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的表情有點錯愕,怔愣了幾秒後,回想起剛才閨女那樣子,也能明白為甚麼林晨連她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
她苦笑一聲,點頭說道。
“是啊,是閨女呀,女孩子。”
林晨臉上震驚的表情久久未消,眼前不停浮現那孩子的形象,實在難以把那髒兮兮的樣子,和“女孩”聯想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陸隊。
陸隊嘆了口氣,鋼鐵般的面容也柔和了下來,臉上露出幾分同情和心疼之色。
“沒錯,她叫李招娣,今年十四歲,是個女孩。”
林晨再次震驚了。
“十四歲?她都十四了,看起來才十歲左右啊!”
張主任點頭,翻開一本厚厚的黑皮檔案本,翻到其中一頁後,推到了林晨的面前。
“這是她的資料。”
林晨低頭大致的看了一遍。
同時,張主任開始講述李招娣的身世。
“李招娣家裡是我們昆市的貧困家庭,父親以前在工地上打工,母親是留守婦女,她父母都很傳統,想必你從她的名字上就能看出來了。”
“她父親和母親一直都想繼續生兒子,可惜四年前她父親在工地上摔死了,她母親當時懷孕去領人,心理承受不起,情緒激動,迷迷糊糊的就在臺階上摔了一跤,孩子流產了,大人身體本就受了大傷,心理又崩潰,最後大出血也沒了。”
“李招娣就成了個孤兒。”
“不過,她爸還有個弟弟,也算是個親戚長輩吧,本來我們婦聯是徵取意見的,如果親戚願意做監護人,我們就讓親戚來監護孩子,如果沒人願意,那孩子就去福利院。”
“當時她叔叔嬸嬸主動說喜歡孩子,可憐孩子,不管怎麼樣都要養大孩子,也算是給他哥哥一個交代。”
“我們經過了稽核,就給了他們監護權。”
說到這,張主任的眼裡不由得泛出了淚花。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
“誰知道,她叔叔嬸嬸就是為了拿李招娣父親的賠償金。”
“那工地老闆也是雞賊,賠償金是給孩子的,每個月定額、定期打進賬戶。”
“李招娣她叔叔嬸嬸就為了這一個月一千一百塊,才把李招娣領回家。”
“可領回家了,也不好好照顧孩子。”
“說她不願意讀書,成績差,就給她退學了。在家裡是常常把招娣當作透明人,吃飯、出門、做任何事,就當她不存在。”
“孩子正在青春期,自尊心高,漸漸的就不說話了。”
“以前每次我去回訪,招娣見人也不說話,扭頭就躲進屋裡。她叔叔嬸嬸只說孩子叛逆,難管。”
“直到去年,陸隊第一次接到報警,把李招娣帶回了警察局,我這才知道,孩子平時,連像樣的飯,都吃不上兩頓。”
張主任說著說著,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林晨看完了李招娣的資料,聽著張主任的敘述,心裡很不是滋味。
陸隊又嘆了口氣,接過張主任的話頭繼續說道。
“當時這孩子是偷了便利店門口一個筐子裡的麵包,拿了兩個。到了警局之後,孩子估計是真的害怕了,才跟我們說實話。後來便利店的店主也就沒追究。孩子還是回家了。”
張主任眉頭緊皺,言語中多了幾分憤怒。
“我當時質問了她的叔叔嬸嬸,可她的叔叔嬸嬸矢口否認,說是孩子心眼壞,故意造謠!不管我們工作人員怎麼說,他們都不承認,那無賴的樣子.......我也是那時才發現她叔叔嬸嬸的真面目!”
“我們沒證據,也沒法起訴他們要回監護權,只能把招娣送回她叔叔嬸嬸家。”
張主任嘆了口氣。
“當時我許諾了招娣,說肯定幫她討回公道,可我沒做到,我讓她在我家住了幾天,最終還是讓她回到了那個不能稱之為‘家’的魔窟。”
“招娣,也就恨上我了。”
張主任眼角滑下兩道淚痕。
她沉默著平復自己內心的情緒。
林晨身邊的年輕警察給張主任遞了一包餐巾紙,隨後憤憤不平地說道。
“她的叔叔嬸嬸,簡直不是人!”
陸隊給了他一個眼神。
“嘖!注意你的言辭!”
年輕警察只好閉上嘴,他們公家人,尤其是警察,不管做甚麼,都要看證據,而不是發洩情緒。
林晨已經明白了這孩子為甚麼不偷值錢的東西,反而偷那筐豬排了。
他心裡五味雜陳。
自己雖然也是孤兒,但在孤兒院長大,日子雖然也難,起碼一日三頓簡單的飯菜是有的。
而李招娣這個女孩,卻是在天崩開局的情況下,再度落下千丈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