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上踩著一雙風涼拖鞋,套著一隻灰色,一隻黑色的棉襪。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怪異。
郭副導愣愣地說道。
“這是小偷,還是乞丐啊?”
林晨也震驚了。
這孩子看起來真的跟乞丐沒甚麼太大的差別。
最重要的是,他的一條胳膊垂在身側,看到廚師長和林晨等人時,立刻往後一縮,似乎是想把胳膊藏在身後。
不過,眼尖的廚師長還是看見了他手裡的東西。
他瞪大雙眼,小聲說道。
“豬排!我們的豬排!”
眾人看過去,那孩子的手裡果然還抓著兩塊豬排。
他的手看起來很瘦,手臂上骨頭十分明顯,一眼就能看明白,他正在死死捏著那兩塊雞排。
而他的另一條胳膊,正被那位女警察拎在手裡。
她似乎一點都不嫌棄這孩子的髒。
中年警察來到林晨的面前,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不忍。
他開口時,那聲音意外地溫和。
“林先生,要不,你們誰跟我們走一趟吧,我們去警局談。”
林晨和廚師長、郭副導對視了一眼,點頭答應。
“好,我跟你們走吧。郭副導,你們等我訊息,這件事先不要聲張。”
郭副導他們連連點頭。
看到這“小偷”的真容後,他們起初的憤怒和不解都消散了很多,大家的心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這麼一個半大的孩子,放在櫃檯上的錢包、手機、手錶等值錢的東西不偷,而去廚房偷一筐炸豬排。
看他滿手滿嘴的油光,顯然是剛才躲在辦公室裡吃了不少豬排。
這孩子多半是餓急了,家裡也沒人給他飯吃。
又或者,他可能壓根沒有家人了.......
此時此刻,“小偷”這兩個字,大家都說不出來了。
在一片沉默中,那孩子被女警察帶進了第一輛警車裡。
隨後,林晨又跟副導演吩咐了幾句,才跟著那兩位男警察坐進了警車。
看著兩輛警車駛離辦公樓。
廚師長和郭副導等人紛紛鬆了口氣,但下一秒,心裡又揪了起來,說不出的難受。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唉,我追他的時候都沒發現,怎麼還是個孩子呢?”
“誰不是啊!我還提溜了他一下,他一貓腰就滑走了,現在看來,我是抓著他那破棉襖了,沒抓著他那小身板啊。”
幾個工作人員也是滿臉複雜的表情。
“這是不是孤兒啊?”
“孤兒應該在福利院啊,不會在外面流浪吧?”
“而且,這孩子在外面流浪的話,怎麼進的來我們度假村啊?”
“.......”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眾人都感到十分疑惑。
“是啊,進來的大門口那四個保安,而且還有監控。”
“可能是從甚麼小門偷偷溜進來的?”
“唉,誰知道呢!”
“值錢的啥也不偷,就偷了豬排,那一筐豬排邊上就是牛排,他居然不偷更值錢的牛排?”
“.......”
這時,一個員工從樓內匆匆跑出來,他手裡捧著個油膩膩的筐子,氣喘吁吁地說道。
“誒!看看咱們這筐,都空了!這小子飯量夠大的啊!才這麼一會兒功夫,這麼大一筐豬排,全吃了!”
廚師長看著空空的筐,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筐裡,少說也得放了二十來塊豬排吧,這麼點時間,那小子全吃了,就剩下手裡抓著的兩塊。
郭副導倒吸一口冷氣。
“嘶!這是得有多餓啊!”
他這話說完,大家心裡不禁同情起這個孩子來。
廚師長有點懊惱地一拍大腿,十分後悔地說道。
“早知道我就不報警了,問問清楚,讓他吃個飽,再找社工不就行了!郭副導,你說這孩子不會被關去少管所吧?”
郭副導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但覺得笑不出來,嘴角又降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對這孩子來說,可能被關進少管所也不是一件壞事,最起碼,他在裡面能吃得飽。”
廚師長再次嘆了口氣。
他招呼著工作人員們進屋去。
“咱們先進去吧,等林導通知。”
眾人唏噓著走進食堂。
沒有人發現,食堂對面的樹林裡,有一個手機的鏡頭掩藏在樹葉叢中。
手機放下後,一位穿著度假村保安服的男人,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哈哈哈哈!甚麼青年才俊,那麼多美女追捧,還不是被警車拉走了!”
“嘿嘿嘿,等我回去就髮網上去!”
這男人往後退了幾步,回到了小樹林另一側的步道,興奮地小跑著離開。
.......
與此同時。
兩輛警車到了景區的警察局。
林晨下車後,看到那個孩子也從前面那輛警車上走了下來。
那孩子還是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臉。
女警察走在前面招呼他,他就默默地跟上。
林晨和兩位男警察一起走進警察局。
局裡有一位短髮的中年婦女立刻迎了上前,跟女警察握了握手。
“王警官!謝謝你通知我!”
林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個中年女人。
她一頭利落的短髮中摻雜著白髮,長相十分溫和端正,乾淨又偏黑的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她穿著一身中規中矩的灰色職業套裝,腳上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肩膀上背了一隻很大的帆布包。
這女人看起來雖然樸素,卻氣質淡然溫和,整個人透露出一種乾淨利落的感覺。
完全不像是這髒兮兮的孩子的母親。
林晨心裡感到疑惑。
那女人看到林晨這邊,連忙走上前,微微鞠躬,雙手握住中年男警察的手,用十分歉疚的語氣說道。
“陸隊,抱歉抱歉!太抱歉了!是我失職了!”
陸隊面對這女人時的態度倒是很平和,一點都沒有剛才抓捕時的那種凌厲。
他跟女人握了握手,拍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這也不是你的錯。”
隨後,那女人的視線又挪到了林晨的身上,這裡只有林晨她看著面生,估計就是報案人了。
那女人對著林晨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林晨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女人。
那女人直起腰後,滿臉的歉意。
“對不起啊!她偷了您的東西吧?我先替她道歉,是我沒管好孩子,真的是對不起啊!”
林晨更疑惑了。
這女人不會真是那個髒小孩的家裡人吧?
他雖然面不改色,但心裡卻開始審視起這個女人來。
如果這女人是那孩子的家裡人,那為甚麼自己這麼幹淨整潔,孩子卻像個流浪漢似的。
陸隊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
“張主任,先進去再說。”
被稱為張主任的女人連連點頭,有點緊張無措地捏著包袋,看著女警察把那個髒孩子帶進了一間會議室。
而陸隊則示意林晨,跟他們進了另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內,林晨和那位年輕的男警察坐在長桌一側,陸隊和那位張主任坐在另一側。
這個微妙的座位,讓林晨有了種預感:
陸隊,應該是和張主任一起,站在孩子那邊的。
那個年輕的男警察給大家各倒了杯水,坐下後,陸隊開口了。
“今天是這位林晨,林先生的員工報了警,說有人偷東西,我們出警後,在一間辦公司裡.......找到了孩子。“
林晨發現,陸隊似乎在避免說“抓”這個字。
“孩子這次偷了一筐豬排,躲在辦公室裡基本上全吃了。”
張主任聽完,臉色露出幾分不忍的表情,隨後她又站了起來,對林晨說道。
“林先生,我還是要替閨女說聲對不起!”
林晨聞言,震驚地問道。
“閨女?”
“這小子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