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後頭那道聲音剛落,就見一隻慘白的手從後頭探出來。
那手瘦得皮包骨頭,指甲又長又埋汰,彎彎曲曲跟雞爪子似的,扒在神像上。
花布衫老太太從神像後頭慢慢探出腦袋。
我看清了她的臉。
那臉沒法用難看形容,壓根就不是人臉。
眼眶子裡頭沒有眼珠,是兩個黑窟窿,黑窟窿裡頭往外爬蛆,白胖胖的,跟剛才村民吃的一樣。
鼻子是個洞,洞裡往外冒黑煙。
“媽呀!這甚麼逼玩意!鬼!鬼!”
不知道哪個村民先喊了一嗓子,廣場上頓時炸了鍋。
剛才還癱在地上哼哼的村民,這會兒跑得比兔子還快,鞋都跑掉了也不回頭。
“救命啊!有鬼!”
片刻後,廣場上只剩我跟小耗子,還有橫七豎八扔在地上的碗筷。
老太太從神像後頭完全鑽出來。
她沒有腳,下半身是一團黑霧,霧裡頭有東西在蠕動,仔細看,是手,是腳,是一個個擠在一起的人臉。
“小崽子,壞我好事,要付出代價。”
老太太張嘴,黑煙從她嘴裡往外冒,那味兒比剛才的鬼席還衝,腥臭腥臭的,燻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小耗子往後退了兩步,躲到我身後,哆嗦著小聲說:
“兒子!爹……爹有絕招……但得唸咒……”
“念!趕緊念!”
我一把抽出桃木劍,另一隻手掐了個雷訣,對著老太太:
“你他媽別過來啊!老子告訴你,老子可是正經出馬仙,還是道家弟子,兩條道都有人!”
老太太嘎嘎笑了,那笑聲跟破風箱漏氣似的,聽著牙磣:
“兩道?兩道好啊,一道下鍋,一道上桌,夠吃兩頓的。”
她話音剛落,黑霧猛地散開,無數隻手從霧裡伸出來,朝我抓來。
我桃木劍一揮,斬斷了幾隻手,但那手太多了,斬斷的落在地上還動,又長出新的來。
小耗子在我身後,閉著眼睛,嘴裡嘰裡咕嚕念著甚麼。
“臥槽滴了甚麼咒前搖這麼長!快點!”
我左手雷訣往上一挑,一道雷光從指尖劈出去,“轟”的一聲炸在黑霧上。
黑霧散開又聚攏,老太太的臉從霧裡冒出來,離我不到一米。
“小崽子火候還不夠。”
她張嘴一吐,一口黑煙直撲我面門。
我側身躲開,黑煙擦著我耳朵過去,落在我身後的樹上。
大冤樹“嗤”的一聲,樹枝嘁哩喀喳往下掉,樹幹上冒起白煙,眨眼間枯死。
我趕緊掏出一張符,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符上,往身前一拍: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符紙炸開,金光罩住我跟小耗子。
老太太的黑霧撞在金光上,她縮回手,緊緊盯著我:
“會的還挺雜。”
我沒理她,回頭衝小耗子喊:“你他媽好了沒!”
小耗子睜開眼,白淨小臉憋得通紅:
“唸完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母雞啊,哎呀你別說話,爹肚子疼!”
老太太又撲上來了,這回她整個身子都散成黑霧,鋪天蓋地罩下來。
金光罩被撞得一晃一晃的,眼看就要碎了。
我抓起小耗子準備跑路:
“你他媽絕招呢!”
小耗子趴我肩膀上,急得直蹬腿:“我念了!真唸了!”
話音剛落,他屁股後頭“噗”的一聲,放了個屁。
綠煙從他屁股後頭噴出來,迎風就長,眨眼間成了一團綠霧,把追上來的黑霧罩住。
黑霧裡傳來老太太的慘叫,綠霧跟黑霧攪在一起,發出“嗤嗤啦啦”的響聲,跟油炸東西似的。
小耗子愣住了:“這就是我太爺教我的絕招?”
“你早說啊!早說多放幾個!”
我抱著他跑得更快了,身後綠霧越來越濃,黑霧越來越淡。
老太太的罵聲隔著霧傳過來:“小逼崽子!我幹你孃!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
我頭也不回跑出廣場,一路狂奔到村口。
村口大樹底下,黃天才跟老吳頭正蹲著。
黃天才已經化成人形,老吳頭靠著樹,臉色發綠,但眼神清明,看見我,有些疑惑:
“你是老黃的孫子?”
“老子有那麼老嗎?這是老子兒子!”
黃天才像吃粑粑了一樣,語氣賊衝。
我把小耗子往地上一扔,扶著樹大口喘氣:“老黃,你跑得挺快啊!也不管我!”
黃天才站起來,瞅瞅我,又瞅瞅我身後:“那老妖婆呢?”
“讓這崽子一個屁崩跑了!”
黃天才愣住了,拎起小耗子來回看。
小耗子捂著屁股臉通紅:“不是屁!是仙氣!我灰家的仙氣!”
“你可拉倒吧,你這仙氣咋是韭菜盒子味的?”
我懶得聽他們掰扯,轉身看向老吳頭。
“吳大爺,你們村裡啥情況?”
老吳頭也一臉懵逼。
一個星期前,他回村裡坐席。
鄰居家兒子結婚,請全村人喝酒。
席面挺豐盛,溜肉段大肘子,老吳頭喝多了,在村裡住了一宿。
第二天醒來,就覺著不對勁,胃裡翻騰的厲害,好像有東西在動。
他不得勁,就在家又歇了一天,到了晚上,一股味兒飄過來,勾著他往村後走。
走到小廣場上,就看見擺席的,全是好吃的,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所有人都在吃,他也跟著吃,吃完第二天啥也不記得,就記得那席好吃。
“對了,黃兄弟你咋來了?你也來坐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