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一落地,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前的村民尥蹶子往前衝。
那個剛才還褲襠溼透的癱瘓老頭,這會兒跑得比閃電俠還快,幾步躥到桌前,一把抓起個癩蛤蟆就往嘴裡塞。
癩蛤蟆的腿還在他嘴邊蹬噠,汁水跟白漿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美味啊!太美味了!”
老頭眯著眼睛,一臉陶醉。
“比俺家母老虎的燉的肉香多了!”
我頓時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死死捂著嘴,免得吐出來被發現。
老頭旁邊的大媽搶到一條蛆,白胖胖的有小拇指粗,在她手裡扭來扭去。
大媽樂得跟撿了金條似的,張嘴一吸溜,整條蛆就進了嘴,她嚼都不嚼直接咽,咽完還打了個嗝:
“嗝~得勁兒!”
“俺滴個親孃嘞!”
小耗子捂著眼睛,又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瞅:
“我以前吃的就是這個?”
我沒空理他,因為我已經看見老吳頭了。
老吳頭擠在人群最前面,兩隻手各抓著一把錢串子。
那些錢串子密密麻麻的腿在他手心裡撓,他像吃辣條似的,一根一根往嘴裡塞,咬得嘎嘣脆,邊吃邊嘟囔:
“香!真香!比燒雞還香!”
媽的以後我指定不讓黃天才跟他玩了!
就在這時,一道黃影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老吳頭身邊,正是黃天才!
“別幾把炫了!跟老子走!”
黃天才一把薅住老吳頭的脖領子,像拎小雞兒一樣把他從人群裡揪出來。
老吳頭手裡還攥著兩根錢串子,掙扎著大喊:
“我的席!我的席還沒吃完!”
“吃你媽個腿兒!”
黃天才一腳踹開兩個撲上來的村民,拎著老吳頭就往外跑。
他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沒了影兒。
主桌後頭那個花布衫老太太猛地轉過頭,模糊的臉上突然裂開一道縫,好像那是嘴,黑呼呼的一直咧到耳朵根。
“有生人!抓住它!”
她一聲令下,那些穿黑衣服的鬼影齊刷刷動了。
他們扔下手裡的盤子跟碗,呼呼啦啦朝黃天才追去,跑起來腳不沾地,跟放風箏似的飄啊飄。
“老黃,你千萬頂住啊!”
我在心裡給他加油,拎著小耗子也偷偷撤出人群。
轉眼間,鬼影追出去老遠,消失在村口的夜色裡。
我回頭看了一眼,小廣場上只剩下村民和一群動物,貓狗耗子跟大鵝,還有幾隻老母雞,還在那兒瘋狂搶食。
剛才吃蛆的老太太這會兒抱著一條長蟲,長蟲纏在她胳膊上,腦袋一伸一伸地想咬她,她張嘴就咬住長蟲腦袋,一使勁,蛇腦袋被咬下來了,血滋她一臉,她還咂嘴:
“血腸!熱乎的血腸!”
那畫面太噁心,我腳底突然像生了根,跑不動了。
“咱不走了?”
小耗子也噁心夠嗆,緊緊抓住我的胳膊。
“你去打水!”
我從帆布兜子裡掏出一沓黃符,咬破手指,就著月光開始畫符。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急急如律令!”
一張符畫完,往旁邊的大樹上一拍。
那樹晃了晃,從樹根開始,慢慢長出一圈透明的光,把整個廣場圍了起來。
“定!”
我念完咒,那些還在搶食的村民突然像被按了暫停,保持著各種奇怪的姿勢定住了。
小耗子聽了我的話撒腿就跑,兩歲小屁孩光屁股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撩起來還挺快。
我掏出火柴,點著一沓黃符,扔進從包裡翻出的搪瓷缸子裡。
符紙燒成灰,我蹲在那兒等著,眼睛掃過那些定住的村民。
未來半個月我估計是吃不下去飯了。
小耗子沒一會兒捧著個比他高的大鐵桶回來了,桶裡的水直往外晃。
我把符紙灰倒進桶裡,用手攪勻。
“救人。”
我拿著搪瓷缸,耗子撿了個碗,膽戰心驚的掰開村民的嘴,咕咚咕咚往裡灌。
沒一會兒,村民哇哇吐了起來。
那味兒,腥的,臭的,酸的,餿的,混在一塊兒,比我爸腳丫子味兒還衝。
我忍著噁心低頭看,吐出來的全是黑水,黑水裡頭沒消化完的蟲子還在扭動。
有個大爺吐完,抬起頭,迷迷瞪瞪看著我:
“你……你誰啊?我這是在哪兒?”
“別問,問就是喝多了。”
我捂著嘴實在不想跟他說話。
半個小時後,廣場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都在那兒哼哼。
小耗子累得癱在地上,瓶子扔一邊:
“我……我不行了……我是耗子……不是……不是驢……”
別說他了,我又唸咒又灌水,腿早就軟了,靠著大樹喘氣。
老吳頭被黃天才救走了,不知道現在咋樣。
那些鬼影追出去老遠,也沒見回來。
廣場上的神像還在那兒立著,臉看不清,就那麼直勾勾盯著我們。
我也盯著它。
突然,神像背後傳來一聲冷笑。
“小夥子,有兩下子。”
我頭皮一炸。
那聲音,跟花布衫老太太一模一樣。
我怎麼把她給忘了?