控的…第一次真正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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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