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荒蕪小鎮的斷壁殘垣塗抹上一層詭異的橙紅。
喬西和沈寒並肩走在坑窪不平的街道上，腳下不時踢到碎裂的磚石或不知名動物的骸骨。
所謂的“黑市”，不過是依託於幾棟相對完好的建築形成的自發聚集點，人影憧憧，卻都帶著末世特有的警惕和疏離。
他們走走停停，目光佯作隨意地掃過一個個或明或暗的交易點。
喬西注意到，這裡流通的物資五花八門：沾滿泥汙的罐頭、鏽跡斑斑的武器零件、顏色可疑的肉乾、甚至還有幾株蔫頭耷腦的變異植物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破布上。
交易多用晶核，但更多的是以物易物，討價還價聲壓得很低，氣氛壓抑。
喬西微微蹙眉，藉著檢視一柄生鏽匕首的掩護，不動聲色地靠近沈寒，壓低聲音，“這裡龍蛇混雜，物資看著多，但都是常見貨。我們想大量交換晶核，似乎……沒甚麼特別優勢。”
他們的據點也沒甚麼特別的物資。
沈寒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掃過那些握緊武器、眼神不善的攤主，最終落在一處被幾個壯漢隱隱圍護的區域。
他側過頭，聲音低沉，“未必。傅教授的實驗成果，在這裡估計是最搶手的物資。”
他已經在他們的據點待了不斷的時間，也親眼看見過投奔來被留下的倖存者變成了異能者。
再經過他的探查，他已經將整個據點的情況瞭解清楚。
傅謹行團隊已經將讓普通人覺醒異能的“催化劑”研究出來，其價值在現在的世道如同核彈一般威力巨大。
“想想看，”他的話語直接揭露現實，“這訊息一旦放出去，外面那些野心勃勃的基地首領、武裝頭目，哪一個不會為之瘋狂？把手下炮灰全變成異能者，稱霸一方甚至……統一整個世界，都不是夢。”
喬西的心臟猛地一跳，異能催化劑確實是足以顛覆現有格局的王牌。
但現在暴露出來合適嗎？
沈寒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西西，這件事你可以回去和傅教授商量一下，現在用異能催化劑換晶核將低階異能者的實力提升起來搶佔先機。自己強大了，就算別人覬覦你手裡的東西也得掂量一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相反……一直藏著掖著，就算轉換再多的異能者，沒有足夠的晶核提升他們的實力，最後也只能是炮灰。
“嗯，你說得有道理，回去我找謹行哥商量一下。”
兩人說著話，剛拐過一個堆滿廢棄車輛的街角，七八個身影便如同陰影般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一道猙獰的蜈蚣狀疤痕從額角斜貫至下巴，赤裸的粗壯手臂上紋著滴血的狼頭。
他身後的人清一色寸頭，臉上、脖頸或手臂上刺著各種猛獸、骷髏圖案，眼神兇戾，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喬西和沈寒，如同在評估獵物。
“嘿，兩位面生得很啊！”
光頭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聲音粗嘎，“我毒蠍是這片地頭的老大，熟門熟路。想換甚麼稀罕玩意兒，找我準沒錯！省得你們瞎轉悠，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刻意展示了一下腰間別著的、沾著暗紅汙跡的砍刀。
末世裡，這種人喬西見得多了。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既不諂媚也不畏懼。
她的變形異能或許正面攻堅不是最強，但保命能力絕對一流，更何況身邊站著深不可測的沈寒，他是她敢於踏足任何險境的底氣。
“毒蠍哥是吧？”喬西的聲音清脆平靜，目光直視對方，“謝了。物資我們不缺，眼下急需的是大量的晶核，等階越高越好。不知……你有沒有門路？”
她刻意加重了“大量”和“高等階”兩個詞。
毒蠍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裡精光一閃，貪婪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哈哈，問對人了！跟我來，包你滿意！”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方向指向小鎮邊緣一棟巨大的、半坍塌的廢棄工廠。
沈寒面無表情，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喬西護在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眼神如寒潭般掃過周圍蠢蠢欲動的身影。
喬西感受到他無聲的護衛，心中安定，沒有半分猶豫，抬腳跟上了毒蠍。
工廠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顯破敗陰森。
高高的穹頂佈滿了蛛網和鏽蝕的鋼樑，光線從破碎的窗戶和頂棚漏洞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慘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空曠的廠房裡，或站或坐著二三十個漢子，大多袒胸露背，身上刺青密佈。
當喬西和沈寒踏入的瞬間，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聚焦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貪婪，像一群鬣狗盯上了誤入領地的羔羊。
“坐！”
毒蠍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舊沙發上，指了指對面兩張同樣破舊的椅子。
立刻有小弟殷勤地端上來兩瓶包裝花哨、印著模糊不清水果圖案的塑膠瓶飲料，“啪”地放在兩人面前佈滿汙漬的小桌上。
“兩位一看就是做大買賣的，一開口就要大量晶核，氣魄不小啊！不知……是從哪裡過來的，怎麼以前沒見過？”
毒蠍身體微微後靠，故意營造一種讓人放鬆的氛圍。
喬西瞥了一眼那瓶顏色異常鮮豔的飲料，末世中，乾淨的水源都珍貴。
她沒碰，反而輕輕拿起瓶子，在手中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瓶身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毒蠍哥，在黑市上混，問根腳……不太合規矩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
毒蠍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擠出一個更假的笑容：“哈哈，妹子說得對。是我多嘴了，交個朋友嘛！”
他再次指向飲料，“走了半天路，先喝口水潤潤嗓子，我們慢慢談。”
“哦？”喬西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手腕一翻，瓶子“咚”一聲被穩穩地放回桌面，力道不輕不重，卻讓瓶身裡的液體晃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