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順著密道的石階向上攀爬,
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與黴味,指尖觸及的石壁帶著沁骨的涼。
出口設在一片茂密的竹林裡,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織就斑駁的網。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蘇家老宅就在竹林盡頭那片黛瓦白牆的院落裡。
多年未歸,老宅的門扉上已積了厚厚的灰塵,銅環上的綠鏽爬滿了溝壑。
蘇婉清用青銅鑰匙插入鎖孔,“咔噠”一聲輕響,鎖芯應聲而開。
推開大門的瞬間,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庭院裡的雜草長到了半人高,廊下的鳥籠空著,
只剩幾片羽毛在風中輕顫——這裡是她長大的地方,卻早已沒了當年的熱鬧。
按照絹布上的地圖,地窖的入口在書房的書架後。
她穿過落滿灰塵的正廳,推開書房門,藉著月光看清了熟悉的格局。
書架上的書大多已朽壞,她按照記憶中父親的習慣,
拉動第三排最左側那本《論語》。
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下面隱約傳來潮溼的氣息。
蘇婉清點亮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順著陡峭的石階向下走。
地窖不大,四壁由青石砌成,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蛛網。
她舉起火摺子四處檢視,目光落在地窖中央的地面上。
那裡的石板顏色略淺,邊緣有細微的縫隙,顯然是被人動過手腳。
“玉在瓦甓下,需待子時月。”
蘇婉清默唸著絹布上的話,看了看火摺子旁的沙漏——離子時還有一刻鐘。
她索性坐在木箱上等待,指尖摩挲著那枚拼合完整的龍鳳佩,
想起凌雲霄在廢園裡的背影,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揪緊了。
他此刻是否平安?影閣的人會不會對他下死手?
正思忖著,外面突然傳來幾聲夜鳥的驚鳴,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蘇婉清心中一緊,熄滅火摺子,悄無聲息地靠近地窖入口,屏住呼吸傾聽。
書房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在翻動書架上的東西,動作粗魯,顯然不是善類。
“老大,這破地方真有玉璽?”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少廢話,二長老說了,那丫頭肯定來了這兒。
仔細搜,找不到東西,咱們都得掉腦袋!”
是影閣的人!他們竟然追來了!
蘇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地窖裡沒有藏身之處,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才想起金簪已經擲向二長老,此刻手裡只有那枚青銅鑰匙。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有人注意到了書架後的入口。
蘇婉清急得手心冒汗,目光在昏暗的地窖裡掃過,突然落在中央那塊淺色的石板上。
或許……可以試試?
她蹲下身,用青銅鑰匙插入石板的縫隙,用力撬動。
石板紋絲不動,反而發出“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甚麼聲音?”書房裡的人警覺起來。
“在那邊!”
蘇婉清咬緊牙關,運起蘇家傳下的那點粗淺內功,將全身力氣凝聚在手腕上。
鑰匙嵌入縫隙更深,石板終於鬆動了一角,露出下面的黑暗。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的石板被人掀開,火摺子的光芒照了進來,映出幾張凶神惡煞的臉。
“找到她了!”
蘇婉清來不及多想,翻身跳進石板下的暗格,同時用盡力氣將石板推回原位。
黑暗瞬間將她吞噬,頭頂傳來影閣弟子的怒罵聲和撬石板的巨響。
暗格裡比地窖更狹小,只能容一人蜷縮。
她摸索著四周,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形狀方正,像是個匣子。
火摺子還攥在手裡,她顫抖著點亮,
看清了眼前的東西——那是一個紫檀木匣,上面雕刻著與玉佩相同的龍鳳紋,鎖孔恰好能容納那枚青銅鑰匙。
幾乎是本能地,她將鑰匙插入鎖孔。
“咔噠。”
木匣彈開,裡面沒有玉璽,只有一卷用黃綢包裹的卷宗和一塊巴掌大的墨玉,
玉上刻著“受命於天”四個字——是傳國玉璽的印拓!
蘇婉清的呼吸驟然停滯。
原來玉璽從來不在蘇家,父親留下的,是能證明影閣偽造玉璽、意圖謀反的證據!
頭頂的石板被撬開,影閣弟子的臉出現在上方,猙獰的笑容在火光下格外可怖。
“小丫頭,看你往哪跑!”
蘇婉清抓起墨玉和卷宗,將木匣推向他們,
趁著對方躲閃的瞬間,從暗格另一側的通風口鑽了出去。
通風口狹窄而曲折,她在黑暗中摸索著爬行,衣服被石壁劃破也渾然不覺。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微光。
她奮力擠出通風口,發現自己竟置身於老宅後院的枯井裡。
井壁上有供人攀爬的腳窩,她手腳並用地向上爬,
剛露出腦袋,就看到月光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婉清!”
凌雲霄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的左臂纏著布條,滲出血跡,顯然是剛擺脫追兵。
蘇婉清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朝著他伸出手。
凌雲霄一把將她從井裡拉上來,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我就知道你會沒事。”
“我找到證據了。”蘇婉清在他懷裡哽咽著,將墨玉和卷宗遞給他。
凌雲霄接過東西,藉著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跡,眼中閃過震驚,隨即化為了然:
“原來影閣的真正目的,是用偽造的玉璽號令前朝舊部,顛覆當朝。”
遠處傳來馬蹄聲,顯然是影閣的人追來了。
凌雲霄拉著蘇婉清的手,朝著竹林深處跑去:
“我們得把證據送到巡撫大人手裡,只有藉助朝廷的力量,才能徹底揭穿影閣的陰謀。”
月光灑在兩人奔跑的背影上,影子拉得很長。
蘇婉清看著身邊的人,雖然前路依舊兇險,心中卻充滿了力量。
她知道,只要他們在一起,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而那捲泛黃的卷宗與冰冷的墨玉,終將在陽光下,揭開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